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沉夏》木浅云

27、第 27 章 高二重新分

　　高二重新分班落地、座位彻底固定之后，班主任便下达了一项硬性班级任务。

　　新班级全员打散重组，四十多个人全部来自高一不同的平行班，彼此之间大多半生不熟、眉眼陌生。为了尽快凝聚班风、消除隔阂、方便后续课堂点名、小组分配、量化考核登记，老师要求全班所有人，必须在一周之内，熟记班里每一位同学的姓名、样貌、座位。

　　整整一周的时间，全班都处在反复认人、记脸、对名字的状态里。

　　这件事听起来微不足道，真正落实起来，却格外繁琐磨人。

　　平日里的高中生活本就被课业、刷题、走班、考试填得满满当当，每一天的时间都被切割得细碎紧绷。上课要高度专注听课，下课要抓紧时间整理错题、订正作业、预习新知，晚自习更是全程静音深耕、分秒必争。本就没有多余的空闲余暇，如今还要硬生生抽出精力，一张张辨认陌生面孔、一个个记忆陌生姓名，对着座位表反复对照、反复背诵、反复核对，无形之中多了一桩琐碎负担。

　　尤其是对于程遇这种本身不喜热闹、不善社交、习惯安静独处的人来说，这般强制性的集体熟络，更是多了一层不必要的疲惫。

　　她向来记人很慢，也从不刻意留意人群。从前高一一年，她都只熟络身边寥寥几人，其余同学皆是眼熟面生，擦肩而过数年也未必知晓姓名。如今骤然要在短短七天里，强行记住四十多个全新的人，于她而言，无疑是一桩枯燥又麻烦的功课。

　　可班规既定，所有人统一执行，无人例外，她也只能沉下心，慢慢适应，慢慢记认。

　　也正是在这一周日复一日的认人、识面、熟络的过程里，程遇真正熟悉了自己朝夕相对的同桌——那个坐在她身侧、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

　　女生名叫温茉，茉莉花的茉。

　　人如其名，眉目温柔，气质干净，像极了夏夜里悄然绽开、素白清雅的茉莉，不染喧嚣，自带温润凉意。

　　温茉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发丝修剪得整齐清爽，刚好及耳，衬得脖颈纤细干净，整个人显得格外利落通透。没有长发的温婉缱绻，却多了几分沉静乖巧的气质。她的皮肤是天生的冷白，通透细腻，不见半点瑕疵，在窗边流动的日光下，干净得近乎通透。眉眼生得舒展柔和，眼型圆润温顺，瞳色清澈，看人时平和温顺，没有半分锋芒，嘴角常年带着一点浅浅的、温润的弧度，安静坐着的时候，就像一株静静盛放的白茉莉，清淡、素雅、不争不抢，温柔得恰到好处。

　　她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安心、第一眼就觉得极好相处的女生。

　　没有尖锐的性格，没有骄纵的脾气，没有重点班尖子生的傲气疏离。初识不冷不热，相处温润妥帖，待人谦和有礼，说话语速轻轻柔柔，分寸感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热情打扰别人，也不会冷淡疏离拒人千里，安静、踏实、温柔、稳妥。

　　真正熟络之后，程遇更是愈发庆幸自己能分到这样一位同桌。

　　课间无事时，两人会安静并肩坐着，不刻意找话题，沉默刷题也丝毫不尴尬。偶尔吐槽学校繁琐的量化记分制度、吐槽走班上课来回奔波的劳累、吐槽高二数理化生陡然翻倍的难度，细碎闲谈，轻松松弛。遇到不会的题型，会轻轻侧身互相探讨；课堂遗漏的笔记，会默契互相补齐；倦怠疲惫的时候，会无声陪伴，各自沉淀。

　　温茉性子安稳自律，学习极其踏实。

　　身在这所全城顶尖、高手如云的重点高中，整个年级汇聚了所有初中的年级第一、断层学霸、天赋型选手。许然序永远稳居断层第一，遥遥俯瞰全年级千人；惠咏常年稳在前列，文理均衡、功底扎实；还有无数深藏不露的尖子生，各有天赋、各有强项。

　　在这样全员精英、内卷极致的环境里，温茉的成绩算不上顶端名列前茅，无法冲进年级前五十、拿培优小课名额，无法成为万众瞩目、被老师重点追捧的天才。

　　可她的成绩，早已甩开无数同龄人一大截。

　　稳稳稳居班级上游、年级前列，基础扎实、题型通透、正确率稳定，从不崩盘、从不掉队、从不起伏浮动。

　　放在普通中学，是妥妥的年级尖子、重点苗子；放在这所群英扎堆的重点高中，依旧是踏实靠谱、稳步精进的优秀学生。

　　只是周遭天才太多，衬得她的优秀，温柔又不起眼。

　　程遇很清楚，温茉这份看似“普通”的上游成绩，已是无数普通学生穷尽三年寒窗、日夜苦读都难以企及的高度。

　　日日相伴，程遇愈发喜欢这份温柔又安稳的同桌缘分。

　　不用刻意维系，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迎合讨好，两个安静内敛的人，彼此包容、彼此陪伴、彼此勉励，在枯燥繁重的高二学业里，互为慰藉，互为底气。

　　在彻底熟络温茉之后，这一周强制记人、认脸、记名的过程里，程遇也开始慢慢记住班里其他形形色色的新同学。

　　新班四十二个人，全部来自高一十五个平行班，打散重编，鱼龙荟萃，各有性格，各有模样。

　　她最先记住的，是前排两个格外活泼的女生。

　　坐在第一排靠窗的女生叫苏晓冉，扎着高高的马尾，性格开朗外向，是班里的活跃分子，爱笑爱闹，语速轻快，性格大大咧咧，每天元气满满，负责班里的课堂点名和量化记分登记。也是因为她天天记名、点名、统计分数，程遇最快记住了她的名字和模样。她性子热络，善于社交，短短几天就熟遍全班，待人热情大方，从不怯生，是新班级里最先破冰、带动氛围的人。

　　坐在她旁边的女生叫林知夏，性子温柔软和，说话轻轻细细，写字极其漂亮，字迹清秀规整，文笔细腻，文科素养极好，即便选了纯理，语文英语依旧稳居班级前列。她性格慢热温柔，不爱争抢，安安静静，待人礼貌温顺，是很舒服的相处性格。

　　前排两个女生一动一静，一热一柔，成了程遇最先记住的前排面孔。

　　随后，她慢慢记住了斜前方的两个男生。

　　一个叫江熠，个子高挑，眉眼明朗，性格爽朗，理科思维极好，物理天赋极强，是班里的理科尖子生之一，平日里不爱张扬，做题极快，思路清晰，只是偶尔上课容易走神、爱悄悄发呆。性格大大方方，待人坦荡，不耍心机，是班里人缘极好的男生。

　　另一个叫陆星宇，性格安静内敛，不爱说话，常年低头刷题，沉默寡言，极其自律，属于默默努力、悄悄进步的类型。成绩稳扎稳打，不亮眼、不张扬，却极其稳定，从不掉队。

　　靠着日复一日的抬头低头、课堂对视、课间擦肩、小组合作、点名应答，程遇一点点把四十多张陌生的面孔，一一对应上名字。

　　她记住了坐在中间位置、性格沉稳、做事认真的学习委员张语桐，做事严谨负责，记分统计一丝不苟，是老师最信任的班干部；
　　记住了后排爱打篮球、性格阳光、课间偶尔嬉笑打闹却从不违纪的男生陈梓航；
　　记住了安静坐在角落、极少说话、总是独来独往、低调内敛的女生沈清禾；
　　记住了爱笑温和、乐于助人、常常主动帮同学搬书整理物资的男生季言；

　　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性格，鲜活、热烈、安静、张扬、内敛、明媚，拼凑成了崭新的高二班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每个人都藏着自己的努力与坚持。

　　有人天赋亮眼，有人勤能补拙；有人热烈张扬，有人静默深耕；有人天生耀眼，有人悄悄生长。

　　短短一周强制记名，让原本全然陌生的集体，慢慢有了轮廓，有了辨识度，有了浅浅的人际联结。

　　可即便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样貌、座位，程遇和班里绝大多数同学，依旧只是最浅最淡的同班关系。

　　她天性安静孤僻，不善主动交际，不喜扎堆热闹，早已习惯独处、习惯安静、习惯不融入人群。

　　别人三五成群、嬉笑打闹、结伴吃饭、结伴刷题、结伴回寝，她大多时候依旧和温茉安静相伴，或是独自沉淀。

　　班里大部分同学，于她而言，依旧是认得名字、认得样貌、却从未深交、从未谈心、从未靠近的普通同窗。

　　知晓姓名，不代表熟络；见过数次，不代表亲近。

　　偌大一个新班级，四十多个人，热闹鲜活、人声鼎沸、烟火喧嚣，可真正能让她放下防备、坦然相处、心生安稳的，依旧只有身边一个温茉。

　　其余所有人，皆是浅逢人海，点头之交，陌路同窗。

　　偶尔课堂小组讨论，会简单交流几句；偶尔课间擦肩，会礼貌点头示意；偶尔作业互换，会短暂寒暄片刻。

　　仅此而已。

　　没有深交，没有羁绊，没有故事，没有牵连。

　　大家只是恰好被分在同一个班级，恰好共享两年朝夕，恰好同赴一场高考，恰好共处一段青春。

　　缘分浅淡，交集稀薄，来去无意。

　　程遇对此向来坦然，也从不强求。

　　她本就不爱热闹，本就不喜群居，本就习惯一个人扛住所有风雨、一个人走完所有长路。

　　年少失母、家庭破碎、无人可依的人生，早已让她习惯孤独、适应独处、看淡人情聚散。

　　有没有很多朋友、融不融入集体、熟不熟络所有人，对她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她不需要靠热闹填补生活，不需要靠人脉支撑前路，不需要靠合群证明自己。

　　她唯一需要做的，只有稳稳读书、踏实进步、不负光阴、不负母亲、不负孤身前行的自己。

　　班里依旧热闹喧嚣，少年人声沸鼎，日日鲜活。

　　记分制度依旧繁琐细碎，日日登记、日日核对、日日约束，规矩条条框框，细碎磨人。

　　陌生的同学渐渐认得名字、认得模样，人际隔阂一点点消融，班级氛围越来越融洽。

　　唯有程遇，依旧守着自己一方安静安稳的小天地。

　　身边有温柔温婉、品性极好、实力靠谱的温茉作伴，已是足矣。

　　其余人海，浅浅相识，淡淡相逢，顺其自然便好。

　　她抬眸望向窗外，九月末的风已经褪去盛夏最烈的燥热，多了一点初秋的微凉。梧桐叶依旧层层繁茂，风一吹，簌簌作响，温柔落满整座校园。

　　新的班级，新的同学，新的同桌，新的制度，新的高二前路。

　　所有新旧更迭，所有人海相逢，所有陌生与熟识，所有热闹与清冷，都是成长必经的路途。

　　记人虽烦，新规虽琐，人际虽浅，前路虽漫漫。

　　但她依旧会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

　　不羡他人热闹，不慕他人天赋，不怨自己平凡，不急人际熟络。

　　守我本心，稳我步履，悄悄深耕，慢慢成长。

　　人海万千，浅逢即可，心安即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