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痞子（2） 苏砚秋，绝 ...
-
这般一想，痞子心底的忌惮便消散了大半，眼神又变得凶狠起来，语气也愈发蛮横：“陆师长又如何？他日理万机，哪里会管这种闲事？一个戏子而已，能有多大分量？今日老子就要定这五十块大洋，谁也拦不住！”
说完，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春桃。春桃身形娇小，哪里经得起他这般蛮力，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倒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疼得她眼眶瞬间发红，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不敢哭出声——她怕自己一哭，会让砚秋爷分心，会让地痞们更加嚣张。
苏砚秋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意，那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几分戾气。他身形微微一动，想要弯腰去扶春桃，可还没等他弯下腰，痞子就一把揪住了他的长衫衣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的衣领扯破，粗糙的手指死死攥着布料，勒得他脖颈微微发紧。
“小白脸，我再问你一句，钱，拿还是不拿？”痞子眼神凶狠，将手中的匕首抵在苏砚秋的脖颈处，冰冷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透着刺骨的寒意，稍有不慎，就会划破皮肤，渗出鲜血。“别给老子装硬气，今日你要是不点头，老子就让你见血，让陈班主看看，护着你，是什么下场！”
陈砚山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忙上前，死死拉住痞子的胳膊，苦苦恳求：“刀疤哥，求您放了砚秋，求您了！钱，我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凑给您，就算是借，我也会凑够五十块大洋，求您别伤害他，他还年轻啊！”
“滚开！”痞子不耐烦地甩开陈砚山的手，力道之大，让陈砚山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手肘磕在桌角，瞬间红肿起来。“现在才说想办法，早干什么去了？今日，要么交钱，要么，就让这小白脸见血，你自己选！”
苏砚秋的脖颈被刀刃抵住，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的冰冷与锋利，可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眼底的冷意愈发浓厚，像是冬日里的寒冰，能冻透人心。他冷冷地看着痞子，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你敢。”
他的眼神太过清冷，太过坚定，没有半分畏惧，痞子竟一时有些愣神，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顿了顿，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寒意。可他在这城南一带横行霸道惯了，岂能被一个戏子吓到？他咬了咬牙，眼底的戾气更甚，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刀刃又贴近了几分，正要划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就在这时，戏楼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伴随着一声响亮而冷硬的喝声，
“住手！”
这声喝声，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戏楼内的所有喧嚣，让整个戏楼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十几个身着深绿色军装、身形挺拔的士兵，从戏楼门口走了进来，个个神色严肃，身姿端正，手中握着上了膛的枪支，周身散发着冷硬的气场，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瞬间将整个戏楼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压抑的氛围之中。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副官制服的男人，面容俊朗，行事干练，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人的凌厉，正是陆承煜的副官——林景明。他目光锐利，扫过戏楼内的狼藉，最后落在被痞子揪住衣领、脖颈抵着匕首的苏砚秋身上，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冷戾。
痞子只是痞子，见到这群士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匕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身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松开苏砚秋的衣领，后退几步，双腿发软，脸上挤出一丝谄媚而僵硬的笑容：“军、军官大人，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来和陈班主商量点小事，没有别的意思，更没有想要闹事的心思，求您明察！”
林景明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苏砚秋身上，快步走上前，目光仔细扫过他的脖颈，见他脖颈处有一道淡淡的红痕，眼底的冷意又重了几分。他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依旧带着几分军人的利落：“苏老板，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苏砚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皱的衣领，指尖抚过脖颈处的红痕，那里还残留着刀刃的冰冷触感。他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清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声音平淡：“我没事。”他的目光落在林景明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疑惑——林景明是陆承煜的副官，此刻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不用想也知道，他今日前来解围，必然是陆承煜授意的。
陆承煜这个傻子，以为我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小白脸？
我打人可比他厉害。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欣赏我的戏？还是另有目的？
苏砚秋心底的疑惑愈发浓厚，可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显露，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林景明今日的到来，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景明见他确实没有大碍，才缓缓转头，看向依旧吓得浑身发抖的痞子，语气瞬间变得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玉霜台，是陆师长亲自吩咐过要重点照看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许在这里闹事，更不许伤害苏老板和戏班的任何人。你们竟敢上门敲诈勒索，还敢手持凶器威胁苏老板，胆子不小，莫非是活腻歪了？”
痞子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很快就红肿起来，语气里满是求饶：“军官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现在就走，再也不来骚扰玉霜台，再也不敢敲诈勒索了，求您饶了我吧！”
他的小弟们见此情景，也纷纷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个个吓得魂不守舍，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饶了你？”林景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抬手，对着身后的士兵示意了一下，声音冷硬：“把他们都带下去，好好教训一顿，让他们记住，什么地方能去，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人，不能惹。另外，警告他们，若是再敢靠近玉霜台一步，直接就地处置！”
“是，副官！”
士兵们齐声应下，上前，架起跪在地上的痞子和他的小弟们，拖拽着就往戏楼外走去。痞子们的哀嚎声、求饶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的寒风里，再也没有了踪迹。
戏楼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桌椅碰撞后的狼藉，散落一地的瓷器碎片，还有众人惊魂未定的神色。陈砚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手肘依旧隐隐作痛，可他却顾不上这些，连忙走到林景明面前，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感激，甚至带着几分后怕：“多谢林副官出手相救，多谢林副官！不然，今日玉霜台，恐怕就要被砸了，砚秋他，也恐怕会出事。大恩不言谢，大恩不言谢啊！”
林景明淡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居功自傲：“陈班主不必客气，这是属下的职责。陆师长吩咐过，要好好照看玉霜台，不许任何人随意骚扰，今日之事，属下只是尽了本分而已。”
陈砚山眼底的感激更甚，连连说道：“多谢陆师长，多谢陆师长！往后若是陆师长或是林副官有什么吩咐，玉霜台定当尽力效劳，绝不推辞！”
林景明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再次落在苏砚秋身上，语气依旧恭敬，
“苏老板，今日之事，多有惊扰，属下这就带人离开。若是日后再有此类事情发生，苏老板可直接派人告知属下，或是直接联系陆师长，属下定当第一时间赶来，绝不会再让苏老板和戏班的人受到半点伤害。”
苏砚秋看着他，神色依旧清冷，没有半分感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有劳林副官了。”他刻意避开了“陆承煜”三个字，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没有感激，也没有疏离之外的其他神色，仿佛林景明今日的解围，只是恰好路过，只是做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景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苏砚秋就算不卑躬屈膝，也会说一句感谢的话，可没想到，他依旧是这般冷淡的态度，仿佛陆承煜的庇护，对他而言，毫无意义。但他也不敢多问，毕竟，苏砚秋是陆师长格外在意的人，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只能微微欠身，恭敬道，
“属下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示意了一下，士兵们整齐地跟上，一步步朝着戏楼门口走去。脚步声整齐而沉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口，只留下戏楼内的一片狼藉，还有众人复杂的神色。
林景明等人离开后，戏楼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刮过的声响，还有众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声。陈砚山看着满地的狼藉，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苏砚秋，眼底满是欣慰与担忧，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砚秋，今日多亏了陆师长的手下，不然，你和玉霜台，都要遭大难了。陆师长这份恩情，我们不能忘啊。”
苏砚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春桃身边，弯腰，轻轻扶起她，语气里难得多了一丝柔和：“怎么样？膝盖疼不疼？有没有摔伤？”春桃摇了摇头，眼眶依旧红红的，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砚秋爷，我没事，不疼，只要您没事就好。”
苏砚秋扶着春桃，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戏楼门口的方向，眼底的疑惑愈发浓厚。陆承煜的授意，林景明的解围，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他不知道陆承煜的真实用意，也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守护，会给他、给玉霜台，带来怎样的麻烦。
乱世之中，他只想守着自己的一方戏台，护着身边的人，藏好心底的秘密，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可陆承煜的出现，陆承煜的守护，却一次次打破他的平静，让他不得不直面那些他想要逃避的纷争。他依旧保持着清冷的态度，不是不知感恩，而是不敢轻易动心，不敢轻易接受这份来历不明的庇护——他怕这份庇护的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怕自己一旦沉溺，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窗外的风，依旧在刮着，卷着雪沫子，扑在戏楼的窗户上，发出呜呜的声响。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洒在戏台上，给满地的狼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痞子（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