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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狂风暴雨 杨景星唯一 ...

  •   “刚刚干嘛呢?”
      顾山重一条腿踩在地上,挑眉看向走过来的杨景星。和白天叫住他那要死不活的样儿不一样,坐在摩托车上他反倒看着有些精神。

      如果周一不急着回家,就会惊讶的发现这人就是白天把杨景星叫走的混混头子。

      杨景星叼着烟招了招手,边走边抬手拍拍自己沾满灰的屁股,皮笑肉不笑:“巷子里太黑,不小心摔了,屁股贼疼。”

      拍一半发现坐太久了根本拍不下来,得顶着这一屁股灰走回家。最扯的是他今天穿的还是黑裤子,一大块特别显眼,得亏现在晚上这边没什么人来。

      杨景星的话顾山重也不知道信没信,但一堆人停下来在这等他引起了强烈的不满。

      “重哥,非得跟他搭话吗?”

      顾山重回头看向说话的人:“你有急事?”

      “那倒也没有……”那人连忙低头,嘟囔着:“只是和约架的人打招呼这也太尴尬了……”

      顾山重却完全不这么觉得,他上上下下把杨景星扫了一遍,眼里带上嘲弄:“我怎么刚听到钢琴的声音呢?少爷果然还是少爷,走夜路都得放小夜曲作伴。”

      杨景星像读不懂顾山重阴阳怪气的情绪,傻了吧唧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笑:“没办法,老毛病了!长这么大了还怕黑我也没辙啊。”

      一拳打在棉花上。

      顾山重挑衅的笑容卡在半道不上不下,最后彻底收了回去,头盔一扣转身在摩托上坐好,声音在头盔里显得发闷:“装你妈。”

      杨景星手臂青筋突兀的显现一瞬,和内心真正的情绪相反,脸上的笑容更大:“你刚说什么,重哥?戴着头盔,我没听清楚。”

      顾山重没吭他,留下轰隆隆的引擎声和刺鼻的汽油味呛了杨景星一脸,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不良少年又不知道上哪儿野去了。

      等车尾气彻底消失,杨景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刚送走一群祖宗,好不容易能清净会儿,一通电话却又加深了他的疲惫。

      “听说你被打了?”

      杨景星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耸起半边肩膀夹着手机听电话,从琴凳上起身另一只手拍拍屁股上的灰。

      耳边的电话里嗡嗡的,杨景星心里一阵无语,没好气道:“你怎么知道?”

      “你爸在你身上装了监控。”

      杨景星:“我他妈去你的,我还在你身上装监控了呢。”

      对面也不恼,淡淡的笑了声:“就知道你不信,在我亲眼看到你被黄色兔耳朵外卖员狂打前,我也是不信的。”

      杨景星猛然顿住。

      “什么意思?”话里的指向性太明显,包括从未告知却被描述精准的细节也对杨景星的大脑产生不可言喻的冲击,他声音都差点儿劈叉:“他神经病吧?!”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杨景星咬牙切齿道:“宋青云,你他妈看到了还不知道关?”

      电话那头的人没吭声,在杨景星等的不耐烦时传给他更加可怕的噩耗:“不止我在场啊,你爸妈和我爸妈都在。”

      “……”
      杨景星狠狠闭了闭眼。

      一切都和盘托出,宋青云不再憋着,话一句接一句争先恐后的从嘴里冒出来:“我爸昨天非要找你爸去钓鱼,但你爸死活都不肯出门,我爸寻思情况不对,带着我妈和我说是叙旧火急火燎的敲了你家门。”

      “结果你猜怎么着?”

      杨景星心里波涛汹涌,但木着一张脸:“我猜你妈。”

      宋青云一个拍手:“真聪明。你妈和你爸正看你被兔崽子狂揍呢,拳拳到肉。”

      杨景星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我挂了。”

      宋青云可惜道:“别啊,你就不好奇你爸为什么要给你安监控,或者安哪儿了吗?”

      杨景星:“你知道就说,放那么多屁恶心谁呢?”

      “哦,”宋青云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就你脖子上项链里,你妈送的生日礼物。不过你不用担心,因为兔耳朵打你的时候一把给拽掉了,估计你都没发现。”

      杨景星还真没发现。

      听到宋青云这么说,杨景星才摸了把自己脖子,发现躺在锁骨那儿的小链确实无影无踪,他心中了然。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吗?”
      宋青云话里没什么情绪,似乎习以为常,程序性的问问。

      杨景星走半天才找到路边垃圾桶,把烟头扔进去后久久没说话。

      电话安静的通了会儿,最后以杨景星三个字结束。

      “不好奇。”
      他说。

      -
      杨景星认出外卖员是周一不奇怪,他也不觉得奇怪,觉得奇怪的只有周一自个儿。

      因为杨景星见过周一。

      在他刚到风陵渡那天,街上正在办丧事,规模不大,只是正巧在他租的房子旁边。

      头一回体验二十四小时极致火车体验还没缓过来的少爷一句话没吭,背着包拖着行李箱听着敲锣打鼓的噪音,浑身上下由内到外散发戾气,和街上氛围莫名还挺搭。

      他就是带着这股怨气注意到周一的。

      路过的杨景星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周一。

      因为这人身后跟着三个小孩儿,每个都哭的稀里哗啦,只有周一脸上面无表情,双眸死寂。

      那天正巧是星期一,街上人很少,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徒留凄厉的乐声空荡荡回转在脏乱的空气中。

      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大晴天,晚上却落了雨。

      天黑了,丧礼也就办完了,很短且不隆重,和杨景星见过的葬礼全然不同,简陋的不成样子。

      但好消息是他耳朵终于清静下来。顺带着屋子也被他乱七八糟收拾了一通,越收拾越乱,好在至少住的不缺。

      杨景星这就算在风陵渡定下了。

      他靠在沙发上,大脑里回转的哀乐被雨声滴在屋檐上的脆响替代。

      压在他身上的事儿对他来说太多,是这十七年以来从未感受过的爆大压力,导致他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该先干嘛。

      发呆到一半,他爸妈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接了之后才想起开灯,却发现这屋里灯泡是坏的。

      本想挂了电话下楼买个灯泡,他妈却死活不让他挂电话,嘴里一堆话秃噜不完,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踢皮球。

      杨景星叹了口气,最后拿着手机下楼。

      刚出屋门就被吓了一跳。

      他下午看到的那位面瘫原来住在他家对门。

      杨景星跑神地想,怪不得这里房租便宜还没人抢着租,合着对门和街道都刚死人。刚定下来的时候宋青云看到地址还说风凉话,杨景星一句没信。

      没想到全是让他说中了。

      杨景星咳了一声,又跺了下脚,本意是想把楼道的感应灯踩亮,踩了两三下什么反应都没有才意识到不止他家灯坏了,楼道的灯也是坏的。

      并且这一咳一踩把对面站在门口不知道干什么的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杨景星尴尬的笑笑:“哟。”

      周一没理他,那双空无一物的双眼在杨景星眼里消失。周一低下头,迈开脚步往楼下走。

      楼道和街上一样空荡荡的,导致杨景星他妈的声音即使调到最小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见周一没理他,杨景星也没什么反应,挠了挠后脑勺准备下楼买灯泡,时不时还回应他妈几句话。

      周一默不作声闷头走在前面,如果不是脚步有声,杨景星总觉得他像个鬼。

      直到走到楼下,杨景星他妈都没挂电话。

      他妈透过手机屏幕看到外面正在下雨,不忘叮嘱:“记得打伞啊。”

      杨景星说了句“我又不傻。”
      他在屋里就听着雨声滴滴答答,出门当然带了伞。

      正要打开,发现周一已经脚步不停的往雨里走了。

      杨景星连忙喊了一声:“喂!”

      前面的人不转头,也不做声,只是一味的往前。

      杨景星着急忙慌得把伞打开,冲过去把伞举到人头顶上。

      幸好他高,也幸好伞大,把两个人完完全全笼罩在伞里,一滴雨都不会再落到他们身上。

      周一终于仰头。

      那是杨景星第二次对上周一的视线,只一眼,杨景星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个人了。

      如果说刚到风陵渡看到街头傀儡般的周一,杨景星只会记住一段时间。那这把黑伞下的周一就是杨景星这辈子也忘不掉的存在。

      那双眼里一点儿颜色都没有,黑乎乎的。

      杨景星唯一能读懂的就是怨恨。

      这是杨景星第一次被人恨,估计这辈子也只会被这一个人恨。

      因为讨厌一个人很正常,人活着就一定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欢,但恨一个人像爱一个人一样,没有人会把这样强烈的情感随随便便交给别人。

      杨景星却收到了周一的恨,在他们还是陌生人的时候。

      他能分辨出,那是比讨厌更极端的情绪,直白又锋利的刺向杨景星。

      杨景星注意到,周一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他另一只手里正在亮屏的手机。

      女人叽叽喳喳的关心合着雨声演奏成为混乱的曲子,眼前的人让杨景星心跳声和小时候练琴练烦了瞎弹后被打一样,难听又作呕。

      杨景星收了笑,却没收伞。

      他随口应付了几句他妈就把电话挂了,灯泡也不买了,就举着把伞跟着这个没有表情还不说话的面瘫哑巴。

      一路跟到墓地。

      说是墓地,其实也就是山上的野坟头。

      跟到狂风呼啸,电闪雷鸣,铺天盖地的雨倾盆而下,庞大的黑伞被突如其来灾难性的天气掀翻吹坏,两个人最后都暴露在雨里。

      杨景星不知道这人来看谁,只知道自己跟个蠢货一样。

      终于等一道紫色闪电隆重的划破沉闷的雨幕劈亮天空后,杨景星听到了周一的声音。

      没有说话,是哭天抢地的哀嚎。

      比白天他身后的三个小孩儿更加悲哀,更加痛苦,绝望到好像下一秒就会被雷劈到死去。

      杨景星在周一冲着坟头和上天发洪水时把人拉进了怀里,本来被雨水打湿的胸膛又被眼泪烫的发颤,刚到风陵渡的所有情绪都被这恶劣的天气和可怜的人扑灭。

      周一就这样在杨景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带给他一场人生中最猛烈的狂风暴雨。

      后来杨景星是从楼下小卖部的老板那才无意中得知,死的是站在最前方面无表情的人的父母,哭的是他弟弟妹妹们。

      老板咬着烟也不点,可怜又可惜的说,那孩子是老大,刚考上高中。剩下三个小孩儿都还没到上高中的年纪,最小的还是个哑巴。

      没亲戚,丧礼一条龙是把老家村里没人住过的房卖了拿到钱硬找的最次的,也买不起墓,搁没人去的后山头挖个坑就埋了。

      话很短,但每句话都有让人疑惑的点。

      怎么死的、什么叫没亲戚、什么老家没人住……可杨景星没什么反应。

      他又回想起那双充满怨恨的双眼。那天周一没挣脱杨景星的怀抱,一部分原因是周一最后晕过去了,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不需要。

      周一不需要挣脱那个怀抱来抗拒杨景星,只需要抬头把那双又多出来新的怨恨的双眼露出来,杨景星就知道这人恨定了自己。

      至于为什么,杨景星大概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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