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大国外交，忙碌的五月》森林小北

8、第 8 章 五月十七日

　　五月十七日，下午两点。报社办公室。
　　李华把从北京饭店拍到的照片导入电脑，放大，和数据库中所有公开的俄罗斯政商界人士照片一一比对。周华坐在她旁边，用另一台电脑查那个车牌号的归属信息。两个人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高效的默契。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找到了。”周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华凑过来看周华的屏幕。屏幕上是一个车辆登记信息页面，那辆黑色商务车的所属单位是一家注册在莫斯科的投资公司。公司的注册信息显示经营范围涵盖能源、物流和金融服务。最关键的是，这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一个叫德米特里·维克托罗夫娜·科洛廖娃的人。
　　德米特里，女性形式。科洛廖娃。
　　李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缓缓靠回椅背。“所以那辆车上坐的人，很可能就是德米特里·科洛廖娃本人。”
　　“或者她派来的代表。但不管怎样，这条线算是彻底串起来了。维克托·科洛廖娃，俄中贸易促进会代表处负责人；德米特里·科洛廖娃，总统办公厅顾问，同时也是这家投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母女俩一个在明面上推动经贸合作，一个在暗地里布局投资项目。这次总统访华的框架内，她们应该会有不少动作。”
　　李华把周华查到的信息和自己的比对结果放在一起，在白板上用马克笔画出了一张关系图。维克托·科洛廖娃的名字在中间，向外延伸出几条线。德米特里·科洛廖娃的名字在另一边，连接着投资公司、央行背景、提前抵京、走VIP通道入住的四人团队。
　　“这两个人之间还有一个联系点。”李华用马克笔在母女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粗线。
　　“你是说——”
　　“深红色领带的那个人。她是谁？她和维克托·科洛廖娃是什么关系？和德米特里·科洛廖娃又是什么关系？”李华在白板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个人的身份，可能是拼图上最后一块。”
　　周华看着白板上逐渐成形的关系图，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满足。这种满足感不仅仅来自于调查上的进展，更来自于和李华一起工作的过程本身。
　　“你是不是很享受这个？”周华忽然问。
　　李华转过身来。“享受什么？”
　　“拼图。”
　　李华看了看自己画的白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到的角度。“也许吧。”
　　“我也有点。”
　　五月十七日，晚上七点。
　　李华接到了主编的电话。俄方随团记者团已经抵达北京，入住东三环的那家酒店。明天全天，俄方和中方会有一个小范围的媒体通气会，之后就是十九日正式访问的各项行程。
　　“这次俄方随团记者团的规模比预期的要大，竞争会非常激烈。”主编的语气很严肃，“你和周华要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十九号和二十号这两天的现场报道，我们必须要拿到独家的内容。周华那边的资源优势要用好，她的俄语能力和在莫斯科的人脉都不是一般记者能比的。”
　　“我知道。”李华说。
　　“你跟她配合得怎么样？”主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李华顿了一秒。“挺好的。”
　　“那就好。”
　　周华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李华正在看手机发呆。
　　“怎么了？”
　　“没什么。主编说俄方记者团已经到了，让我们做好准备。”
　　周华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浏览俄罗斯几大媒体的网站和社交媒体。她的俄语阅读速度很快，几乎一目十行。
　　“俄新社的随团记者发了一条消息，说这次随团的政府官员和企业家人数创了新高，但没有列具体名单。这跟我们的判断是一致的，有些人的名字确实没有出现在公开信息里。”
　　“他们在藏什么？”李华走到周华身后，弯下腰看她的屏幕。这个姿势让她的下巴几乎碰到了周华的肩膀，呼吸拂过周华的耳廓。
　　周华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但藏的一定是最大的新闻。”
　　李华意识到了自己离周华太近了。她应该退开，应该回到自己的座位，应该保持一个正常的、职业的、不让人误会的距离。
　　但她没有动。
　　“周华。”她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等这次报道结束了，我们会怎么样？”
　　周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整整三秒。
　　“什么‘会怎么样’？”她问。
　　李华直起了身体，后退了一步。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太过直白了。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问。”
　　周华转过头来看她。办公室的灯光在李华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那是一个很少示人的李华，一个在工作之外、在社交距离之外、在深夜和凌晨之间的缝隙里才会出现的李华。
　　“我会记得这个五月。”周华说。
　　五月十七日，晚上十点。
　　李华和周华一起走出了报社大楼。北京的夜风比前几天凉了一些。
　　“你今天回家睡吧。明天可能要忙一整天。”
　　“你呢？”
　　“我也回去。”
　　两个人在大楼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走。
　　“李华。”周华忽然叫她。
　　“嗯？”
　　“你欠我一顿涮羊肉。”
　　李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我知道。还有豆汁。”
　　“你还记得。”周华的眼睛弯了弯。
　　“我说过的话都会记得。”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因为这句话的含义太多了，不仅仅关于涮羊肉和豆汁，还关于其他更多的、更重要的、她们都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晚安。”周华先开了口。
　　“晚安。”
　　周华转身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李华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出租车驶入夜色，尾灯在远处变成了两个红色的小点，然后消失了。
　　李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周华的聊天窗口。空白的输入框在屏幕上闪烁了很长时间，她打了一行字，看了看，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掉了。
　　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到了？”
　　五分钟后，周华回复了：“到了。你也早点休息。”
　　李华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感受到屏幕熄灭后渐渐变凉的温度。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今晚的星星比昨天多了一些，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一个晴天。
　　五月十八日就要到了。
　　五月十九日就在后天。
　　而在这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有很多话没说。
　　但至少在这个五月的夜晚，两个人在同一片星空下，各自想着同样的事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