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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绪潜生,一眼沦陷   微凉的 ...

  •   微凉的晚风被厚重的隔音帘彻底隔绝,刹那间,耳边再次灌满了宴会厅喧嚣浮华的声响。

      水晶吊灯折射出亿万片细碎的光,温柔铺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着来往宾客精致华贵的衣饰,晃得人眼底微微发花。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南城最顶级的权贵圈层齐聚于此,每一寸空气里,都裹挟着名利、客套、试探与博弈,虚伪又盛大。

      江栀渔缓步走回人群深处,杏色的真丝长裙垂落裙摆,步履轻柔端庄,依旧是众人眼中那个温润得体、乖巧软糯的江家千金。

      她眉眼浅浅含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面对迎面而来的世家长辈,微微颔首示意,嗓音清甜软糯,应答得体周全,没有半分疏漏。数年顶级名门的教养刻入骨髓,让她无论身处何种热闹繁杂的场合,都能稳住心神,从容自若,从不失态。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片沉寂多年的平湖,早已被方才露台的一场偶遇,搅得暗流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方才露台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循环回放。

      暮色沉沉,江风温柔,男人慵懒倚靠在藤椅上,一身冷黑西装,清贵又疏离。他生得一副温润如玉的世家皮囊,眉眼清隽,轮廓利落,是世人眼中翩翩无双的贵公子模样,可眼底沉淀的深邃寒凉、算计城府,却是旁人永远触碰不到的深渊。

      时樾。

      这个名字,在南城代表着绝对的权势与掌控。

      二十六岁执掌万亿时氏财阀,一手颠覆南城老牌商业格局,杀伐果断,手段狠绝,是整个商圈无人敢忤逆半步的存在。世人惧他、敬他、攀附他,却无人敢真正靠近他冰冷坚硬的世界。

      圈子里所有人对他的评价,永远离不开冷漠、腹黑、毒舌、强势。

      他惯于用最刻薄直白的话语撕开所有虚伪表象,惯于掌控一切局势,惯于将所有人、所有利益都算计在股掌之间。半生博弈,半生寒凉,他的世界里只有输赢与利弊,从来没有温柔与温情可言。

      可就是这样一个冰冷偏执的男人,方才在无人的露台,对着晚风,对着她,轻轻说出那句温柔至极的话——有幸拾得人间一抹温柔。

      不轻不重,一字一句,低沉缱绻,落在耳畔,烫在心底。

      江栀渔垂在身侧的纤细指尖微微蜷起,细腻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心底漾开一圈圈细碎绵长的涟漪。

      她自小在江家长大,被父母极尽宠爱呵护,衣食无忧,安稳顺遂。二十年的人生,干净通透,不染世俗污浊。她见过圈子里所有的逢场作戏、假意温柔、刻意攀附,早已练就温柔外表下的清醒与疏离。

      她软糯,却不软弱;温柔,却有风骨。

      长久以来,她对所有异性的示好、试探、暧昧,都能淡然规避,心如止水,从未有过半分动摇。可今日遇见时樾,短短十几分钟的闲谈,却轻易打破了她多年的平静。

      这个男人太特别了。

      他从不刻意讨好,从不伪装温柔,毒舌又直白,冷漠又强势,带着极致的攻击性与掌控欲,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旁人未见的通透与孤独。

      他看穿圈层所有的虚伪浮华,厌倦所有的虚与委蛇,活得清醒又凛冽,冰冷又纯粹。

      江栀渔微微敛下长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心绪,将所有悄然滋生的异样情绪尽数压下心底。

      她很清醒。

      她和时樾,本就是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

      江家是百年望族,低调温润,稳中求进,从不争强好胜,亦不参与商圈厮杀博弈,只求安稳立身,守住本心与家业。

      而时家是顶级新贵,锋芒毕露,杀伐四起,步步抢占先机,在资本市场横冲直撞,从无败绩。

      家世相悖,立场不同,性格迥异,处事之道更是天差地别。

      他们的相遇,本就是一场意外。

      往后山河辽阔,圈层虽同,轨迹却未必相融。这般转瞬即逝的交集,不必深究,不必执念,更不必动心。

      江栀渔在心底轻轻告诫自己,压下所有细碎的波澜,重新抬眸,眉眼恢复了一贯的淡然温柔。

      “栀渔,方才去哪了?找你好一会儿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自身侧传来,是世交林家的千金林晚星,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挚友。

      林晚星一身酒红色礼裙,明艳大方,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八卦:“方才看你独自往后院露台走,那边偏僻冷清,你一个人去那边做什么?”

      江栀渔浅浅弯唇,笑意温柔无害,语气清淡如常:“里面太闷,人多嘈杂,出去吹了会儿风,透透气而已。”

      她没有提及遇见时樾的事。

      心底悄然滋生的暗绪,是独属于自己的秘密,隐秘又微妙,无需与人言说。

      林晚星了然点头,随即轻叹一声,眼神带着几分忌惮,下意识瞥了一眼宴会厅主位的方向:“也是,今晚这场晚宴,看着热闹光鲜,实则处处都是算计,压抑得很。尤其是这群商界掌权者,个个心思深沉,太难应付。”

      说到这里,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对了,你方才没在,不知道,今晚时总也来了。”

      提起这个名字,林晚星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就是时樾,整个南城最不能招惹的存在。我远远看了几眼,真人比财经杂志上还要矜贵冷冽,气场太强了,往那一站,全场没人敢大声说话。而且他性子是真冷,谁上前搭话都淡淡敷衍,毒舌得很,半点情面都不留,好多世家长辈都碰了软钉子。”

      “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时总冷漠寡情,不近女色,眼里只有利益和生意,这辈子怕是都不会对谁上心。”

      听着挚友熟悉的评价,江栀渔心底微动。

      世人皆知时樾冷,皆知他毒舌腹黑、杀伐无情,皆知他心硬如铁、从无温情。

      可无人知晓,这个人人畏惧的掌权者,曾在晚风温柔的夜色里,认认真真,夸赞过她的温柔。

      无人知晓,他冰冷荒芜的世界里,曾短暂为她停留,漾过一丝暖意。

      “我知道。”江栀渔轻声应声,语气平淡听不出分毫异样,“方才在露台,碰巧遇见了。”

      “什么?!”

      林晚星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下意识拔高了音量,又迅速压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单独遇见他了?!我的天,栀渔你也太敢了!旁人躲他都来不及,你居然还和他独处过?他、他没为难你吧?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时樾性情乖戾,嘴毒挑剔,待人疏离冷漠,寻常人与他多说一句话都会倍感压迫,更别说单独相处。

      江栀渔轻轻摇头,长睫轻颤,唇角笑意浅淡:“没有,只是简单闲谈了两句,并无不妥。”

      没有刁难,没有刻薄,没有压迫。

      甚至在言语之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包容与试探。

      林晚星依旧满心诧异,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神色从容温柔,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模样,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感慨道:“真稀奇,这位活阎王居然没摆脸色,看来我们栀渔的温柔气质,连时总都无从挑剔。”

      话音落下,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交谈声、碰杯声悄然压低,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朝着入口处汇聚而去。

      气场,是无形却最直观的存在。

      无需言语,仅凭一身凛冽矜贵的气场,便足以掌控全场氛围。

      江栀渔下意识顺着众人的目光抬眸望去。

      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稳稳落在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上。

      时樾缓步走入宴会厅,褪去了露台之上慵懒闲散的姿态,彻底换上了顶级掌权者的模样。

      一身纯黑色手工高定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松,身姿矜贵凌厉,自带俯瞰众生的压迫感。领口两颗纽扣端正系好,褪去了几分随性,添了十足的沉稳威严。

      他面容清隽温润,眉眼轮廓精致绝伦,是足以惊艳整个南城的样貌。可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覆着一层厚厚的寒凉淡漠,无波无澜,扫视全场,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与掌控。

      一路走来,步履沉稳从容,不疾不徐,周身气场冷冽逼人。

      沿途所有宾客,无论辈分高低、家世优劣,尽数主动侧身避让,恭敬颔首,无人敢直视他的目光,更无人敢随意出声打扰。

      “时总。”
      “时先生。”

      细碎恭敬的问候声此起彼伏,小心翼翼,带着十足的敬畏。

      可男人目不斜视,面色淡然,对所有人的客套致意尽数无视,仿佛周遭所有的繁华、恭敬、追捧,都入不了他的眼,入不了他的心。

      他早已习惯这般众星捧月的场面,半生身居高位,见惯了趋炎附势,所有的恭敬与讨好,于他而言,都只是逢场作戏的廉价闹剧。

      无数盛装精致的名门千金立在人群两侧,眼底藏着倾慕与羞怯,悄悄侧目凝望。她们精心装扮,盼得一丝瞩目,可男人目光清冷扫过,不曾为任何人停留半分。

      冷漠,疏离,寡情,是他刻入骨髓的本能。

      江栀渔静静立在原地,隔着熙攘人群,安静看着远处的男人。

      这一刻的时樾,是所有人认知里、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顶级财阀掌权者。

      冰冷、强势、遥不可及。

      和方才露台那个会轻声感慨温柔、会直白打趣、会眼底藏着玩味的男人,判若两人。

      可偏偏,就是这同一个人,冷戾是他,温柔亦是他。

      极致的反差,最是动人心弦,也最是乱人心绪。

      就在江栀渔心绪微动的瞬间,那道漠然扫视全场的漆黑目光,骤然定格。

      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璀璨的灯火,穿过满场的浮华喧嚣,精准、坚定、毫无偏差,直直落在了她柔软温婉的身影上。

      四目相隔人海,遥遥对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周遭的喧嚣笑语、悠扬乐曲,尽数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万千人潮,灯火璀璨,可他的眼底,唯独只剩下她一人。

      方才覆在眼底的万丈寒凉、漠然疏离,在触及她眉眼的瞬间,悄然褪去一角,漾开一丝极淡、极柔的暖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无人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唯有江栀渔清晰捕捉。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心底刚压下去的暗绪,再次疯狂翻涌上来。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太过专注,太过直白,带着不加掩饰的探究、玩味,还有一丝势在必得的执拗,牢牢锁在她身上,让人无处遁形。

      江栀渔素来从容淡定,极少有慌乱失态的时刻,可此刻被他隔着人海牢牢凝望,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慌乱。

      她不敢久视,长睫快速垂下,轻轻错开了对视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手端起身侧侍者托盘里的一杯温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以此掩饰心底的纷乱。

      指尖握着透明的玻璃杯壁,微凉的触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燥热。

      林晚星站在她身侧,尚且毫无察觉,依旧在低声感慨:“真的太有压迫感了,怪不得所有人都怕他,这气场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这辈子谁要是能入时总的眼,简直是天方夜谭。”

      江栀渔没有应声,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清水,眼底心绪沉沉。

      是啊,何其难得。

      万人不入他眼,可他偏偏,独独望向了平凡无奇的自己。

      人群中央,时樾收回目光,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温柔彻底敛去,重新恢复成淡漠冷冽的模样。只是方才定格在少女身上的视线,早已在心底刻下深深的印记。

      他缓步走向宴会主位,与几位世家元老、商界巨头寒暄交谈。

      依旧是一贯的风格,言语简练锋利,直击要害,从不虚与委蛇,客套敷衍。有人刻意攀附讨好,被他三言两语淡淡怼回,话语不重,却字字犀利,噎得对方颜面尽失,无从接话。

      有人试图打探时氏集团的最新投资布局,被他眼底微凉的笑意驳回,毒舌依旧,分寸感极强,守住所有商业机密,又不失世家体面。

      整场交谈,他掌控所有节奏,气场全开,杀伐气场展露无遗。

      一众长辈权贵尽数被他压得气场全无,只能小心附和,不敢多言。

      所有人都在心底感慨,时樾此人,年纪轻轻,城府之深、手段之厉,已然远超一众深耕商圈数十年的老前辈。

      江栀渔安静立在侧边角落,远远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他从容周旋于权贵之间,游刃有余,步步掌控全局;看他唇舌凌厉,毒舌直白,从不迁就任何人;看他身姿挺拔,冷漠疏离,将所有人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心底的认知愈发清晰。

      他是天生的上位者,生来俯瞰众生,掌控利弊。

      冷漠是他的铠甲,腹黑是他的武器,强势是他的本能。

      可唯有她见过,他卸下所有铠甲、放下所有锋芒的片刻温柔。

      原来再冰冷的寒冰,也会有遇暖消融的瞬间;再寡情的人,也会有心动失神的片刻。

      心底悄然滋生的暗绪,如同破土的新芽,悄悄蔓延,缠绕心尖,温柔又执拗。

      不知何时,宴会厅内的乐曲悄然切换。

      原本轻快热闹的旋律,换成了温柔缱绻的慢板华尔兹。

      悠扬婉转的琴声流淌在整个大厅,温柔浪漫,瞬间软化了场内紧绷的博弈氛围。

      舞池中央灯光渐柔,无数身着华服的男女两两结伴,缓步走入舞池,相拥起舞。裙摆流转,西装挺拔,舞步轻盈,光影交错,一派浪漫旖旎的氛围。

      宾客们纷纷放松下来,放下了紧绷的戒备,褪去了功利的试探,沉浸在短暂的温柔氛围里。

      林晚星看着舞池,眼底带着几分羡慕,笑着说道:“今晚的舞曲真好听,氛围也太好了,可惜圈子里大多是逢场作戏的舞伴,没什么意思。”

      江栀渔轻轻附和点头,眉眼温柔:“确实很好听。”

      她素来不喜热闹应酬,更不愿与陌生异性贴身共舞,便打算继续留在角落,安静待着,等到晚宴过半,便和父母告辞提前离场。

      她微微侧身,想往后再退半步,避开来往人群,寻一处更安静的位置。

      可脚步尚未挪动,一道低沉磁性、熟悉至极的男声,骤然在耳畔响起。

      音色清冷缱绻,褪去了方才与人交谈时的犀利冷漠,带着一丝低哑的温柔,清晰落在她耳边。

      “江小姐。”

      江栀渔身形骤然一僵。

      心头微颤,下意识抬眸。

      不知何时,那个立于人群顶端、被众人簇拥敬畏的男人,已然穿过层层人潮,静静站在了她的身前。

      时樾居高临下,静静凝望着她。

      暖柔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周身几分冷冽的戾气,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温润。漆黑的眼眸深深锁住她柔软的眉眼,眼底没有方才的冷漠疏离,只剩下浓郁的深究与温柔的玩味。

      两人距离极近。

      近到她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冷香,混着淡淡的木质气息,冷寂又安心,是独属于时樾的味道。

      周遭的喧嚣、乐曲、笑语,尽数瞬间远去。

      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晚星瞬间噤声,满脸错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打扰分毫,心底满是震惊与忐忑。

      全场无数道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聚焦而来。

      诧异、震惊、难以置信、艳羡、探究……万千情绪的目光尽数落在两人身上。

      谁也没有想到,冷漠寡情、从不与任何名媛牵扯的时樾,会主动穿过人山人海,走到江栀渔的面前。

      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万众瞩目之下,时樾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温柔,字字清晰:

      “不知江小姐,可否赏脸,与我共舞一支?”

      不是试探,不是客套。

      是势在必得的邀请,是独一份的偏爱,是明目张胆的特殊。

      江栀渔抬眸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底暗流汹涌,那潜藏心底的私绪与悸动,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肆意蔓延。

      晚风藏绪,人心藏私。

      初见惊鸿,暗绪潜生。

      这一场跨越人海的奔赴,这一次明目张胆的偏爱,早已注定——

      他于万千灯火中,一眼沦陷,此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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