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温暖 许青霁闭了 ...
-
许青霁闭了闭眼,指尖抵住眉心,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发哑:“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凌薇努嘴,挣脱他摁着的手,“不然呢?”
她仰头望着他,愤愤道,“总不能是你心里还有我吧?呵,真贱。”
他盯着她眼底那抹无所谓的张扬和洒脱,恨死了。
恨她的若无其事,恨她的轻佻试探,更恨自己被她一句话撩拨得方寸大乱。
不等凌薇反应过来,许青霁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就吻了下去。
这不是刚才街头那带着试探与霸道的吻,而是全然的失控与宣泄。
他急切撬开她的唇齿,不间断索取,像是要把这些年求而不得的痛恨、死死压抑的怨怼和不甘,通通摁进这个吻里,直到她求饶。
凌薇一时间头脑空白,眩晕地合上眼皮。
如电流般,麻意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亲她时许青霁的眼皮垂下,眸光很冷,却直勾勾地,仿佛观察她的反应,就足以带来不亚于亲密接触的刺激。
让他情难自禁。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嗡鸣乱跳,血液像烧开是水般沸腾,她的身体仿佛藤条的刺将他的皮肤缠住,一刺一疼,却是温热的,让他上瘾。
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脸颊绯红,无意识下坠。
许青霁看着她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还是松开了她,呼吸灼热而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眼睛焦在她泛红的眼眸和被吻得红肿的唇上,睫毛颤动,语音暗沉,还有一丝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无措和茫然:“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说,要让我感受家的温暖吗?”
凌薇被这声质问拽回神,唇上的灼痛混着窒息后的余悸,让她浑身发颤。
她倏然推开许青霁,低声道:“许青霁,你疯了!”
“疯了?”许青霁往前半步,“嗯,我是疯了。”
凌薇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红,有些事却无法说出口。
她转身就往卧室冲,指尖慌乱地去拧门把手。
“凌薇,”许青霁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指尖只擦过她的衣袖,便被她躲开。
“砰——”
卧室门被狠狠关上,反锁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她后背紧紧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吻,还有他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浓墨。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让她脸颊再次发烧,心乱如麻。
而门外,许青霁僵在原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柔软触感。
刚才的冲动褪去,铺天盖地的悔意和荒唐感席卷而来。
他怎么会失控到这种地步?
许青霁收回手,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
凌薇捂着颈侧的齿痕,站在门后,指尖冰凉。
她以为那些日子早就被时光掩埋了。
可许青霁的到来,又把她拽回了十七岁那年的春天。
那年她偷听到凌兰和亲妈的对话,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凌兰的宠爱,可能只是责任。她越乖,凌兰越省心,亲妈回来时越好交差。
她怕了,怕自己被抛弃。
于是她开始叛逆,开始闹,开始和不同的男生走得近。她想看看,如果她不乖了,凌兰还会不会爱她。
她甚至开始折磨许青霁,那个安静、隐忍、把她当成全世界的少年。
她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看着他被她的冷漠刺伤。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痛,她只是想确认,这样糟糕的自己,他还会不会要。
后来她出事了,手伤,钢琴梦碎。她为这场叛逆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用了两年爬起来,改走文化生,复读,考上江大。
她以为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直到他出现。
重逢时,他看她的眼神里全是厌恶,说话夹枪带棒,句句都往她心窝子里戳。
可偏偏又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近乎掠夺的方式,撩拨得她心烦意乱。
凌薇抬手狠狠擦了擦唇,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许青霁就是个混蛋。
他根本不是喜欢她,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她先一步走出来,不甘心她过得比他好,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把她拖回那段烂透了的过去里。
凌薇蜷起腿,把脸埋进膝盖里,喉咙里堵得发慌。
狗屁的生理性喜欢,他就是贱,就是看不得她好。
凌薇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再也不会为他心动半分。
———————————————
【那年·高一下学期,盛夏】
夏日倾盆大雨,许青霁养父母卷款跑路,他被那群要债的找到,堵在巷里,打了一顿。
凌薇恰巧路过:欸,这不是我的新同桌吗?
凌薇退了几步。
许青霁看见她的裙摆,头垂得更低,只觉得难堪,希望她不要认出自己。
事实上也如此。
她后退了,消失在他眼前。
下一秒,拳头再次落在身上的瞬间。
“住手!”
“你们想干嘛!我已经报警了!”
警车报鸣声宜时响起。
拽着他衣服的手骤然松开,男人道:“算你好运。”
几人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他将头埋得很低,全身湿漉漉的,异常狼狈,心想,好了,大小姐,快走吧,不要过来。
可是凌薇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眼帘映入她的小白鞋和玉白的小腿。
她的雨伞向他倾斜,“同桌?”
许青霁:“走开。”
凌薇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很好闻的纸巾。
许青霁不动声色嗅了嗅,抗拒道:“不需要。”
凌薇皱眉,挪开了伞,哼道:“那你死在这里吧。”
大雨再次浸没他。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本来就是雨中的人,不需要别人虚假的同情,可她挪开伞后,他只觉得幽默。
结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刚才要给他希望呢。
凌薇快步走开了。
许青霁坐在原地,表情空白麻木,模糊的皮肉和茫然的心脏哪个更疼,他已然分不清。
他狠狠摁住发酸的膝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捡起湿透破败的书袋,里面的书泡发了。
他抿了抿唇,往巷子外走。
“许青霁,”凌薇撑伞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伞,和一袋装着各种各样的创伤药。
她将这一堆东西递给他。
他的手还在疼得发颤,几乎拿不住。
凌薇想了想,拿回了这一袋东西,帮他撑开伞,递给他,“伞拿得了吗?”
许青霁点点头。
凌薇:“家在哪?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许青霁:“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凌薇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公交卡:“很远吧?”
许青霁没作声。
凌薇:“跟我回家吧。”
许青霁猛然抬眼看她,睫毛狂扇,对上她的眼睛像撞到鬼一样,又立即惊恐低下头。
凌薇:……
凌薇:“你可以去我家换一身衣服,不然太久容易着凉。”
许青霁没回。
凌薇用袋子撞了一下他:“说话。”
许青霁沙哑道:“好。”
好什么?一点都不好。
他无法拒绝她,他心想,也许这是离她最近的一次。
许青霁不管不顾,甘之如饴往另一重深渊里爬。
许青霁跟在少女身后,亦步亦趋,回到了她的家。
凌薇妈妈给她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学区房。
平时只有保姆陈姨和凌薇,今天是周五,陈姨周末放假,凌薇周末本来应该跟司机回凌兰的小别墅的。
凌薇给司机发了条信息,“叔你一个小时后再过来。”
开锁声响起。屋内空荡一片。
许青霁突然顿住了,艰涩发问:“你家没人?”
凌薇莫名其妙点头:“有问题?”
许青霁抿唇:“家里没人,就乱带别人回家,很危险。”
凌薇愣了一下,突然抱胸:“怎么?你要非礼我啊?”
许青霁:……
她是不是被养的有点太好了。
凌薇脱鞋,穿上兔头拖鞋,在柜子里找了一双新拖鞋给他。
“呐,你穿这个吧,去洗个澡吧,脏兮兮的。”
凌薇拿出她的校服短裤、宽松白T和一条新毛巾,递给他。
许青霁手一烫,连忙缩回手,拒绝:“不用。”
凌薇:“你衣服湿了怎么穿?你要裸奔呀?”
凌薇又道:“你嫌弃?我家里没男的,找不到男款的衣服。”
许青霁觉得有点荒谬和难以置信。
穿她的衣服么?
许青霁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好痒。
凌薇把衣服塞进他怀里,骂道:“真是哑巴。”
许青霁还是接过了,麻木地被她赶进浴室。
浴室外有洗衣机和烘干机。
凌薇:“等你洗完澡,放这烘干,十分钟就能搞定。”
许青霁点头,可是他不会用。
凌薇看穿了他,“我家这是新式烘干机,摁这个,再摁这里。”
许青霁再次点头,“好。”
凌薇努努嘴,这个同桌也太没礼貌了,一句谢谢都不说。
许青霁转身的瞬间,肚子突兀响起一阵咕噜声。
他一天没吃饭。
空气骤然陷入尴尬的安静。
凌薇出声打破沉默:“饿了吧,本小姐勉为其难为你下个厨。”
热水砸在背上时,许青霁才敢松口气。
浴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橘子香,和凌薇递来的纸巾是同一种味道,缠在鼻尖,让他莫名有些慌乱。
他小心翼翼,像闯入别人领地的小偷。
视线不经意扫过洗手台,顿了顿。
洗手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磨砂瓶身的沐浴露、带着蝴蝶结的护发素,还有几个精致的小瓶子,标签上是他不认识的英文。
一看就和自己用惯的廉价香皂截然不同。
原来大小姐的生活是这样的。
他能想象出凌薇对着这些瓶瓶罐罐细细涂抹的样子,一定是娇俏又自然的。
而他,连烘干机都不会用,身上带着打架留下的淤青和尘土,和这干净明亮的浴室、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指尖划了划胳膊上的擦伤,热水冲过伤口,带来轻微的刺痛,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刚才在巷子里,他以为她会像其他人一样远远躲开。
毕竟他现在这副样子,狼狈又不堪,只会惹人嫌恶。
可她没有。
“离她远点才对。”
他对着氤氲的空气说道。
凌薇是云端上的大小姐,他是泥潭里的孤儿,今天的交集不过是一场意外。
等洗完澡、烘干衣服,他就该走了。
可看着那瓶沐浴露,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挤了一点。
泡沫裹着香气漫开,仿佛把凌薇的气息抱在了怀里。
让他想起她蹲在巷子里,递纸巾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和那句带着嗔怪的“那你死在这里吧”。
他喉间吞咽了几下。
身上沾满她的气息,心跳如雷,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