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的夏》何为树

1、楔子 他的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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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我也想做一只落魄的飞鸟，就如梦里那般，我们重新相逢，陪伴彼此最湿凉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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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五年的北春城，九月。
　　瑟瑟秋雨连绵整夜，北春城失去最后一点盛夏余温。林立的高楼将日光分割成道道斜线，仿若粗细不一的银色琴弦，车辆穿梭其间，来来往往，拨弄出无声的乐符。

　　杨轻歌挎着一只麻布材质的简约包，身形单薄地立在路边，被那些乐符晃得睁不开眼，却仍站在那一动未动。

　　往来的人们行色匆匆，偶尔抽出空隙来抬头看她几眼，只觉这个姑娘奇怪，于是快步走过。

　　一只不知什么品种的幼鸟扑了扑翅膀，在低矮的草丛里发出细细的鸣叫声，似乎在呼唤大鸟，也似乎在向行人求救。
　　求救声落在杨轻歌耳中，期期艾艾，好不悲凉，恰似为冰冷乐符赋了调，流出一首悲情的歌。

　　落难的鸟儿没有飞翔的能力，此刻露珠浸润翅膀都是莫大的困境。

　　秋风一同刮起她的发丝。
　　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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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怪陆离的梦里，杨轻歌梦见自己变成了那只鸟，在湿润的草丛里竭力拍打翅膀，可地上的绿草却牢牢缠住她细瘦的脚腕。
　　直到她的嗓子发哑，再也叫不出声音，便心灰意冷收起翅膀，静静等候即将到来的长眠。

　　嘀嗒，嘀嗒。天空开始下起雨，头顶树叶被打得哗啦作响。
　　她面前出现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上面料已经旧得发黄，鞋的主人穿着白短袖，高瘦高瘦。
　　一双骨感细长的手朝她伸来。
　　……

　　——“轻歌？轻歌！”
　　——“她刚捧了只小鸟进来，安置好小鸟后没一会就睡在沙发上了，叫都叫不醒。”

　　耳边是慌乱的话语声，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梦里的那只手似乎伸到了她额头上，她费了很大力气才睁开发烫的眼皮，额头正传来丝丝凉意。心跳也像是刚被叫醒，大幅地震动着。

　　“她额头好烫，发烧了，先去找店长帮她请假吧，百里！你先别在这里睡啊……”

　　杨轻歌意识回笼，缓慢眨眼，入眼是淡淡的暖黄灯光，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她已经到了兼职的咖啡店，张口想说自己没事，嗓音却沙哑得吓人。
　　“我不严重的，琪琪姐……”

　　显然，这场秋风带来的不只有秋雨。她感冒的嗓音把温琪琪吓了一跳，温琪琪抱怨她不把身体放心上，像姐姐一样对她唠叨半晌。

　　杨轻歌则像个任她摆布的听话布娃娃，挨着数落，乖乖测体温，跟着温琪琪到附近诊所输了液。
　　温琪琪一阵嘱咐后，留下一件给她保暖的大衣就回去上班了。

　　早上的诊所没什么人，房间里空落落的，杨轻歌靠在诊所的座椅上仰望天花板。
　　发呆，却也不是发呆。她在想一个人。

　　刚刚的梦境留下些温存的余韵，让她舍不得就此忘记。

　　她从自己的挎包里小心摸索出一封信，用一只手缓慢珍惜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只是看信的外封。
　　上面写着：二十二岁的轻歌，亲启。

　　杨轻歌用手缓慢摩挲信封上的字迹，忽然笑了下，也觉得自己无聊，居然对着这一行字逐笔逐划地分析起来。

　　季唯一的字向来好看，清隽利落，落在牛皮纸上便更有质感。
　　她在想象季唯一当时落笔的样子，是蹙着眉还是舒展着眉？唇边带着笑意还是严肃认真？

　　“二十二岁的”几个字后面稍有空余，随后就是她的名字，笔画的轻重与前面并不同。所以季唯一肯定在这里停留了。

　　杨轻歌能猜到，季唯一是在犹豫称呼。

　　季唯一会想，是叫她妹妹好，还是叫轻歌好呢？
　　亦或是她的全名？

　　周边环境从安静到嘈杂，发呆半晌。杨轻歌放下信封后，再也睡不着。
　　诊所的门开开关关。一个小女孩哭着进了诊所，左边的高中生哥哥拿着糖果哄着逗着，右边的妈妈说打完针就带她去吃大餐。小女孩哭一阵笑一阵地把针打完，理所当然地获得了糖果。眼睫毛上挂着泪珠，抿出甜甜的笑。

　　杨轻歌闭上眼，被动地听取周遭的一切响动，心底逐渐焦躁起来。感冒带来的不适感此刻开始越来越重，不仅是头疼脑热，更像是心底破了一个窟窿，冷风不断光顾。
　　她重新睁开眼睛，调整了坐姿。
　　而后微微颤抖着手，把那封信重新从包里面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它。

　　撕开封口发出的每一下声响，都仿佛是火苗撩拨她的心脏，过程堪比即将解脱前的凌迟。仅仅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耗费了她很多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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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季唯一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杨轻歌想了很久，以至于昨天翻来覆去了整晚，最终，还是打开了。

　　“二十二岁的轻歌，你过得还好吗？我真的想陪你很久很久，希望，能永恒到像天上的星星，永远给你勇气。”

　　——来源于十八岁的季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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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的少年，连文字都如此热忱。

　　杨轻歌悬着心脏一扫而过，最终，她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行，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