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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寒刃藏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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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十七年,深冬。
大雪连落三日,覆压京城十里长街,青石板冻得凝滑如镜,街巷寂寥,寒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刮过斑驳院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极了冤魂低泣。
西巷深处,墙根积雪半尺,一道玄色身影静静倚立。
沈清辞一身劲装早已被热血浸透,又被寒风冻得发硬,胸口一道深创皮肉外翻,暗红血迹顺着衣料蜿蜒而下,在脚下白雪晕开点点红梅。她脸色惨白无血色,唇瓣失尽温润,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慑人,寒芒内敛,死死锁着巷口那辆极尽奢华的鎏金马车。
马车雕梁缀珠,帘幕华贵,车旁林立数十铁甲禁军,个个佩刀持矛,气势森然。那是当朝国舅柳承业的仪仗,权势煊赫,行走京城无人敢拦。
沈清辞五指紧攥一柄漆黑短刃,刃口寒光隐现,指尖泛白,骨节绷得发紧。
她不是此刻懵懂无知的镇北侯府嫡女,她是从刑场血火里爬回来的亡魂。
前世今日之后七日,镇北侯府满门倾覆。
柳承业权欲熏心,忌惮镇北侯沈毅手握边关重兵,暗中勾结朝堂党羽,罗织通敌叛国罪证;而她倾心托付一生的周景明,披着温润如玉的文人皮囊,趋炎附势,助纣为虐,亲手递上构陷沈家的密折。
一夜之间,百年忠良世家被扣上逆臣罪名,三百余口老小押赴刑场,血染护城河。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撞柱而亡;父兄从容赴死,傲骨不屈;母亲不堪折辱,饮毒自尽。
而她沈清辞,被废武功、毁去容貌、打断四肢,绑在刑柱之上,眼睁睁看着仇人登高宴饮,谈笑风生。周景明走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却字字淬毒,说怪只怪她生在沈家,挡了旁人的青云路。
凌迟之痛,灭门之恨,蚀骨焚心。
临死那一刻,她泣血立誓,若有来生,必让柳承业、周景明及所有构陷沈家之人,血债血偿,不得善终。
苍天垂怜,怨气感天,她竟重回灭门前夜。
此刻距离柳承业联合周景明,在朝堂呈上罪证、发难扳倒镇北侯府,尚有七日光阴。
重生归来,她褪去所有娇憨天真,心底只剩冷静、隐忍与彻骨恨意。凭着前世记忆,她潜入侯府密道,取出父亲暗藏的利刃、银两,以及联络旧部暗卫的信物,一路追踪,埋伏西巷,只为截杀柳承业,斩断祸根。
可她终究低估了柳承业的谨慎多疑。
当朝国舅出行,护卫层层排布,暗藏江湖高手,精锐禁军环伺左右。沈清辞孤身突袭,连斩数名护卫,却未能靠近马车半步,反倒身受重创,被逼入这条封闭死巷,进退两难。
“沈清辞,束手就擒!”
禁军统领手提鬼头大刀,阔步上前,满脸倨傲张狂,刀锋还滴着未干的鲜血。
“沈毅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不日便要满门抄斩。你身为逆府嫡女,胆敢当众行刺国舅,负隅顽抗,纯属自寻死路!”
“通敌叛国?”
沈清辞低笑出声,笑声清冷苍凉,混在风雪里,透着彻骨嘲讽。
“我沈家世代戍守边关,浴血沙场,保大靖山河无虞,忠魂埋骨万里疆场。柳承业结党营私,祸乱朝纲,颠倒黑白构陷忠良,你们做他的鹰犬爪牙,也配妄论罪证?”
她缓缓站直身形,哪怕伤势沉重,脊背依旧挺如寒松,没有半分弯折。眼底恨意翻涌,如冰封之下潜藏的烈火,焚尽一切伪善与强权。
“今日我杀不了柳承业,来日,我必掀翻他的权势,撕碎他的假面。凡沾我沈家鲜血者,我定一一清算,千倍百倍讨还因果!”
话音落,身影骤然掠出。
重伤之躯,却依旧身法凌厉,短刃寒光乍闪,招招直奔要害,没有半分花哨,尽是沙场搏杀的狠辣决绝。那是镇北侯亲传的杀人技法,是她前世在绝望中悟出的求生之道。
禁军猝不及防,接连两人倒在刃下,鲜血溅落白雪,刺目惊心。统领又惊又怒,挥刀猛劈而来,刀风呼啸,势如开山,直斩她脖颈要害。
沈清辞侧身险避,借力旋身,脚尖轻点地面,顺势挑飞对方长刀,屈膝狠狠撞向他小腹。统领吃痛弯腰,她反手将人按入积雪,漆黑短刃死死抵住他咽喉,冰凉刃口贴着皮肉,杀意凛冽。
“说实话!周景明身在何处?城郊望山别院你们密谋何事?柳承业构陷我沈家的罪证藏于何地?”
统领被死亡笼罩,浑身战栗,不敢有半分隐瞒,颤声吐露实情。
周景明已先赴望山别院等候,二人密谋敲定七日之后朝堂发难,罗织罪证扳倒镇北侯府;所有伪造罪证、往来密函,尽数藏在别院书房暗格之中。
沈清辞眸色骤沉,果然与前世轨迹分毫不差。
七日,仅有七日留给她布局救人、搜集证据、逆转宿命。
正欲下手了结此人以绝后患,巷口忽然马蹄声大作,火把连片如龙,追兵呼啸而至,柳承业的援兵已然围堵巷口。
寒风卷雪,杀机迫人。
沈清辞心知再留必陷死局,以她此刻重伤之躯,根本无力抗衡大批精锐护卫。留得青山,方能复仇雪恨。
她眼神一厉,刃尖送喉,了结统领性命,随即身形一闪,掠入巷中隐秘岔道。凭着前世熟记的京城街巷密路,借着风雪夜色掩护,几个起落,身影便彻底消融在茫茫白雪之中,不见踪迹。
鎏金马车内,柳承业缓缓掀开帘幕,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狭长眼眸阴鸷深沉,面上无半分波澜,只有一丝意外与冷厉。
“沈毅之女,竟有这般胆识身手,倒是本侯小觑了。”
身旁谋士低声请示:“国舅,是否派人全力追剿?趁她重伤,斩草除根。”
柳承业抬手制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
“不必。重伤在身,她逃不远,翻不起大浪。放任她逃窜,反倒更能坐实沈家心怀异心、意图行刺的罪名。七日之后朝堂发难,有这一桩把柄在手,扳倒沈毅,更名正言顺。”
他放下帘幕,语气淡漠却暗藏狠戾:“先去望山别院,与周景明会合,敲定布局。待到沈家覆灭,再寻她踪迹,慢慢收拾也不迟。”
马车轱辘滚动,碾过积雪,缓缓驶离西巷。
风雪依旧飘落,渐渐掩埋地上血迹与尸身,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截杀从未发生。
唯有天地间的寒意,愈发浓重。
沈清辞隐身在城郊荒径,捂着流血的胸口,强忍眩晕剧痛,望向京城朝堂方向。
寒刃已藏,杀意初生。
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闺阁弱女,她是复仇者,是沈家的守路人。
柳承业,周景明,你们布下的死局,我必亲手打破。你们欠沈家的血海深仇,我必一一讨还。
前路荆棘密布,强权挡道,奸佞环伺。
但她无所畏惧。
从地狱归来,只为颠覆宿命,斩尽奸邪,护宗族清白,还世间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