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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跟车 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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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檐角积雪坠于青石板,“嗒嗒”声浸在晨寒里,清寂得刺耳。
天光浅灰,漫过陆府瓦檐,积雪覆成淡白,凛冽中藏着几分未散的夜寒。
苏砚秋起身,暖炉已凉。
拢长衫时,指尖触到衣襟内侧的玉佩,眼底茫然一闪,转瞬覆上清冷。
昨夜接头的余影、书房熟睡的轮廓,在脑海里打转,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推窗,寒风裹着雪气扑来,睫毛轻颤。
院中积雪平整,唯有几串浅脚印从正房延至院门。他扫过脚印,神色未动,瞥见院门口的黑轿车时,肩线微顿。
“苏先生,陆先生吩咐好了,派车送您去玉霜台。”
管家垂首立在院门口,语毕便静立,无半分多余言语。
玉霜台。
三字落心底,苏砚秋垂眼,睫毛投下浅影。
那是他唱过戏、藏过锋芒的地方,未曾对陆承煜提过半分思念,这人却悄无声息备好了车。
指尖摩挲玉佩边缘,力道忽重。
“知道了。”
声音清冽,带些微沙哑。
他拿起厚长衫披上,步幅均匀,朝院门口走去,背影清瘦,藏着未言明的沉郁。
陆承煜立在轿车旁,玄色便装衬得身姿挺拔,周身寒气胜雪,眉眼沉冷如铁。
见苏砚秋走来,眼底冷意稍敛,掠过一丝浅淡柔和,快得像雪落即化。他久在刀光剑影里周旋,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唯独对这少年,肯卸去几分锋芒。
“上车吧。”
二字低沉,裹着几分温热,无寒暄,却藏着不易察的关切。
他说不清为何在意这二十二岁的少年,只知见他眼底孤绝,心底便泛起莫名牵挂,深入骨髓,无从拆解。
苏砚秋颔首,弯腰入车。车内暖,羊毛坐垫衬着淡淡墨香,是陆承煜独有的气息。
陆承煜随后上车,坐在身侧,轿车缓缓启动,朝玉霜台驶去,车轮碾雪,声细如丝。
街面覆雪,房屋枯枝皆成素白,苍凉漫溢。
车内静得只剩车身震动,两人并肩,沉默无尴尬,唯有空气里的微妙气息,掺着疏离与试探,挥之不去。
苏砚秋靠在车窗,目光落向窗外雪景,神色寂然。
指尖无意识摩挲玉佩,组织的指令在脑海里盘旋,身旁陆承煜的温热气息,却让指腹微微发颤。昨夜书房的画面又现,他垂眼,掩去眼底复杂。
车行半刻,苏砚秋瞥向后视镜,眼底一凝。一辆黑轿车不远不近跟着,车窗紧闭,车速与他们分毫不差
——不是偶然。
他指尖一紧,周身气息骤沉,转头看向陆承煜。后者神色未变,只指尖轻敲车窗,对司机低喝,
“加速,绕去城西小巷。”语气里的威严,不容置喙。
轿车骤加速,身后车辆亦紧追不舍,碾雪声急促起来,打破晨寂。
“是特务。”
陆承煜开口,眼底冷意翻涌,
“是冲我来的,你坐好,别乱动。”
苏砚秋颔首,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疼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陆承煜树敌众多,却见这人神色沉稳,护他之意明明白白,喉间微发紧。
轿车驶入城西小巷,巷窄雪深,车行滞涩。
陆承煜抽出手枪,放在腿上,目光锁着后视镜,周身气息凛冽如刃。转头看向苏砚秋,眼底冷意稍减,
“别怕,有我在。”
话语简短,却带着笃定。
苏砚秋抬眼,见他下颌紧绷,轮廓冷硬,眼底无半分惧色,指尖微微松动,心底那点柔软,悄悄冒头。
跟踪车辆亦入巷,距离渐近。
陆承煜眼底冷意更甚,
“停在前面拐角处。”
车停,陆承煜推门下,玄色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身姿如石,周身寒气慑人。
抬手举枪,对准来车,眼底只剩决绝,无半分犹豫。
***
来车停下,几名黑衣特务推门而出,握枪逼近,神色凶狠,眉眼间的警惕,是惯于暗杀的悍勇。
“陆长官,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等你吧?”
为首特务声音沙哑,眼底杀意毕露。
陆承煜未应声,指尖扣在扳机上,目光如冰。
司机亦推门下车,举枪与他并肩,神色警惕。
苏砚秋坐在车内,目光锁着窗外那道玄色身影,指尖微微发颤。他看见陆承煜立于风雪中,身姿挺拔,护在车旁,像一堵不可摧的墙。
枪声骤起,尖锐刺破巷寂。
特务率先开枪,子弹呼啸而来,陆承煜侧身避开,抬手反击,动作干脆利落,子弹精准击中一名特务手臂,鲜血溅在雪上,刺目惊心。
枪声此起彼伏,积雪飞溅,落在陆承煜发间肩头,他浑然不觉,每一次开枪都精准狠绝,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久经沙场的沉稳。苏砚秋望着他,指尖攥得更紧。
半刻后,枪声渐歇。特务或倒或逃,巷内只剩血迹与积雪,一片狼藉。陆承煜收枪,眉宇间掠过一丝疲惫,袖口被子弹划破,淡红血迹浸透玄色衣料,格外扎眼。
他转身走向轿车,脚步坚定,无半分踉跄。
弯腰开车门,看向苏砚秋,眼底冷意尽散,只剩关切,
“你没事吧?”
苏砚秋摇头,目光落在他袖口血迹上,声音清冽,带些微柔和,
“你受伤了。”
陆承煜低头瞥了眼,淡淡道,
“小伤而已,不碍事。”
弯腰入车,轿车再次启动,巷内狼藉,被远远抛在身后。
车内静得温和,没了先前的疏离。
苏砚秋靠在车窗,望着陆承煜侧脸,见他眉宇间的疲惫,指尖微微动了动,那份刻意的疏离,悄悄卸去几分。
“谢谢你。”
他轻声说,语气真切,无半分敷衍。
陆承煜转头,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转瞬即逝,
“不用客气。”
沉默再临,却无尴尬。苏砚秋深吸一口气,指尖摩挲玉佩,状似无意开口,
“陆师长,你掌管军务,北平的城防,应该很严密吧?”
北平城防。
四字出口,苏砚秋心跳微快,指尖攥紧,目光落在陆承煜脸上,藏着不易察的紧张。
陆承煜神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目光锁在他脸上,沉冷不明。
他久在尔虞我诈中周旋,这般敏感的问题,怎会是随口一问?
可他望着苏砚秋眼底的懵懂,指尖微微松动,未点破。
苏砚秋被他看得不自在,却强装平静,指尖掐进掌心,疼意压下慌乱。
他知这是机密,却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
陆承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探究渐深,却终究未追问。
心底挣扎翻涌——疑他身份,疑他目的,却又舍不得伤他,舍不得打破这份难得的温和,那份牵挂,压过了所有警惕。
许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含糊带过,
“这是军事机密,我不方便多说。只是层层设防,足够护住北平的安宁了。”
未露半分具体,既守了底线,也未冷了眼前人。
苏砚秋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随即敛去,轻轻颔首,
“是我问得太唐突了。”
“没事。”
陆承煜转头看向窗外,神色不明,
“快到玉霜台了。”
苏砚秋亦望向窗外,神色寂然。指尖攥着玉佩,心底翻涌
——感激他的守护,愧疚自己的目的,两难如刀,轻轻割着心底,却无半分言语。
陆承煜坐在身侧,目光落向窗外雪景,眼底挣扎未散。
疑他藏着秘密,却又狠不下心追问,哪怕知晓这份守护或许会引火烧身,也不愿让他露出半分慌乱。
轿车驶入玉霜台街巷,两旁覆雪房屋,轮廓熟悉,浸着岁月沧桑。
苏砚秋靠在车窗,眼底泛起一层薄光,却未落泪,指尖轻轻摩挲玉佩,过往种种,皆藏于沉默。
陆承煜转头看他,眼底冷意稍减,无半分追问,只默默陪着,任他沉浸在自己的过往里,那份牵挂,藏在眼底,无人察觉。
***
车停,玉霜台朱门斑驳,覆着薄雪,没了往日喧嚣,只剩沧桑。
苏砚秋推门下,寒风扑来,他浑然不觉,目光锁着朱门,神色寂然。
陆承煜随后下车,立在他身侧,玄色衣摆随风轻动,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眼底挣扎与牵挂交织,藏得极深。
他知这少年心底藏着太多过往,却从不追问,只愿默默守护,哪怕前路难测,哪怕终会被背叛。
雪后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落在朱门与积雪上,添了几分微弱暖意。
可这份暖,却驱不散两人心底的寒,驱不散那份深入骨髓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