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音难觅》橙子爱吃榴莲

6、剑阵 暮

　　暮春的合欢峰下，梨花如雪。
　　陆昭站在阵眼处，指尖捏着最后一枚阵旗，玄色衣摆被山风掀起又落下。他布下这"无情剑阵"已有半个时辰，七十二道剑气隐于落花之间，只待那人踏入，便叫她衣袂翻飞、狼狈不堪。
　　他倒要看看，那个整日缠着师兄的"妖女"，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远处，一道绯色身影款款而来。
　　沈佳音走得很慢，像是在赏花，又像是在……等什么。她停在剑阵边缘，仰头望着一树梨花，阳光透过花瓣落在她脸上，映出淡淡的金色。
　　"哼。"陆昭冷笑，"等你进了阵，就知道厉害了。"
　　她果然踏入阵中。
　　剑阵骤起。
　　七十二道剑气如银蛇狂舞，梨花被绞成碎雪，纷纷扬扬落满她肩头。陆昭屏住呼吸——他特意将阵法威力减了三分，只想让她出丑，并不欲伤人。但即便如此，寻常弟子入此阵，也定要手忙脚乱、钗环散乱。
　　三息。
　　仅仅三息。
　　绯色身影从剑气中走出，步履从容，仿佛只是穿过一场春雨。她停在陆昭面前，抬手，指尖捏着一朵被剑气削下的梨花，花瓣完整，连花蕊都未曾损伤。
　　"小师弟的剑阵，"她笑吟吟地把梨花插在他耳边，"用来插花正好。"
　　陆昭脸涨得通红："你！"
　　"我什么？"她眨眨眼，长睫如蝶翼轻颤，"小师弟这么努力，是为了引起师兄注意吗？可惜呀，师兄眼里……只有我。"
　　她飘然离去，裙裾拂过满地碎梨，像一团燃烧的晚霞。
　　陆昭在原地气得跺脚，却莫名红了耳尖。他抬手想摘下耳边的梨花，指尖碰到花瓣，又触电般缩回。
　　"妖女！"他对着她的背影喊，声音却不如预想中凌厉，"你别得意！师兄修的是无情道，他不会喜欢你的！"
　　沈佳音停下脚步。
　　山风骤停，梨花落在她发间，像一场温柔的雪。她回头看他，笑容甜美如蜜，眼底却藏着陆昭看不懂的东西："小师弟，无情道修的，不是'无情'，是'忘情'。忘情的前提，是有情。你师兄……早就动情了。"
　　陆昭僵住。
　　他想起师兄裴照雪——那个永远白衣胜雪、眉目如霜的人。自幼被带上山，陆昭从未见师兄笑过，更遑论动情。无情道，断情绝爱，这是全宗门都知道的事。
　　"不信？"沈佳音轻笑，"那你去问他，为什么每月十五，都要去合欢峰后山？为什么每次我'意外'受伤，他都会出现？为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散在风里：
　　"他明明能窥见因果，知道我会做什么，却从不揭发我？"
　　陆昭脸色发白。
　　他想起上月十五，他确实寻师兄不见，只在后山找到一片被踩碎的月光。想起沈佳音"意外"被妖兽所伤那日，师兄明明在闭关，却破关而出，衣上染满夜露。想起无数次，师兄站在观星台上，目光落在合欢峰的方向，像在看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因为，"沈佳音转身离去，绯色裙摆消失在梨花深处，"他在保护我。用他自己的方式。"
　　梨花又落。
　　陆昭站在原地，耳边的梨花被风吹得轻颤。他忽然想起布阵时，七十二道剑气明明可以更强，他却下意识留了余地；想起她走出剑阵时，衣袂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不是她太强，而是剑气在触及她的瞬间，自行偏了三分。
　　那不是他的本意。
　　是阵法在"保护"她。
　　或者说，布阵的人，心早已乱了。
　　陆昭猛地转身，朝主峰奔去。他要问师兄，问那个修无情道的人，为什么剑阵会留情，为什么因果线会缠绕，为什么……为什么他陆昭在看见她笑的时候，心跳会漏掉半拍。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