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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八】原地循环循环 可接下来的 ...

  •   天光大亮,晨雾初霁。

      一夜惊澜彻底散去,长阔河水面清透如镜,晚风干净温柔,山间空气里只剩草木湿润的清香,昨夜水煞肆虐过的痕迹尽数消弭,山河安稳,静谧如常。

      简单用过干粮,收拾好行装,二人一狗准时启程入山。

      李遥走在最前,熟稔地拨开挡路的枝蔓。

      他自小穿梭这片群山,对落云山外围路径早已烂熟于心,根本没把进山之路放在眼里,边走边随口叮嘱:“落云山外围看着密林重叠,其实路很好认,顺着向阳坡一直往里走,穿过三层林带,正午之前绝对能到落云山村。”

      阿龙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在前头小跑探路,鼻尖贴地轻嗅,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二人,模样稳妥又机灵。

      顾庆辞跟在身后,步履从容,目光淡淡扫过周遭山林景致。

      昨夜水煞被他彻底镇灭,山中浊气散尽,天地清气浩荡,前路干净通透,按理来说,不该有任何阻碍。

      他一心只想着快点进山,快点见到那个独居山村、行医济民的上官姑娘,心底的期许愈发滚烫。

      山路蜿蜒,林木葱茏。

      入山之初一切都格外顺畅,鸟鸣清脆,树影斑驳,脚下山路踏实清晰,层层林荫顺着山势延伸,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走着走着,山间的雾气忽然毫无征兆地浓了起来。

      不是寻常清晨的薄晨雾,而是一种白茫茫、黏糊糊的厚雾,从山谷深处缓缓翻涌而出,无声无息笼罩四野。

      雾气落地无声,漫林无声,眨眼间便吞噬了前方的山路,遮蔽了两侧林木,视野瞬间被压缩到不足三尺。

      原本清晰的山林,骤然变得朦胧死寂。

      阳光穿不透层层雾霭,林间光线迅速暗沉下来,连耳边清脆的鸟鸣都尽数消失,整片群山安静得诡异。

      李遥脚步一顿,微微蹙眉,抬手挥散眼前的白雾,低声纳闷:“奇怪,这个时节落云山白日极少起大雾,更别说这种锁山浓雾了,往年根本没有……”

      他在这里长大,从未遇见过这般古怪天气。

      雾来得毫无征兆,且密得不正常,像是人为笼罩在整片山林之上,将山中天地彻底隔绝。

      “没事,别怕。”李遥很快压下心底的异样,转头宽慰顾庆辞,“山里雾气多变,大概率是山涧湿气汇聚,迷眼而已,阿龙认路,跟着它走,绝对错不了。”

      话音落,他抬手拍了拍阿龙的脊背。

      阿龙应声点头,依旧低头嗅着地上气息,笃定地朝着前方雾气深处走去,步伐稳稳当当,看不出丝毫犹豫。

      有它引路,二人紧随其后,继续往深山行进。

      可接下来的路,彻底不对劲了。

      明明脚步不停,始终朝着深山方向走,脚下山路却越走越陌生,越走越压抑。

      周遭的树木长得愈发相似,参天古木林立,枝桠交错缠绕,一模一样的树干,一模一样的青苔,一模一样横生的枝蔓,反反复复出现在眼前,像是永远走不到头的轮回。

      山间无风无响,只有他们三人轻微的脚步声,单调重复,听得人心头发沉。

      原本该层层递进的林带,迟迟走不穿。

      入山之前说好的半个时辰山路,硬生生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日头早已升至天中,可浓雾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越来越浓,将整片山林牢牢封锁。

      李遥的神色渐渐从从容变成慌张。

      他不停左右张望,看着周遭千篇一律的密林,后背不知不觉渗出薄汗,嘴里喃喃自语:“不对……不对劲,我明明是往山里走,怎么越走越偏?这路我不可能记错……”

      他从小到大踏遍落云山每一寸土地,闭着眼都能走出外围山林,可今日,所有熟悉的地标、山石、树桩,尽数消失不见。

      整片群山仿佛彻底变了模样,陌生得让人心慌。

      阿龙也乱了节奏。

      它停下脚步,原地转圈,鼻尖不停急促嗅探,往日精准无比的方向感彻底失效,喉咙里发出细碎迷茫的呜咽,再也不敢随意迈步。

      最通灵识路的灵犬,此刻也迷了路。

      “怎么会这样……”李遥彻底慌了,忍不住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静的顾庆辞,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顾公子,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

      顾庆辞一路沉默随行,目光始终冷静观察四周。

      从雾气封山、景物重复开始,他就察觉异常。

      这不是普通的山林迷雾,也不是单纯的迷路,而是一种极其隐蔽、极其温和的困阵。无煞气、无阴邪、无攻击性,不伤人、不吓物,只会锁住生人视线,打乱方位感知,让人永远在原地循环打转,走不出方寸之地。

      无声无息,最为缠人。

      他抬眸,透过茫茫白雾,望向远处模糊的轮廓。

      那道轮廓熟悉得让人心底一沉。

      潮湿的河滩、断折的老树枝、岸边那块扁平的青石……还有远处隐隐露出一角的破败山神庙檐。

      所有景象,熟悉无比。

      是他们清晨离开的渡观河岸口。

      兜兜转转,跋涉两个时辰,自以为深入群山,实则一步未进。

      他们原路绕回了起点。

      顾庆辞眸光微凝,望着眼前熟悉的河畔景象,嗓音轻缓,带着一丝笃定又浅淡的无奈,缓缓开口:

      “我们……好像回到岸口了。”

      一句话落下,李遥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头,穿透浓雾望向前方,当看清那熟悉的河滩、庙角、河畔青石时,脸上所有的侥幸彻底碎裂。

      脸色瞬间煞白。

      “怎么可能……”

      他双腿微微发虚,难以置信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抚上那块他方才坐过、磨得光滑的河岸青石,指尖冰凉真切。

      是真的。

      他们真的走回来了。

      从天亮走到日中,不停歇地走了两个多时辰,穿山越林,步步往深山而去,最后竟然完完整整、一丝不差地绕回了最初渡河登岸的地方。

      原地循环,寸步未进。

      “邪门……太邪门了!”

      李遥彻底懵了,活了十八年,第一次遇见这么诡异的事。

      山中起雾迷路常有,绕小圈也常有,可整整两个时辰精准闭环、原路折返、毫无偏差的绕回起点,根本不是自然现象!

      “昨夜水煞明明已经被你灭了,山里干干净净,怎么还会有这种怪事?”

      他又慌又困惑,昨夜那般凶戾的水煞都被一招镇灭,今日这无声无息的困阵,却让人束手无策,连对手是什么、根源在哪都找不到。

      顾庆辞抬眸望向茫茫群山白雾,眼底沉静深邃,早已看破端倪。

      “不是邪祟作乱。”

      他轻声道。

      若是阴邪阵法,必然带煞带阴,可这片山林清气充裕、灵气干净,无半分浊气阴诡。

      这不是害人的凶阵,而是——护山结界。

      落云山深藏世外,山清水秀,灵气绵长,又住着上官鹤谦一人。

      她心性干净、医者仁心,常年行医济世、积攒善德,自身福泽深厚。这座山,似是冥冥之中受天地庇佑,自成一层天然迷障。

      不伤人,不害人。

      只是单纯拦阻外人贸然进山。

      尤其是心怀执念、远道奔赴、意图强行闯入之人。

      它不凶、不恶、不杀、不罚,只用最温柔的方式,让所有人原地折返,永远绕不出循环,靠近不得山中村落,靠近不得她半步。

      顾庆辞心底瞬间了然。

      原来如此。

      不是前路凶险,不是鬼怪拦路。

      是这整座落云山,都在护着他的鹤谦。

      护她岁岁清净,护她山居安稳,护她远离世间纷扰,不被外人惊扰。

      他望着漫天不散的白雾,心底没有半分烦躁,反而泛起一层温柔的动容。

      两世了。

      她依旧这般,被天地偏爱,被山水庇佑。

      哪怕轮回转世,散落凡尘,独居深山,依旧有山河为障,护她一世清宁。

      一旁的李遥彻底手足无措,抓着头发急得团团转:“那现在怎么办?走不进去啊!我从小到大第一次遇到这种困山雾,怎么走都是绕圈,再耗下去天都要黑了!”

      阿龙也耷拉着耳朵,委屈又迷茫地蹭了蹭顾庆辞的衣角,像是在求助。

      山间白雾依旧缓缓流动,温柔笼罩,不迫人、不逼人,却死死封住所有进山通路。

      顾庆辞静立良久,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抬眸望向深山雾色最深处,那是落云山村的方向,是他心心念念两世的人所在的地方。

      山河设障,天地相护。

      寻常人,注定无缘靠近。

      可他不一样。

      他不是外人,不是过客。

      他是跨越轮回、踏遍山河,只为寻她一人而归的顾庆辞。

      是她两世守护、千年等候的归人。

      顾庆辞眼底浮起温柔又坚定的微光。

      他轻声开口,像是对身旁慌乱的李遥说,又像是对着整座护山结界轻声低语:

      “绕圈没用,硬闯也没用。”

      “这山,在拦陌生人。”

      顿了顿,他抬步,不再盲目寻找山路,而是径直朝着浓雾最深处走去,身姿从容笃定。

      “但我不是陌生人。”

      “我是来寻她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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