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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萌动的爱意   菲茨威 ...

  •   菲茨威廉·达西站在尼日菲花园书房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窗外,十一月的雨持续不断地落下,雨点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而执着的叩问。但他的思绪不在天气,而在更复杂、更令人不安的事情上。

      确切地说,是某个人。

      莉迪亚·班纳特。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回响,带着越来越复杂的和声。起初,她只是班纳特家最年轻、最轻浮的女儿,一个他可以轻易忽略的乡村女孩。然后是那些梦境,那些不祥的预兆,那些他无法解释的担忧。接着是变化——她突然的转变,眼中的悲伤,言语中的智慧,面对维克汉姆时的勇气。

      现在……现在她成了他每日思绪的中心,一种他不习惯也从未寻求的专注。

      达西转身离开窗户,走向壁炉。火焰在炉膛中跳跃,投出摇曳的影子。他回想起昨晚在菲利普斯太太家的聚会,回想起阳台上的那一幕:维克汉姆逼近莉迪亚,她挺直脊背面对他,声音中带着钢铁般的坚定。那一刻,他感到的不仅是保护欲,还有深刻的钦佩。

      然后是他与她共舞的时刻。她在他怀中轻盈而真实,抬头看他的眼睛充满信任——不完全是天真,不完全是浪漫,而是一种更深刻、更成熟的东西。她说“谢谢您为了相信我,当我不相信我自己时”,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扇他不知道自己关闭的门。

      “达西?”

      他转身,看到理查德站在书房门口,表情关切。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还是在想昨晚的事?”

      达西示意堂兄进来,在壁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部分。但不止是昨晚。”

      理查德坐下,伸展长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个女孩。莉迪亚·班纳特。”

      这不是个问句。达西没有否认,只是点头。

      “她不像你描述的那样,”理查德继续说,声音平静,“你说过她轻浮、无知、被宠坏。但我看到的女孩是……沉思的。悲伤的。而且出奇地勇敢。当维克汉姆在阳台上威胁她时,大多数年轻女士会哭泣或逃跑。她直视他的眼睛,说出真相。这很不寻常。”

      “她变了,”达西说,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能听出的困惑,“过去几个月,几乎是突然之间。她的家人也注意到了,但无法解释。她自己说是‘一个梦’。”

      “一个梦?”理查德扬起眉毛。

      “一个她描述为‘感觉像记忆’的梦。关于错误、后果、死亡的梦。”达西停顿,然后决定分享更多,“而且……我做了关于她的梦。不祥的梦,感觉像预兆。这就是为什么我最初开始关注她。我觉得我必须保护她,防止那些梦境成真。”

      理查德沉默良久,认真地看着堂弟。“你知道这听起来有多奇怪,对吧?”

      “我知道,”达西承认,感到罕见的脆弱,“但感觉真实。而且她的变化真实。她对维克汉姆的警惕真实。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我觉得不能忽视。”

      “我同意,”理查德出乎意料地说,“维克汉姆是个问题,这点我毫无疑问。我问过他的指挥官,也打听了一些消息。他在民兵团的表现勉强可接受,但有很多抱怨:未付的赌债,与当地商人的纠纷,对某些年轻女士过于执着的关注。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能让他被开除,但足够引起警惕。”

      “那你能做什么?”

      “暂时,只能观察和等待,”理查德说,表情严肃,“但我可以安排让他被更密切地监视。而且我可以建议指挥官派他执行一些远离梅里顿的任务,至少暂时。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适得其反——一个感觉被困的维克汉姆更危险。”

      “这正是我担心的,”达西站起身,再次走向窗户,“他昨晚的威胁虽然含蓄,但明确。他暗示莉迪亚最终会需要他,而那时‘条件会不同’。这是勒索的暗示,理查德。而且考虑到他的债务……”

      “我明白,”理查德也站起来,走到堂弟身边,“但我们必须谨慎行动。公开指控没有证据支持的事会毁掉我们而非他。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或我们需要他犯下足够严重的错误,让我们能采取行动。”

      达西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他知道理查德说得对,但保护莉迪亚的需要——不仅仅是作为责任,而是一种深刻、个人的需要——让他不耐烦。

      “你对她有感情,”理查德突然说,声音温和但直接。

      达西没有立即回应。他望着窗外的雨,雨点汇成细流,在玻璃上画出复杂的图案。感情?是的,但什么样的感情?关切?尊重?保护欲?还是更危险的东西?

      “她值得保护,”他最终说,选择安全的词语。

      “当然,”理查德同意,但声音中有理解,“但她还值得更多,不是吗?值得尊重,值得钦佩。值得……关心,超越一般责任的关心。”

      达西转身面对堂兄,看到他眼中没有评判,只有理解。理查德了解他,了解他如何用骄傲和距离保护自己,了解他很少允许自己真正关心他人。

      “我不确定是什么,”达西承认,声音低沉,“我只知道当她身处险境时,我感到……一种迫切。当我看到她眼中的悲伤时,我想知道原因,想减轻它。当我看到她展现勇气时,我感到……骄傲。这不合理。她才十五岁,来自一个与我世界截然不同的家庭。而且有伊丽莎白——”

      “啊,伊丽莎白·班纳特,”理查德微笑,“那位聪明、活泼、让你既恼怒又着迷的女士。是的,我注意到了。但你对她姐姐的感情——如果那确实是感情——似乎与你对莉迪亚的感觉不同。对伊丽莎白,是欣赏,是挑战,是智力上的吸引。对莉迪亚……是更保护性的,更温柔的。几乎是……”

      “几乎是什么?”

      理查德思考片刻。“几乎是看到某人的本质,看到他们的挣扎,看到他们内在的力量,并因此关心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能给你什么,而是因为他们是谁。”

      这话说得太接近真相,让达西不安。他习惯于控制自己的感情,分析它们,理解它们。但这种对莉迪亚的情感是混乱的、本能的、抗拒分析的。

      “我需要专注于保护她,”他最终说,回到更安全的立场,“感情,无论是什么,是次要的。维克汉姆是当下的威胁,我们必须应对。”

      理查德点头,但表情中仍有理解。“当然。但记住,达西,有时候保护某人也意味着承认他们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因为那决定了我们愿意走多远,愿意冒多大风险。”

      他们沉默地站着,看着雨,各自思考。达西知道理查德说得对。他对莉迪亚的感觉——无论他如何称呼它——影响着他的决定,他的行动,他愿意冒的风险。这不是单纯的骑士精神,不是抽象的责任感。这是个人的,深刻的,重要的。

      “我需要见她,”他突然说,“今天。确保她没事,看看维克汉姆昨晚之后是否有进一步的行动。”

      “明智,”理查德同意,“我和你一起去。我们可以以礼貌拜访为借口。毕竟,我们昨晚参加了聚会,今天表达感谢是得体的。”

      达西点头,但心中有一部分渴望单独见莉迪亚,想看看她眼中的悲伤是否减轻,想确认她真的安全。这种渴望如此强烈,如此陌生,他几乎感到害怕。

      朗伯恩的客厅温暖而舒适,空气中飘着新烤面包和茶香的味道。班纳特太太对达西和菲茨威廉上校的来访欣喜若狂,忙着指挥仆人准备茶点,同时试图将每个女儿展示在最佳光线下。

      “达西先生!菲茨威廉上校!多么愉快的惊喜!请进,请进,外面这么糟糕的天气,你们还想着来看我们,真是太体贴了!”

      达西礼貌地回应,但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寻找莉迪亚。她坐在窗边,腿上放着一本书,但没在读。当她抬起头,看到他们时,他注意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某种近似解脱的神情。

      “班纳特小姐们,”菲茨威廉上校热情地问候,显然比达西更擅长社交场合,“我们希望没有打扰。只是想表达对昨晚愉快聚会的感谢,并看看大家今天是否都安好。”

      “我们很好,谢谢关心,”简温柔地说,作为最年长的姐姐承担起女主人的角色,“请坐。茶很快就来。”

      达西最终在莉迪亚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中间隔着适当的距离,但足够近,可以安静交谈。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假装在评论她手中的书。

      莉迪亚点头,但她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收紧。“很好。只是……昨晚之后有些不安。但没什么严重的。”

      “维克汉姆今天联系过你吗?或试图联系?”

      “没有。但我听说他今天一早就骑马离开了梅里顿,说是军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个好消息,但只是暂时的缓解。达西点头,然后说:“理查德在调查。他有军事关系,可以施加一些压力。但需要时间。”

      “我明白,”莉迪亚说,然后犹豫地补充,“谢谢您昨晚的到来。在阳台上。我不知道您在那里。”

      “我答应过会保护你,”达西简单地说,“我不会违背承诺。”

      他们的目光相遇,一瞬间,客厅的嘈杂、茶的准备、班纳特太太喋喋不休的询问都褪去,只剩下两人之间的连接,真实而深刻。然后莉迪亚移开视线,脸颊微红。

      “您太善良了,”她低声说,“超越了我的任何期望。”

      茶端上来,谈话变得一般。菲茨威廉上校证明自己是个迷人的客人,与每个人交谈,讲述旅行轶事,询问大家的兴趣。达西注意到他特别关注伊丽莎白,两人之间发展出一种轻松、智慧的交流。这很好,这分散了注意力,让他能与莉迪亚有更多安静的时刻。

      “你在读什么?”他问,示意她腿上的书。

      “《理性时代》,”她说,递过书,“丽萃推荐的。不容易,但……发人深省。”

      达西扬起眉毛。对于一个十五岁女孩来说,这是深奥的选择。“你发现它如何?”

      “挑战性,”她诚实地说,“但必要。我需要理解……事物存在的原因。行为的原因,选择的原因,后果的原因。这本书帮助我思考这些问题。”

      “这是成熟的选择,”达西评论道,对她更加尊重,“大多数你的同龄人更偏爱小说或诗歌。”

      “我曾经也是,”莉迪亚承认,声音中有一丝苦涩,“但小说和诗歌描绘理想化的世界,理想化的人。我现在需要理解真实的世界,真实的人。包括我自己。”

      这话说得很深刻。达西看着她,看到的不再是女孩,而是一个正在成为女人的复杂个体,一个挣扎着理解自己和周围世界的人。

      “知识是力量,”他最终说,“但也是负担。一旦你知道某些事,你就无法不知道。一旦你看到某些真相,你就无法视而不见。”

      “是的,”莉迪亚轻声说,眼中是熟悉的悲伤,“这正是问题所在。但无知是更大的负担,因为无知让你脆弱,让你易受伤害。至少知识给你战斗的机会。”

      班纳特太太的声音插进来,响亮而专横:“莉迪亚,亲爱的,别用你那些严肃的书烦扰达西先生!告诉他关于梅里顿的新商店,或卢卡斯家的舞会计划!年轻女士应该谈论愉快的事!”

      莉迪亚的脸颊因尴尬而泛红,但达西平静地说:“恰恰相反,班纳特太太,我发现与您女儿谈论文学很愉快。她有不寻常的洞察力。”

      班纳特太太看起来既困惑又高兴。“哦,好吧,如果你这么说……但别忘了,达西先生,莉迪亚也是个出色的舞者!上次你在尼日菲花园和她跳舞,你一定注意到了!”

      “我注意到了,”达西说,目光回到莉迪亚身上,“事实上,我记得很清楚。”

      莉迪亚的脸更红了,但这次不仅仅是尴尬。她迎上他的目光,然后迅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访问在礼貌交谈中继续,但达西的注意力始终在莉迪亚身上。他注意到她喝茶时手的轻微颤抖,注意到她听姐姐们说话时心不在焉的神情,注意到她偶尔望向窗户,仿佛在寻找或担心什么。

      一小时后,当达西和理查德准备离开时,莉迪亚找到机会在门厅与他简短交谈。

      “达西先生,”她低声说,手中握着他给她的手帕——他认出是树林那次给她的那一条,“我想还您这个。洗过了。”

      “留着吧,”他说,声音柔和,“你也许还会需要。”

      她犹豫,然后点头,将手帕收回口袋。“谢谢您。为了所有事。”

      “莉迪亚,”他第一次在他人面前用她的教名,声音如此之低,只有她能听见,“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你并不孤单。我在。理查德在。你的家人在。我们会保护你。”

      泪水涌上她的眼睛,但她眨眼忍住。“我相信您。这让我更容易相信我自己。”

      那一刻,达西想做的不仅是用言语安慰她。他想触碰她的手,想向她保证一切都会好,想保护她免受世界和她自身记忆中的所有伤害。但他控制住了,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与理查德一起离开。

      在回尼日菲花园的马车上,理查德若有所思地看着堂弟。

      “她是个特别的女孩,”他最终说,“而且她对你很依恋。我看到了她看你的方式。”

      “她感激我的保护,仅此而已,”达西说,但这话听起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也许是,”理查德让步,“也许不止。但更重要的是你,达西。你看她的方式……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看任何人。包括乔治安娜,包括我,包括任何女人。这是不同的。”

      达西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雨停了,但天空仍是铅灰色,与他的心情相配。混乱,困惑,一种他无法否认的温柔情感在胸中生长。

      接下来的几天,达西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想到莉迪亚。在早晨骑马时,他会绕道经过朗伯恩附近,希望能瞥见她。在处理庄园事务时,她的脸会出现在他脑海中,带着那种悲伤、智慧的表情。在夜晚,他会回想他们的对话,她的话语,她眼中的神情。

      这是一种分心,一种他不习惯的分心。菲茨威廉·达西以其专注、以其控制、以其理性思考的能力而自豪。但现在,他的思绪不断被一个十五岁乡村女孩占据,这既令人不安又无法停止。

      更糟的是,他发现自己寻找借口见她。他接受彬格莱的邀请参加当地活动,只要班纳特家可能在场。他提议在尼日菲花园举办小型聚会,确保他们被邀请。他甚至开始清晨骑马去那片树林,希望再次“偶遇”她,尽管他知道这不合适,知道这会引发闲话。

      但他无法停止。

      一天下午,在从梅里顿回来的路上,他确实遇到了她。她独自一人,这在理查德关于安全的警告后是不寻常的。但当他走近,他看到她不是完全独自——玛丽在远处,沉浸在书中,缓慢行走,显然与妹妹分开了足够远的距离。

      “达西先生。”莉迪亚看到他,停下脚步,表情中混合着惊讶和高兴。

      “班纳特小姐。你一个人?”

      “玛丽在那边,”她示意,然后微笑,“但她在另一个世界,思考道德哲学。实际上,她让我‘享受宁静’,因为我的‘持续的严肃’干扰了她的沉思。”

      达西几乎笑了。“那么你是被流放了?”

      “在某种程度上。但我喜欢散步,即使独自一人。而且,”她声音变低,“维克汉姆中尉还在执行任务,理查德上校安排的。所以暂时安全。”

      他们开始一起行走,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共享一种舒适的沉默。这是达西开始期待与她在一起的事之一:不需要持续的交谈,不需要社交伪装。他们可以只是存在,共享空间,共享时刻。

      “你在想什么?”他最终问,好奇于她深思的表情。

      莉迪亚沉默片刻,然后说:“我在想改变。人们如何改变,为什么改变。我在想我自己,想我走了多远,还有多远要走。有时我觉得……不真实。像我扮演一个角色,而我如此深入角色,以至于忘记了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你是什么?”达西问,真诚地好奇。

      “我不知道,”她承认,声音中有一丝绝望,“前世——我的意思是,以前——我知道我是谁。我是莉迪亚·班纳特,最年轻、最活泼、最被宠爱的女儿。我渴望关注,渴望娱乐,渴望生活能给我的所有快乐。我简单,真的。现在……现在我复杂。我思考,我担忧,我记忆不存在的事。有时我想念简单的自己,即使我知道她是愚蠢的,注定要受苦的。”

      达西理解这种感受。他曾感到被期望束缚,被角色定义——德比郡的达西先生,彭伯里的主人,家庭的领袖。一个需要坚强、明智、永远正确的人。有时他想象成为别人,成为简单的人,有简单的忧虑,简单的快乐。

      “成长是痛苦的,”他最终说,“但也是美丽的。因为随着复杂性而来的是深度,是理解,是真正生活的可能性,而非仅仅存在。”

      莉迪亚看着他,眼中是深切的感激。“您理解。这正是我的感受。痛苦,但美丽。困难,但值得。而且,”她犹豫,然后补充,“有您在这里帮助我理解,更容易些。”

      这话温暖了达西,以一种他无法完全解释的方式。“我很高兴能帮助。而且……你帮助了我,以你自己的方式。”

      “我?”她惊讶地问。

      “你让我看到超越表面。你让我质疑自己的假设,自己的偏见。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只是通过成为你自己。”

      这话说出口,比他预期的更亲密,更真实。莉迪亚的脸颊泛红,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们互相帮助,那么,”她轻柔地说,“这是友谊,不是吗?相互支持,相互理解,即使在困难的时候。”

      “友谊,”达西重复,测试这个词。是的,是友谊。但不止是友谊。更深,更复杂。但他还没有准备好命名它,甚至对自己都没有。

      他们到达朗伯恩的花园门口。玛丽赶上他们,看起来从哲学思考中回过神来。

      “达西先生,”她礼貌地说,但眼中闪着好奇,“我希望莉迪亚没有用她严肃的思考烦扰您。她最近变得相当哲学。”

      “一点也不,”达西保证,“我发现她的交谈很令人振奋。”

      玛丽看起来既惊讶又印象深刻,然后先走进屋,留下他们最后一次私下交谈。

      “理查德告诉我维克汉姆明天回来,”达西说,声音低沉,“你需要特别小心。他会愤怒,感到被挫败。那会让他不可预测。”

      “我会小心,”莉迪亚承诺,“我不会独自去任何地方。而且丽萃知道要警惕。实际上,我告诉了简和玛丽一部分。不是全部,但足够让他们理解危险。”

      “很好。而且记住,如果你需要我,无论白天黑夜,派人来尼日菲花园。我会来。”

      “我相信您,”她说,然后补充,声音几乎耳语,“我一直相信您,从开始。即使在……之前。”

      “之前”指的是什么,达西不确定,但他没有追问。有些谜团他还没有准备好解开,有些真相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

      “进去吧,”他温柔地说,“天开始冷了。”

      莉迪亚点头,转身,但在门口停下。“达西先生?”

      “嗯?”

      “谢谢您。为了看到我。真正的我。”

      然后她消失了,留下达□□自站在渐暗的天色中,心中充满一种陌生而强大的情感,他知道是爱,但不敢承认,甚至对自己都不敢。

      那天晚上,在尼日菲花园的餐厅里,晚餐是安静的。彬格莱谈论着狩猎计划,卡罗琳和路易莎闲聊着伦敦的八卦,理查德分享军事故事。但达西很安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达西,你今晚特别沉默,”彬格莱最终注意到,“一切都好吗?”

      “很好,”达西说,放下叉子,“只是在思考一些事。”

      “关于班纳特家?”卡罗琳问,声音中有试探的尖锐,“特别是关于某位年轻的班纳特小姐?”

      达西抬起眼睛,看到卡罗琳眼中的嫉妒和算计。他知道她对莉迪亚的敌意,知道她对成为达西夫人的野心。这让他既恼怒又解脱——恼怒于她的干涉,解脱于他对她没有感情,从无可能。

      “我在想很多事,彬格莱小姐,”他平静地说,“但我认为我的思绪是我的私人事务。”

      这话说得很重,几乎粗鲁。卡罗琳脸红,但很快恢复。“当然。请原谅我的关心。我只是注意到你最近花很多时间与班纳特家在一起,特别是与莉迪亚。对于一个如此年轻、如此……缺乏经验的女孩来说,这是不寻常的关注。”

      “莉迪亚·班纳特是位值得关注的年轻女士,”达西说,声音中带着他很少在社交场合表现出的热度,“她有智慧,有勇气,有善良。这些品质在任何年龄都令人钦佩。”

      餐桌陷入沉默。连彬格莱都惊讶地看着朋友。理查德隐藏着微笑,显然觉得这很有趣。

      “当然,”卡罗琳最终说,声音紧绷,“我只是担心……看法。人们会议论,你知道的。一个像你这样的绅士,如此关注一个年轻得多的女孩,来自一个没有财产的家庭……这可能被误解。”

      “让人们误解吧,”达西简单地说,“我不根据闲话生活,也不根据别人的看法做决定。”

      这是公开宣布,几乎是挑战。卡罗琳脸色苍白,然后突然站起身。

      “请原谅,我头疼。我先告退。”

      她离开房间,路易莎匆忙跟着。彬格莱看起来困惑而尴尬,但理查德只是微笑。

      “说得好,达西。有时候真相需要说出来,无论多么不舒适。”

      “我只是厌倦了伪装,”达西承认,感到奇怪的解脱,“厌倦了扮演角色,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莉迪亚……莉迪亚让我看到真实的自己是有价值的,即使不完美,即使复杂。”

      “这是爱的开始,你知道,”理查德温和地说,“看到某人的真实,并因此珍惜他们。”

      达西没有否认。他不能再否认了。他对莉迪亚的感情超越了保护,超越了责任,超越了友谊。它是关心,是尊重,是深刻的联系,是看到某人真实自我并发现它美丽的能力。

      它是爱。萌动的,新生的,脆弱的,但真实。

      晚餐后,在书房里,达西站在壁炉前,思考着这个认识。他爱莉迪亚·班纳特。一个十五岁的乡村女孩,一个他曾经鄙视的家庭的成员,一个充满秘密和悲伤的神秘存在。

      这不合理。这不实际。这对他的家庭、他的地位、他的未来来说是一场灾难。

      但他无法否认。在胸中,在心灵深处,他知道这是真的。当他想到她时,感到温暖。当他看到她时,感到平静。当他想象她受到伤害时,感到恐慌。这是爱,纯粹而简单,复杂而可怕。

      敲门声响起,理查德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白兰地。

      “我想你可能需要这个,”他说,递过一杯,“爱的认识可能令人清醒。”

      达西接过杯子,但没有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还这么年轻。而且有维克汉姆的威胁,有她自己的挣扎……现在表达任何感情都是不合适的,甚至是剥削性的。”

      “是的,”理查德同意,在椅子上坐下,“但爱不需要立即表达。它可以等待,可以成长,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分享。同时,你可以继续保护她,支持她,做她的朋友。这本身就是一个爱的行为。”

      “但等待是困难的,”达西承认,感到罕见的脆弱,“当我看到她的悲伤,我想减轻它。当我看到她的力量,我想赞美它。当我看到她,我只想……在她身边。保护她,支持她,也许有一天,如果她愿意,爱她。”

      “那么这就是你做的,”理查德简单地说,“你等待,你保护,你支持。你让她成长,让她找到自己的力量。然后,当时机成熟时,你可以看看爱是否可能。但现在,专注于保护她免受维克汉姆的伤害。这是最紧急的,也是你能向她展示关心而不施压的方式。”

      达西点头,但胸中的情感仍在,强大而真实。爱。他对莉迪亚·班纳特的爱。这个认识既可怕又美丽,既令人恐惧又充满希望。

      第二天早晨,达西醒来,心中带着新的决心。他不会用感情压倒莉迪亚,不会在她脆弱时施压。但他也不会否认自己的感受。他会保护她,支持她,做她的朋友。他会让她看到,无论如何,无论她是谁,她值得关心,值得尊重,值得爱。

      他会等待。无论需要多久,他会等待。因为有些感情值得等待,有些人值得耐心。而莉迪亚·班纳特,眼中藏着悲伤、心中藏着钢铁的女孩,值得所有一切。

      在晨光中,菲茨威廉·达西骑马前往树林,心中充满爱和决心。前路不明,危险仍在,维克汉姆的威胁迫在眉睫。但他不再困惑,不再不确定。

      他知道自己的心,知道自己的目标。保护莉迪亚,支持莉迪亚,也许有一天,爱莉迪亚。这是他的道路,他的选择,他的爱。

      萌动的,新生的,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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