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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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沐安骑在机车上，速度刚好卡在80的限速极限，他喜欢这种感觉，风大到能把所有杂音都吹走，只剩下眼前的路。
他已经决定了要逃。
但在真正行动之前，他还想做最后一次尝试。
不是因为天真，而是因为他记得，父母刚去世那年，是夏志明替他处理了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大学报到那天，也是夏志明作为长辈，亲自送他到学校。
那些年的关照是真的。
哪怕最近发生的一切证明那些好可能另有目的，但夏沐安做不到完全不认旧情。
他不愿和夏志明成为仇人如果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哪怕可能性极低，他都愿意试一试。
这样，至少以后想起来，他不会后悔自己没有给亲情一个机会。
机车在夏氏集团楼前停下。
夏沐安摘下头盔，给前台报了姓名和预约时间后，没多久，夏志明的贴身秘书就下楼来接他。
秘书敲了敲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得到里面的准许后，让夏沐安进去。
夏沐安刚走进办公室，就听见夏志明正在打电话。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整个人的姿态都是自信而舒展的。
“李总，您放心，之前卡了很久的那个项目马上就能顺利推进了。”电话那头传来几句恭维，夏志明笑着道：“哪里哪里，以后有机会，大家一起发财嘛。和路氏那边只能说勉强说得上话，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提前跟您透个风。”
又是一阵殷勤的道谢声，夏志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时，脸上还带着红光。
“小安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吩咐秘书，“泡壶茶来，用最上面那层的龙井。”
夏沐安在椅子上坐下来，“大伯最近很忙？”
“忙，忙得很。”夏志明笑着答道：“只要夏氏能更上一层楼，再忙我都心甘情愿。”
夏沐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很贵的茶，他却尝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恭喜大伯，夏氏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发展机遇。”
“这都亏了你，小安。”夏志明看着他，目光像往常一样慈爱，“以后，夏家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夏沐安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他很快调整好，抬起头，说道：“大伯，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你说。”
“关于我和路家的婚约。”他斟酌着措辞，“大少爷对我很冷淡，这一点您也知道。我在路家的处境，说实话，比我想象中要尴尬得多。如果换一个人去联姻，比如夏家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也许能更好地照顾大少爷。”
“这样，路家对嫁进去的夫人满意，夏家也能更稳固。”
夏沐安一边说一边观察夏志明的表情。
如果夏志明只是想攀上路家这棵大树，联姻对象换一个人未必不行。
今天这场谈话，他做足了准备，有三分把握可以说服夏志明，值得一试。
夏志明听完，眼神变化，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安，你以为这桩婚事是路家随便选的？”
夏沐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夏家能攀上路家，是因为路砚泽亲自选了你。”夏志明意味深长地说道：“路砚泽为路大少挑选的联姻对象中，你是排在第一个的。”
夏沐安声音有些发涩：“砚泽少爷选了我？为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夏志明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不过砚泽少爷对你如此厚爱，想必大少爷迟早也会接受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安，你得努力抓住机会啊。”
夏沐安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发懵，连夏志明话中深意都未能注意到。
他机械地答道：“知道了，大伯，我学校还有事，就先走了。”
夏沐安心神不宁地离开了夏氏。
他原本是打算试探一番，看看能不能让夏志明更换与路氏的联姻对象。
毕竟夏家的目的就是为了攀附路家，如果换成夏家内部更容易操控的人，必定能给夏家带来更大的利益。
可他却得到了完全意想不到的信息。
路砚泽选了他。
为什么？
夏沐安完全不明白。
无论是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类似警告一般的提醒，还是后来每日顺路接送他上下学，路砚泽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冷淡，甚至是不屑。
那么不认可他，又怎么会亲手将他推进这桩婚事？
夏沐安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路砚泽成了改变夏沐安人生的源头。
他努力回想，在他们有限的人生里，到底在哪一个节点有过交集。
可翻遍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他都找不到任何答案。
在过去20多年，他们的人生就像两条平行线，毫无相交。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路砚泽选中了他？
为什么偏偏是他？
凭什么路砚泽可以那么轻易地决定他的命运？
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进入了一场不被祝福的婚姻里。
愤怒和不甘在胸腔里翻涌，让夏沐安几乎要冲动的去找路砚泽对峙。
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路砚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去质问，甚至可能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一时的冲动，只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想到这里，那股怒火被浇灭了，只剩点残余白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他被路砚泽盯上了，被路家选中了。
夏沐安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悄悄逃离这场联姻。
他真的能跑得掉吗？
如果被抓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夏沐安不敢往下想了。
等夏沐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A市植物园的门口。
他的身体比他更先做出了选择。每当心里乱成一团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
植物只是安静地生长、开花、凋谢，然后等待下一个春天。
自然法则的秩序感让他觉得安稳。
今天学校有活动，植物园里到处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夏沐安绕过那些热闹的专类园，径直走向最深处那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区域。
这个专类园里种植的都是一些腐生植物，常年潮湿阴冷。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落叶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就在一截朽木的根部，夏沐安看见了一丛水晶兰。
它通体雪白，像凝固的月光，又像被遗忘在泥土里的塑料制品，就那样安静地从腐烂的落叶堆里探出头来。
夏沐安蹲下身，仔细看着它。他知道水晶兰不是兰花，它是鹿蹄草科的腐生植物。
也叫幽灵草、冥界之花，因为它总出现在幽暗潮湿的林地里，通体惨白，像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幽灵。
现在，它的铃铛花朵已经向上直立起来，花瓣失去了半透明的水润光泽，边缘开始发蔫发软，像一张揉皱的宣纸。
它即将衰败。
水晶兰的花期很短。
一年中绝大多数时间都潜伏在地下，只有四十天左右钻出地面，开花结果，完成繁衍。
短暂地绽放后，就枯萎腐烂。
因为它没有叶绿素，不能光合作用，开花阶段消耗的全是在地下潜伏时积攒的营养，没有新的养分补充，养分耗尽，生命就结束了。
夏沐安看着那朵已经开始枯萎的花，忽然感到自己和它也没什么不同。
他现在不就是这样吗？寄生在路家这棵大树上，从夏志明的算计里分一杯羹。
只能靠吸食路家的养分绽放。
未来，他可以继续这样下去。
像水晶兰一样，在路家的阴影里短暂地绽放，被摆在路砚辞身边做一个合格的摆设。然后，等他的价值被榨干，可能就会像这株水晶兰一样，无声无息地枯萎，仿佛从未存在过。
水晶兰没有选择，因为它要生存，要繁衍。
但夏沐安有，因为他是人，人为了自由，可以付出许多。
他不想只做一株水晶兰，在地下沉寂漫长的岁月，只为一次短暂的绽放。
他要做一棵树，扎根土壤、向阳而生、抽枝展叶。
夏沐安站起身，目光从水晶兰移向远方。
种子不在别处，在他自己心里。
他还有梦想，还有想做的事，还有想要保护的人。
只要这些还在，他就不会枯萎。
他夏沐安的人生，不应该由别人来决定。
走出植物园时，已经是傍晚，夕阳下，天空是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夏沐安站在门口，驻足欣赏了一会儿景色。
那个问题突兀地又浮了上来。
路砚泽为什么要选他？
夏沐安摇了摇头，把这个疑问抛之脑后。
不管为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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