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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七】一刃镇水煞 既盘踞河底 ...

  •   短暂的沉寂,从不是平息。

      是狂风骤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酝酿。

      方才河底水煞收敛煞气、蛰伏退避,从不是心生畏惧就此作罢,而是假意蛰伏、蓄力蓄势。

      它贪恋顾庆辞神魂深处千年沉淀的神泽灵气,又忌惮那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性威压,几番拉扯试探,终究抵不过百年淤积的贪戾与凶性。

      阴云彻底压垮了月色,整片夜空漆黑如墨,连一丝微光都彻底湮灭。

      下一秒——

      轰隆!!!

      震耳欲聋的水啸巨响骤然炸开!

      原本安稳沉寂的长阔河,瞬间翻江倒海!

      漆黑的河水冲天暴涨,百尺黑水拔地而起,裹挟着河底百年淤积的淤泥、残枝、沉石,化作一道狰狞巨大的黑水虚影,自滔滔河面之中轰然升起!

      那虚影庞大无边,盘踞山河之间,身形蜿蜒如蛟,轮廓酷似蛰伏深水的黑龙,周身缠绕浓稠如墨的阴煞浊气,黑雾翻涌,腥寒刺骨。没有具象面目,却透着滔天戾气与吃人凶性,正是盘踞长阔河百年的水煞真身!

      “来了!!”

      李遥浑身汗毛瞬间炸裂,瞳孔骤缩,下意识死死攥住身前的阿龙,连连后退数步,后背狠狠抵上破败庙墙,心底只剩极致的骇然。

      阿龙更是吓得四肢打颤,却依旧硬撑着挡在李遥身前,喉咙里发出绝望又凶狠的低吼,脊背黑毛根根直立,再也不敢轻易上前分毫。

      百年水煞现世,山河变色,阴风怒号。

      漫天阴寒煞气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压得整座山神庙摇摇欲坠,破旧木窗咔咔作响,墙砖簌簌落灰,周遭草木尽数枯萎发黑,山间虫鸣鸟啼尽数死寂,天地间只剩水煞狂怒的呼啸水声。

      水煞悬于河面半空,庞大的黑煞虚影遮蔽整片夜空,一双由纯黑浊气凝聚的凶瞳死死锁定庙前的顾庆辞,暴戾的戾气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它隐忍片刻,终究抵不过神性灵气的诱惑,悍然发难!

      黑水翻涌,煞气咆哮!

      巨大的水煞巨尾狠狠一扫,滔天黑水卷着碎石烂木,化作凌厉至极的煞风,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径直朝着顾庆辞轰然拍击而去!

      这一击之力,足以碾碎山石、冲垮林木,寻常修士碰上,瞬间便会被煞气侵体、神魂俱灭。

      李遥看得心脏骤停,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出声嘶吼:“顾公子快躲!!”

      可庙前那道素衣少年身影,自始至终,分毫未动。

      狂风掀乱他的发丝,吹得衣摆猎猎作响,漫天黑煞碾压周身,却近不得他身侧半寸。

      顾庆辞静静立在夜风之中,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如松,漆黑眼眸沉静无波,望着眼前张牙舞爪、凶戾滔天的水煞,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剩淡漠的冷然。

      区区百年浊祟,也敢在神君面前放肆逞凶。

      前世乱世,他踏遍四海八荒,斩尽万千厉鬼、八方邪祟,镇压过比这凶悍百倍的乱世凶煞。如今这山野河底滋生的阴浊水煞,于他而言,不过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贪念不息,不知死活。”

      他轻声开口,嗓音清浅淡漠,落在呼啸狂风之中,依旧清晰通透,带着与生俱来的神性威压,沉沉压落四方。

      话音落下的刹那,顾庆辞周身气质骤然剧变。

      方才温润平和的少年气韵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驾天地、俯瞰众生的凛然神威!

      沉寂十七年的神君神泽,不再刻意内敛压制,轰然自神魂深处迸发而出!

      无形无色的金色神辉悄然流转,淡淡覆在他周身,不刺眼、不张扬,却自带净化万物、镇压阴邪的无上正气。漫天汹涌逼近的阴煞浊气,一触碰到这缕神泽,瞬间滋滋消融,如同冰雪遇烈火,飞速溃散!

      水煞骤然僵滞半空!

      庞大的黑煞虚影剧烈震颤不休,周身黑雾疯狂翻涌收缩,那深入骨髓的神性克制,让它本能生出极致的恐惧,凶戾的攻势瞬间卡顿,滔天戾气硬生生滞在半空,进退不得。

      它怕了。

      可百年贪念早已侵入神魂,执念难消,即便心生恐惧,依旧不肯退去,反而彻底疯魔!

      水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怪啸,震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刻,漫天黑水尽数汇聚其身,庞大的身形再度暴涨数倍,黑煞翻滚,凝聚出无数尖锐凌厉的水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腐蚀神魂的阴毒煞气,从四面八方疯狂朝着顾庆辞穿刺围剿!

      是拼死一搏,妄图吞噬神性灵气!

      面对漫天绝杀攻势,顾庆辞依旧立在原地,从容不迫。

      他无需法器,无需招式。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凝神泽,一缕精纯澄澈的神君之力汇聚掌心,温润却磅礴,正气浩荡,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既盘踞河底为祸,扰山川清宁,阻人间正道——”

      他眸光冷冽,声落如律,字字落定,皆是天规神旨。

      “便就此湮灭。”

      一语落,神威降!

      掌心澄澈金光骤然迸发,一道纤细却无可匹敌的金色神刃破空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绝对的镇压之力,划破漆黑夜空,径直斩向滔天黑煞!

      沿途所有阴煞水刃、浊黑戾气,尽数触之即溃、寸寸消融,连一丝抵抗之力都没有!

      噗嗤——!

      金光神刃精准劈中巨大的水煞虚影核心!

      那凝聚百年怨气、盘踞长河百年的水煞真身,瞬间被正中命脉!

      刺耳的怪啸戛然而止,庞大的黑煞身躯剧烈震颤、扭曲、崩裂!

      漫天漆黑黑雾如同碎絮般四散纷飞,遇神辉即刻消融殆尽,原本滔天翻涌的河水,瞬间归于平静,狂暴的阴风骤然停歇,压抑天地的煞气尽数消散。

      不过瞬息之间。

      方才凶戾滔天、势不可挡的百年水煞,便被这一剑彻底击溃、神魂俱灭!

      河底淤积百年的阴浊戾气,被神君神泽尽数净化,一丝不剩。

      夜空阴云缓缓散去,被遮蔽的星月重新显露微光,温柔洒落山河。

      狂风停歇,水波静谧,山林复归安宁。

      方才天崩地裂般的凶险异象,恍如一场惊心动魄的幻梦。

      唯有满地零落的碎石、枯萎的杂草,证明方才那场正邪对峙真实存在。

      山神庙前,重归寂静。

      顾庆辞指尖神泽缓缓收敛,周身凛然神威尽数内敛,眨眼间又变回那个温润清雅、眉眼平和的十七岁少年,仿佛方才抬手镇煞、显露神君真身的人,从不是他。

      全程不过三息。

      三息,覆灭百年水煞。

      身后的李遥早已彻底看呆,僵立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他活了十八年,长在山野河畔,见遍山川异事,听过无数神鬼传闻,却从未见过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

      抬手之间,镇灭百年凶煞,驱散漫天阴气,从容淡漠,举重若轻。

      这哪里是略懂驱邪辨阴?

      这分明是真神临世!

      阿龙也彻底放松下来,耷拉着耳朵,温顺地蹭了蹭李遥的裤脚,看向顾庆辞的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敬畏与臣服。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彻底驱散了方才的阴冷诡戾。

      李遥怔怔望着身前身姿清挺的少年,喉咙干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与敬畏:

      “顾、顾公子……你到底是什么神人?”

      一人镇一煞,一念安山河。

      这般通天手段,早已超出寻常江湖术士、修道之人的范畴。

      顾庆辞转头看向他,眉眼温润如初,并无半分倨傲,语气平和清淡:

      “不过是,斩邪守心,护所念之人安稳。”

      他护的从来不是这山川河岳,不是这世间清宁。

      是为了前路即将遇见的那个人。

      为了落云山村那一方安稳烟火,为了他跨越两世、踏遍山河奔赴的上官鹤谦。

      水煞盘踞此处百年,拦他前路,扰她安居,便该当覆灭。

      夜色彻底安稳,山河重回静谧。

      长阔河水静静流淌,澄澈温顺,再无半分阴邪戾气,历经百年淤积的浊气一朝散尽,此后河清山宁,再无祟物作乱。

      顾庆辞抬眸,望向夜色深处连绵起伏的落云山轮廓。

      前路障碍,尽数扫清。

      所有凶险、所有阴邪、所有阻拦他奔赴她的阻碍,皆已清零。

      他轻声吐出一口气,眼底翻涌着温柔滚烫的期许。

      鹤谦。

      等我。

      天亮之后,我便入山,寻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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