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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名猫 许青霁闭了 ...

  •   许青霁闭了闭眼。

      赶紧关掉热水,不敢再想下去,匆匆擦干身体。

      拿起她的上衣,他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焦渴,熄了又燃,晃晃悠悠往上蹿。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穿好衣服拉开浴室门。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将头埋进了白衣里。

      鼻尖贴着柔软的布料,他狠狠嗅了嗅。

      阳光晒过的味道、洗衣液的香气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吹散了他身上的雨水腥气和狼狈。

      这味道太过温暖,让他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他像一只溺水的野兽,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暖意,胸口的钝痛似乎被这香气抚平了些。

      “不能这样。”

      他抬起头,耳尖红得滴血。

      他怎么能这样?这是她的衣服,是她的味道,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用力闭上眼,将衣服穿好。

      这是宽松超大款,对于许青霁来说却刚刚好。

      他把自己的衣服洗了洗,丢进烘干机,擦干头发,连忙走了出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居然为他下厨,泡了一盒方便面。

      凌薇得意道:“说谢谢。”

      许青霁眼眶再次发酸,把头垂得很低,“谢谢。”

      凌薇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玩手机,她突然抬头问道,“你和他们有仇吗?为什么打你?”

      许青霁顿了顿:“爸妈欠钱不还。”

      凌薇“哦”了一声,“欠很多吗?”

      十几万吧?许青霁不知道,他和养父母不熟。

      许青霁摇头,“不知道。”

      凌薇又专注于刷短视频。

      许青霁低头吭哧吭哧吃自己的泡面。

      许青霁原本吃得很快,不知想起什么,忽然慢了下来,一条一条,慢吞吞地咽。

      许青霁慢吞吞嚼着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耳尖还残留着埋在白衣里的灼热感。

      凌薇已经放下手机,正托着下巴打量他。

      少年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软趴趴贴在额前,褪去了巷子里的狼狈,露出一张清俊却温顺的脸,像只刚被收养的猫。

      他是那种自带清寂少年感的长相。

      利落的短发衬得下颌线清瘦流畅,鼻梁挺直却不凌厉,唇线偏薄,垂眼时眼尾微微耷拉,自带一种疏离的乖顺。

      白T恤松松垮垮裹在肩上,衬得他清冽又纯净。

      真好看,她心想。

      难怪那些女生都在偷偷讨论他。

      “叮——”

      衣服烘好了。

      许青霁自觉去把自己衣服拿回来。

      他抬头望向窗外,大雨已经停了,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光。

      “我的司机到了,你把这袋药拿回去自己涂。”

      白灯下,女生清甜的声音往他耳朵里钻,异样的痒。

      她对他真好。

      从没有人对自己这样好。

      这种认知让许青霁浑身不适。

      凌薇关了灯,把门带上。

      “走吧?”

      他点点头,再次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他最熟悉的就是她的背影,她的脸,自己其实没怎么看清。

      ————————————————
      第二天,是她大三开学的日子。

      凌薇果断打包行李,在凌兰不解的目光中,回到宿舍。

      她妈买学区房的本意就是因为她不想住宿,可现在,她也不想住家里。

      一点儿也不想。

      不想面对他。

      大三上学期很多课,从早上到晚,一周的忙碌终于让她稍微安心下来。

      直到周五最后一节课。

      她还是硬着头皮回了华景。

      许青霁大四了,课很少。

      推开家门时,许青霁已经在客厅了,正坐在沙发上翻书,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

      自从那晚后,两人在家就只剩这种礼貌到诡异的疏离。

      明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人,却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没有真正的家。

      凌兰的家是许青霁的家,她是养女,如今正主回来了,她更像个多余的客人。

      亲妈程锦只是个陌生的名字,程锦的情感状况如何、有没有其他孩子,甚至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她都不清楚。

      过去以为能依靠的感情,也早已散场。

      这种无依无靠的空洞感,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

      凌薇也假装没看见许青霁,换了鞋就上楼回房。

      路过餐厅时,张妈笑着喊她:“薇薇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吧,特意做了你爱吃的酸汤肥牛。”

      她含糊应了句“先回房放东西”。

      再多的特意,也改变不了她是外人的事实,这种客套的温暖,比疏离更让她难受。

      晚饭桌上,气氛如旧。

      凌兰给两人夹菜,试图找话题:“薇薇上课累不累?”

      凌薇点点脑袋:“当然累。”

      凌兰和凌薇交流分享了一会。

      凌兰又转头和许青霁交流了一会儿。

      两个孩子对她的问题答得从善如流,平时和她也有不少话讲。

      可是两人对彼此一直客客气气、互不搭话,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或许刚认识不熟吧。

      凌薇扒着米饭,头都没抬。

      许青霁回着凌兰的话,视线始终没跟她有半分交集,仿佛对面坐的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一顿饭吃得有多味同嚼蜡,只有凌薇心里清楚。

      整个周末,两人依旧是视而不见的模式,唯一的交集就是餐桌时间。

      凌兰终究没多说什么,只当是年轻人性格慢热,慢慢就熟了。

      慢慢就熟透了。

      周日下午,凌薇早早收拾东西回了学校,逃离得干脆利落。

      周三上完晚课,凌薇沿着宿舍区后的小路往回走,忽然瞥见花坛边的石缝里,蜷着个毛茸茸的影子。

      是只三花,缩在枯草堆里,正低头舔爪子。

      凌薇脚步顿住。

      这猫看着格外眼熟。

      她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根猫条,是她从舍友那顺来的,宿舍区常有流浪猫,学生经常投喂。

      指尖撕开封口时,猫毫无警惕抬了抬头,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过来呀,”凌薇蹲下身,“别怕,给你吃的。”

      三花犹豫了两下,终究抵不住香味,慢慢挪过来,凑到她手边呼噜着舔食。

      她的指尖顺着猫的背轻轻摩挲,忽然想知道,三年前那只猫怎么样了。

      她离开之后,就没再管那只猫。

      罢了,估计继续流浪了吧,反正不该她管。

      凌薇喂着猫,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指尖顿了顿,才看见了猫脖子上的小牌子,写着“许”,以及一个联系方式。

      原来名猫有主啊。

      凌薇有些遗憾和困惑。

      “喂,还要不要?。”

      这名字脱口而出,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熟悉。

      她回头,就见许青霁站在不远处,白T恤的袖子挽到小臂,手里还拎着实验器材袋,不知站了多久。

      路灯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的眼神,平淡里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凌薇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下意识收回手,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语气疏离:“你怎么在这?”

      “回宿舍。”

      许青霁的目光掠过她手里的猫条,又落在石缝边的猫身上,喉结动了动,没再多说,径直往宿舍方向走。

      凌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发堵,弯腰摸了摸猫的头,转身快步离开。

      许青霁绕到花坛边时,那只三花猫还在原地。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落下,她的温度似乎还在。

      “见到姐姐了,开不开心?”

      他低声问。

      三花过来蹭了蹭他的手心。

      心里却翻涌着涩意。

      当年三花生病,她急得团团转,拽着他的袖子非要去宠物医院。

      她牵着他上公交,怀里裹着三花。

      后来每天放学,他们都绕路去喂药喂食,她小心翼翼地给猫喂水,看夕阳落在她发顶。

      现在,她对着猫还能这么温柔,对他却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许青霁指尖摩挲着猫爪子,冷笑了声。

      她大概早忘了吧,忘了这只猫的来历,忘了当年一起养它的时光,忘了他。

      也是,她连当年一起养的猫都快忘了,更何况是他。

      —————————————
      【那年·盛夏,高一下学期】

      东城七中的火箭班周末也要上课,每个月只有一个周六下午晚上是开放的,可以自由活动的。

      开放周的周六下午。

      教室几乎没什么人。

      他同桌不在,估计是和她的好朋友出去买零食了。

      他没再想她,低头认真做题,窗外蝉鸣得厉害,阳光晒得人有点犯困。

      女生忽然鬼鬼祟祟屈身抱着校服外套走进来。

      她兴奋得像只麻雀,飞快跑回座位,往四周看了看,赶紧把校服塞进抽屉,又扒着外套翻来翻去。

      许青霁收回目光继续做题,可没一会儿,她的抽屉里响起一声微弱的喘息。

      在安静得只有写字声的教室格外刺耳,凌薇吓了一跳,他看了她一眼,凌薇突然从嗓子里扯出一声类似的喵叫。

      许青霁:……

      凌薇自觉尴尬,只好拎着校服快步离开。

      她去的方向是,八楼楼梯间。许青霁觉得夏日炎炎有些写不下作业,决定出去走走,刚好撞见凌薇在八楼楼梯间,捧着猫玩。

      八楼楼梯间没什么人,光线昏暗。

      凌薇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个小东西,正低头笑得开心。

      她把校服铺在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呈现橘色,仿佛一片金光。

      他心一动,悠悠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凌薇抬头,见是同桌,便朝他笑了笑,兴奋地告诉他:“我跟你讲,我之前不是经常去喂一只流浪猫吗?它最近生了崽,它居然把它下的崽给我了。”

      她说着,掀开腿上的校服,里面是只小小的三花猫,也就一个月大,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许青霁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莫名跳快了半拍。他在她身边站定,指尖动了动,鬼使神差伸手摸了摸猫头。

      柔软的触感传来,小猫似乎被惊扰,哼唧了一声。

      凌薇一脸新奇:“你喜欢猫?”

      她这个朽木不可雕也、一心向学的同桌居然有喜欢的东西。

      许青霁愣了愣,他从来没有过这个意识,什么猫啊狗啊他都没有闲情雅致近距离接触。

      只是他现在感觉自己也有点喜欢猫了。

      许青霁看了看那只猫,恍然才发现它和凌薇有些像,高贵又慵懒。

      许青霁有些难以控制地想抱抱它。

      凌薇显然看穿了他的念头,让他坐在她旁边,小心翼翼把猫递给他,警告道:“它才一个月,你别把它抱死了。”

      许青霁:……

      他“嗯”了一声,伸出手,笨拙地接过小猫。

      三花认生,在他怀里挣扎,他没抱过这么小的东西,手忙脚乱,生怕弄伤它。

      凌薇见状,只好伸手把猫从他怀里夺了回去,动作自然又熟练。

      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清清爽爽的,瞬间涌进他的鼻腔,他瞳孔有点失焦。

      不过女生还坐在一旁,发愁:“怎么办?我家保姆猫毛过敏。”

      女生一时也想不到办法,决定把它放养在他们教学楼前一个固定花坛。

      后来,她真的找了块小牌子挂在猫脖子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喂”字,和她的联系方式。

      女生得意地跟许青霁说:“你看,多有意思,喊一声喂,它就跑过来了。”

      许青霁没说话,看着她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把猫放进草丛,还特意捡了几片软叶子铺在下面。从那以后,凌薇总爱往花坛跑,书包里总装着猫粮。

      有时候她会喊上他,两人就蹲在花坛边,看着三花啃猫粮,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三花走丢过,凌薇找了两天没找到,凌薇跑来找他,眼睛红红的说喂不见了,两人连忙又去找,还是没找到。

      凌薇痛哭流涕去跟那只流浪母猫忏悔,流浪猫不一会儿就把三花逮了回来。

      喂长得很快,渐渐不怕人了,听见凌薇喊“喂”,就会从草丛里钻出来,蹭她的裤腿。

      许青霁慢慢学会了抱猫,动作不再笨拙,小猫在他怀里也能安安静静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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