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月明》逐梦书山

2、第二章 无

　　雷蒙德将抹布用水洗净后拧干，他已经将房子清洁的一干二净，在这尴尬的氛围内，他甚至连神像都擦了两遍。天花板的蜘蛛网也用加长版的木棍扫下，至于木棍是哪里来的，外面是山林，想要什么形状都有。
　　他没有把窗帘拉开，事实上雷蒙德能感觉到那位一直盯着他看的先生似乎有点抗拒阳光，毕竟在他早上来的时候，屋子内就被黑暗笼罩了。他只是将烛火摆在屋内的显眼处，咋晚第一次清理只是把那些更加显眼的垃圾丢弃，第二次清理则是将那些灰尘抹去。那些破旧的老用具——除了那把正被坐着的椅子，虽然也旧得厉害，但还很顽强存活——早已被时间腐蚀，松松垮垮、一触即断。他在昨天晚上就把那些东西放置在屋外，改天处理。
　　工作地点干净了，但其他还没结束。雷蒙德扫了眼空无一物的房子，上前几步站在来客面前。他的身形挺拔，在走近的一刹那间，雷蒙德意识到过高的视角会让对方不得已仰头看他——尽管对方是躺着的，无论他究竟多高多矮，只能抬着头望着——他便顺势半跪在地上，放柔了声音来询问这个处在病中的可怜人。
　　“我是昨天新来的牧师雷蒙德·莫尔甘。这位先生，我很高兴看见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吗？”
　　“……西奥多·凯特，”西奥多有点磕巴地说，他的音调很怪异，像是许久没有向人介绍自己的名字，“我……我之前在这里生活……”
　　雷蒙德想到了昨天乍到初来时在小教堂里发现的痕迹，他当时以为是流浪汉留下的痕迹，并且昨天晚上一闪而过的黑影，也许也都是眼前这个人。西奥多之前就在这里生活很久了，毕竟这之前是间废弃的小房子。他也许居无定所，如果离开继续流浪，一身病体会拖累他倒下。思路一转到这里，雷蒙德决然下定主意。
　　“凯特先生，我这样叫你可以吗？”
　　西奥多点了点头，把眼睛撇开转到另一边，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好看的东西，使他目不转睛地观赏。雷蒙德也感受到他的尴尬，因为他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墙壁，而他们两个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很抱歉在你不知情的时候来打扰你的生活……”雷蒙德讷讷地说，“我乍到初来，对周围的事物都不太了解。如果你愿意来帮助我我必然万分感谢了，我们可以一起在相伴同住，在上帝的指引下彼此照应……”
　　他下意识拉着西奥多的手，越说越紧张，紧张到嘴瓢背了一段祷词。雷蒙德没留意到西奥多在听到他口里的话后反而微微攥住了他的手，因为雷蒙德整个人已经神游到自己的思绪里，反省着自己的举动是否合宜，在过度的紧绷下反而忽略了外界的环境。
　　而西奥多小声回应了几句，却发现对方始终没有动静；声音微微大起来了，对方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感到微微诧异，不得不将一只手伸出来。
　　“……停！停！停！”
　　他高喊了几声，挑着眉头。拇指和食指各自压住了雷蒙德的脸颊的一边，往中间挤去，迫使他的唇微微张开。看到雷蒙德因为惊讶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西奥多心里起了个坏念头，他捏了两下。可雷蒙德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西奥多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不恰当——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好心人呢？他很快收了手，因为自己的举动羞愧起来，脸颊微微泛红。
　　“对不起，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雷蒙德打断了他的道歉，他站起身，带着笑意努了努嘴，这个表情让试图忘记的西奥多又回想到刚刚。
　　“呃……”
　　西奥多捂着脸，然后也笑了起来。
　　有时候一个人的尴尬没办法转移，但两个人的困窘可以轻易抵消。雷蒙德在看见凯特先生的歉意后，刚才出神的窘迫和惶恐也神不知鬼不觉的消散了。一个会因为捏了别人的脸抱歉的人，也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那么因为一件小事产生了歉意，那也不需要维持太久。他很快想到另外一件事情。
　　“我已经把房子打扫好了，之后我要去下面的村子里买点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他以轻快的口吻开口询问，瞄了一眼窗户，顺便补充道：“如果身体不舒服，我可以一个人去。”
　　“我身体还行……只是近年对阳光有些敏感，接触到阳光就会有点心悸胸闷。”西奥多听到他的话急急忙忙说出口，手指下意识抓着胸口的衣服，留下了皱折的痕迹。他喘了口气，有些闷闷不乐的说：“我在树荫下还好，平常在头上盖块厚布挡着光也能活。昨天在林子里跑的太快了，放在兜里的布兜不见了，我就一如既往的回到教堂里去。你知道的，我之前没有什么地方住。自我出了一次事故，就得了这个怪病。阳光越灿烂，当我被照到时胸口就越发闷，人几乎要窒息过去，眼前总会闪过黑斑。”
　　雷蒙德脸上带了些惊讶，拍了拍西奥多的背部。“放松，放松。”他轻轻地说，试图消去西奥多的紧张。
　　“这个村子名字是伦达尔，村里有个老医生，名字是奥顿，一个人生活，没有孩子，妻子在几年前就去世了。”西奥多放缓了呼吸，语言流畅，反而提起他知道的种种。
　　“他之前治过我，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见多识广，技术很高明。而且信仰也很虔诚。我想你可以去认识一下他。在村庄里一些店铺都比较知名，毕竟买卖的是人们日常的生活用品。在伦达尔的中央有着利达工匠的铁匠铺、莫伦夫人的制衣铺、斯柯林面包店——店主人就是斯柯林先生，还有一个杂货铺，但杂货铺的位置比较偏，你第一次来估计找不到，杂货铺卖东西很零碎，一些伦达尔很难找到的东西可以在里面看见。”
　　他一口气说完这么长的话，西奥多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总之，”他说，“欢迎你来到这里，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雷蒙德先生”
　　日上山头，刚好将伦达尔笼罩在阳光之中。雷蒙德下了山，他摸了摸手里零碎的余钱，思考着刚刚西奥多的话。西奥多还在房间里休息，雷蒙德没打算让病人帮自己指路，就一个人先下来了。
　　小路弯弯曲曲，他在第一天就已经走过一回，现在又走上第二回。那些裸露红土的小路仍然充斥着土尘和草蝇，一旁的草丛生长茂盛，从远处眺望，仿佛是碧绿的心脏上几根始终滋滋不倦运输的血管。正值开春，许多娇嫩的花朵时不时绽放，那些树木没有了傍晚时所见的阴森幽暗，枝叶层层叠叠地堆在一块，尽可能展现着自己的活力。雷蒙德的心情也变得愉快，在被西奥多的话所感染后，他的心情是雀跃的，鲜艳的春天让他的思想敏锐又灵动，使他以更加感动的心去目视和观察着每一处山间发现的变化。
　　这是他来到这里第一个好消息，但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他想着凯特的那个祝福，一下子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果然我太白痴了，人和人的交往究竟是怎么样呢？我还在探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