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刃归期》临渊观寂

2、第 2 章 陋室疗伤，

　　风雪未歇，夜色浸染天地。

　　沈清辞一路强忍伤势，避开官道哨卡，专择荒僻小径疾行，气血翻涌不停，胸口伤口撕裂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涌上喉头。她死死咬紧牙关，将那口热血强行咽下，不敢吐血耗损本就虚弱的内息。

　　不知奔出多远，远离京城繁华地界，终在城郊一处废弃茅屋前停下脚步。

　　茅屋破败不堪，土墙斑驳开裂，屋顶茅草稀疏漏风，四野荒无人烟，周遭只有枯树寒枝在风雪中摇曳，偏僻隐蔽，恰好适合暂避追兵、调息疗伤。

　　她踉跄推门而入，反手落栓，后背抵住冰冷木门，顺着墙根缓缓滑落坐地。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额发，混着雪水顺着下颌滴落。

　　昏暗破败的茅屋内，寒风从墙缝缝隙灌入，冷意刺骨。沈清辞缓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心神，抬手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创口。皮肉翻卷，血渍凝固又被新血浸透，触目惊心。

　　她从怀中摸出随身携藏的上好金疮药，那是往年边关送来的珍品，药效绝佳。没有侍女伺候，无人帮扶，她只能咬着下唇，忍着钻心剧痛，自行清理伤口、敷药、缠裹布条。

　　动作利落沉稳，没有半分女子娇怯柔弱。

　　前世刑场上的折磨，生不如死都熬了过来，这点皮肉之痛，于她而言，早已算不得什么。

　　包扎妥当，她拢紧衣襟，盘膝坐于干草之上，闭目调息，运转残存内力，缓缓压制伤势，梳理紊乱气息。

　　脑海之中，却丝毫没有停歇，飞速复盘当下所有局势。

　　柳承业，当朝国舅，后宫贵妃之兄，朝堂党羽遍布，根基盘根错节，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掌控朝政、架空皇权；忌惮镇北侯兵权，视沈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周景明，寒门出身，科举入仕，凭借温文儒雅的外表、圆滑世故的心性，混迹士林朝堂，刻意接近侯府，博取她的好感与信任，实则早早就依附柳承业，甘愿做马前卒，踩着沈家尸骨攀附权贵、平步青云。

　　二人已然勾结一体，定下七日之后发难的毒计。伪造通敌罪证，串联朝堂党羽，造势弹劾，步步紧逼，最终构陷镇北侯府满门谋逆，斩草除根。

　　如今京城之内，到处都是柳承业的耳目爪牙，朝堂半数官员依附其势力，中立者明哲保身，不敢直言仗义。

　　而她，孤身一人，身负重伤，无权无势，无兵无将，仅凭一己之力，想要抗衡权倾朝野的柳承业、心机深沉的周景明，无异于以卵击石。

　　硬碰硬，绝不可取。

　　复仇之路，不能急躁，只能隐忍蛰伏，步步为营。

　　先养伤势，再联人手，搜集罪证，分化党羽，静待时机，后发制人。

　　她心底迅速定下三步筹谋。

　　其一，安心在此静养，三日之内稳住伤势，恢复内力，才有底气后续布局周旋。

　　其二，联络父亲早年暗中培养的暗卫旧部。这批人手隐匿民间，行事隐秘，忠心耿耿，只听命于镇北侯，前世沈家覆灭后四散隐匿，今生她要提前收拢，作为自己的眼线、战力与助力。

　　其三，紧盯望山别院。柳承业与周景明密谋之地，罪证藏匿之所，亦是二人往来串联据点。需派人日夜监视行踪动静，摸清布局守卫，寻机潜入，盗取伪造罪证及二人私通往来的密函，握住致命把柄。

　　其四，稳住侯府，护住父兄家人。不能让前世悲剧重演，需暗中提醒父兄提防朝堂风波，谨言慎行，避开柳党设下的圈套，同时暗中护住府中老小，严防外人挑拨离间、暗中下手。

　　思绪条理清晰，布局层层递进，再无半分慌乱迷茫。

　　重生之后，她最大的依仗，便是知晓所有人的野心、阴谋与宿命轨迹，能够提前预判、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正凝神思忖间，屋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节奏低沉隐秘，不似寻常路人敲门，正是镇北侯暗卫专属的联络暗号。

　　沈清辞骤然睁眼，眸色一凛，瞬间握紧手边短刃，沉声低喝：“门外何人？”

　　“属下墨影，奉旧主遗命，寻小姐多日，特来接应。”

　　门外声音低沉恭敬，沉稳内敛，带着暗卫特有的谨慎沉稳。

　　沈清辞心头微松，确认是父亲麾下心腹暗卫墨影，此人武功高强，行事缜密，忠心可靠，前世为护沈家血战而亡。

　　她起身拉开木门，寒风裹挟碎雪涌入，一道黑衣劲装身影躬身立于门前，面容冷峻，气息内敛，周身带着常年行走暗处的肃杀之气。

　　墨影踏入茅屋，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小姐，侯府周遭已被柳党眼线暗中布控，近日朝堂之上，柳系官员频频暗中递折，罗织流言，刻意抹黑侯爷声望，恐怕不出七日，便会正式发难。属下察觉风声不对，四处寻访，总算寻到小姐踪迹。”

　　沈清辞眸光沉冷，寒意彻骨：“我已知晓他们的阴谋。你即刻替我去办三件要事，不得延误。”

　　“属下听命。”

　　“第一，抽调精干暗卫，暗中潜伏望山别院四周，日夜监视柳承业、周景明出入行踪、会客密谈，一举一动尽数报于我知。”

　　“第二，暗中游走朝堂与地方，搜集柳承业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的实证账目，但凡有牵连官员、隐秘罪证，尽数暗中收录留存。”

　　“第三，抽调人手隐秘护住侯府内外，盯紧府中往来访客、下人动向，严防柳党暗中安插眼线、挑拨离间，暗中加害府中老小。”

　　墨影一一记下，郑重领命：“属下即刻安排人手，分头行事，定不负小姐所托。”

　　沈清辞微微颔首：“行事务必隐秘，不可暴露踪迹，更不可与柳党势力正面冲突，只需暗中蛰伏，静待时机。有事以暗卫传信方式联络，切勿贸然现身。”

　　“属下明白。”

　　墨影不再多言，躬身告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风雪夜色之中，来去悄无声息。

　　茅屋之内重归寂静，只剩寒风穿堂呼啸。

　　沈清辞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眼底寒芒凝而不散。

　　柳承业，周景明。

　　你们以为布下天罗地网，便能轻易覆灭沈家？

　　这一世，有我在，宿命绝不会重演。

　　你们的权势荣华，你们的阴谋诡计，你们欠下的血海深仇，我会一点一点，亲手掀翻，亲手清算。

　　风雪漫天，陋室孤影。

　　复仇棋局，已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