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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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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刚说完,宜襄往后退了一步。
光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杨奉斟酌着用词婉拒,旁边句流晔竟接了过去,指尖摩挲着芯片,不说二话,插进了自己的脑机接口。
下一刻一股电流痛击他的大脑,酥酥麻麻的同时他眼前画面震颤出彩虹纹。整个人急速下坠,摔进一个身体里。
句流晔低头看见自己纤细的双手。这个超梦的主人被捆在椅子上,从鲜艳的玫红色皮裤上的凸起看得出这是一个“他”。
一个人拿着手术刀靠近,看着像是个义体大夫。他的上半张脸换成了义体,大脑皮层光滑得可以让苍蝇摔倒。
“放心,放心,等测试完新义体,你的债务一笔勾销,这可是田老大亲口答应的。”义体大夫举起手术刀。
句流晔感觉到自己的皮肉被划开了。没有痛感,应该是打了麻醉。血从他的脸上滴落,遮挡了视线。他感觉自己像一只破布娃娃,被打开胸腔随意撕扯。
意识越来越模糊,终于从死亡边缘一跃而下的瞬间,句流晔弯下腰呕吐起来。
天旋地转。他把胃里没有消化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有清醒意识的第一反应是拔掉芯片,恶狠狠地丢在地上,双手扶着玻璃柜剧烈颤抖。
庄壑弯腰拾起掉在呕吐物里的芯片。
“看来是死亡超梦。”他把芯片靠近句流晔。
句流晔下意识抛过去嫌恶的表情。他不是嫌弃这块芯片,而是上面粘了他自己的呕吐物。
庄壑抬起眉毛,放下去笑意,“很正常的反应,死亡让人眩晕。”
杨奉帮句流晔顺后背,免得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到。
因为胃酸返流到鼻腔,句流晔鼻子和喉咙都火辣辣的。
他说话声有点嘶哑,“死亡……就是超梦?”
“超梦有很多种,死亡超梦是最刺激的。”庄壑把芯片放到玻璃柜上,“老许,我没记错的话死亡超梦现在特别贵对吧。”
“没错,全息模拟再逼真也无法模拟出真正的死亡,普通超梦的价格降下去了,死亡超梦的价格可越来越高。”
老头把芯片收回去,看样子打算卖个高价。
庄壑一把按住了芯片另一端,“老许,这东西现在可是违禁品。”
老头没好气,“你小子,要多少?”
“卖了给我这个数。”庄壑竖起三个手指。
“行。”老头把芯片放进塑料盒里。
庄壑感觉到句流晔的目光。看过去,句流晔正用一种不善的眼神打量他。仿佛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脏东西。
谁在乎。庄壑耸耸肩,“狗大人,我们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可不像您有整个家族兜底,苍蝇肉也是肉。”
句流晔:“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你放任它们存在,就是为了剥削百姓?”
“剥削?”这两个字让庄壑的眼袋都抽了一下,好笑得他的嘴角扭曲了,“狗大人审过那么多贪官,连底层百姓的日子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剥削……真好笑。沉溺超梦是为了逃避现实,那现实为什么需要被逃避?”
宜襄感觉这大爷要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立刻捂住他的嘴,“再偏题天就要亮了。”
庄壑翻白眼。
宜襄主动问老头,“许大夫,这武器跟超梦有什么关系?”
“它们的原理是一样的。”老头砸吧嘴,想了一会儿组织语言,“梦境是人潜意识的投射,超梦是另一个人的记忆,当它被提取出来的时候就可以变成另一个人的梦境。那么当这个人做梦的时候,会不会分不清主角是自己还是别人?”
宜襄若有所思,“我有时候做梦醒来,会恍惚一会儿,感觉自己还是梦中的人。”
老头看向句流晔。他已经好一点了,“这位大人,就你方才所见的超梦,试问若你每一日都梦到它,要多久你就会认为你已经死了?”
句流晔闭上眼,梦里被开膛破肚的地方现在还有幻痛。不是尖锐的疼,不是钝痛,是身体像一块橡皮被随意切割的痛。
“第三次。”他觉得自己只能承受三次。
“这个东西。”老头指着韩经的武器,“它是一个超梦发射器。”
空气凝结了一瞬。
句流晔语速缓慢,“发射……到人脑里?”
“严格来说它算不上武器,就像脑机接口和芯片,它只能算芯片。靠近一定范围内会激活脑机接口,传输超梦数据。”老头拿出抹布,把上面粘着的血和脑浆擦干净,重新装了回去,“而且是一次性的。”
句流晔:“一次性?”
庄壑:“用过了?”
“是,里面的超梦芯片已经损坏了,我也修不好。”老头对上庄壑半信半疑的眼神,无辜地摊开双手,“真修不好,组装这玩意儿的人水准跟我不相上下,他写了自毁代码,芯片已经损坏,非要接入脑机接口的话,一定会把人脑子烧坏。”
这话是说给句流晔听的。
句流晔唇瓣抿到一起。
“不能怪我怀疑你老许,你总是偷懒。”庄壑倒打一耙。
“但是数据已经传输出去了,对吧。”句流晔冷静地反问。
“没错。”老头点头。
句流晔:“能找到数据传输给谁了吗?”
庄壑双手环抱,慢慢靠在玻璃柜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句流晔。
句流晔觉得他有话要说,“怎么?”
“狗大人,这还要查吗?”庄壑似笑非笑,“老许,如果我们知道数据传输给谁了,要怎么才能提取出里面的超梦?”
“提取不了,现在的超梦是那个人脑子里的一连串数据,强行提取会烧他的脑子。”老头八卦起来,“谁这么倒霉?”
“本届探花郎。”庄壑一点也不介意透露。
反倒句流晔不满,故意拔高音调喊他的名字,“庄壑。”
老头摩挲着下巴,“不过,你们要是能把他带过来,我可以弄一个分流器。”
“超梦共享。”庄壑看句流晔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但不知道超梦,也不知道超梦共享,“芯片太贵,瘾君子太多,比如刚才的死亡超梦,很多人都想体验的情况下,就会给一个人插入芯片,其他人用光纤通信共享。”
“超梦共享需要的算力不是普通人承受得起的,老许说的分流器,目前只有子钱家和长生钱有。”
子钱家指的是民间私人放贷。多是有一些私人田产的富商大贾,不乏以放贷吃利息为生的生意人。长生钱是僧邸放的贷,利息高昂,合上佛家轮回之理,往往永世利滚利,永世难结清。
句流晔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庄壑笑了一下,“狗大人为我折服了?”
句流晔不理他,看向杨奉,“杨大人,这些事你可知道?”
杨奉确实听说过子钱家和长生钱私底下不止放贷,还做一些灰色勾当。没想到竟是做超梦共享。
但官府才是最大的放贷人。公廨将本钱借给百姓和商人,收取的利息充入国库。对子钱家和长生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他们也欠官府的债。不放贷给百姓,他们也没钱还官府。
杨奉的沉默已经说明很多了。
句流晔还想说什么,被庄壑打断了,“狗大人,时间不多了。”
庄壑看戏一样看他变幻的脸色。
句流晔妥协了,他妥协的方式就是一份折子递上去,让别人去管这些事,“既然分流器只有子钱家和长生钱有,许大夫从何处弄来?”
“我可没说是弄‘来’。”老头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庄壑,后者一副早已看透的表情,耸耸肩接过老头的话,“狗大人,老许的意思是让我们能用分流器。说吧,是子钱家还是长生钱的?”
“那帮秃驴可抠门了,一分钱掰成两份花的主,可不会为了区区几个耗材花钱请我去看。”老头从兜里摸出一枚铜钱,抛起。铜钱划出抛物线,掉进庄壑掌心。
庄壑拿起来,对着光,眯起一只眼睛,看清铜钱中间镂空底板边缘环绕的激光标刻,“万年陈。他们找你干什么?”
“当然是修人了。”老头伸懒腰,整个身体窝进躺椅里,“人坏了就要修,修好了继续用,用到不能用为止。长生钱的秃驴多的是地产铺面,用坏了就丢掉,再制造新的,根本不肯花钱……可抠门了,你说是不是?”
他最后一句话在问句流晔。
句流晔听得入神了,冷不丁被问,一时答不上来。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香火鼎盛的寺庙竟是这样的。佛祖莲座下是通往万民梦巢的输卵管。
杨奉思索,“万年陈,莫非是万年县陈家?”
他听说过这陈家。其家主是泥腿子出身,入不了长安豪族的眼。但家资颇丰,听说以前在碎叶城,“寂灭事变”后举家搬迁到长安来。杨奉手握巡城司,平日里免不得与普通人打交道,自然知道游走在灰色地带,处处都吃得开几分的万年陈。
“没错。”庄壑把铜钱丢回给老头,“分流器服务器很大,万年陈也不会允许搬到我们地界上。狗大人,你听明白老许的意思了吗?”
这是要他们去绑人。
句流晔第一反应是直接问邹青,也许他会配合。
但是。句流晔注意到老头说的话,万年陈让他去修人。修瘾君子?不可能。修的是分享超梦的人。这意味着,分流器也会损害超梦源头的脑子。
庄壑似乎知道句流晔的顾虑,“老许,我们只能用多久?”
老头竖起两根手指,“两刻钟。超过这个时间,那小子的脑子会开始发热,沸腾,直到煮熟了。”
“这时间也太短了。”句流晔呢喃。
宜襄接话:“梦和现实的流速不一样,两刻钟在梦里能有四个时辰,甚至更长,因为梦里的时间不稳定,极端跳跃。”
宜襄听了半天,他不了解老头,还能不了解庄壑吗?这家伙明摆着给句流晔下套,逼这位圣人看好的未来之子跟着他去做坏事。
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宜襄看庄壑那暗搓搓幸灾乐祸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