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活着不如好死》尘落多

2、22岁，成年了 林

　　林清玄低头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

　　原本只是擦破皮的膝盖，现在肿得老高，整个膝盖骨周围都是青紫色的淤血，皮肤表面鼓起一个可怖的包，看着像里面灌了水似的，一碰就要破。

　　“怎么肿成这样了……”林清玄声音都变了，看着这伤口，语气带着明显的慌张：“我该不会要截肢吧？这要怎么办呀？”

　　江夜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出林清玄眼里的认真和害怕。

　　他轻声安抚道：“不会截肢。”像是怕林清玄不放心，又解释道“只是软组织挫伤，需要先冰敷一下。”

　　“可是它好大！”林清玄指着自己的膝盖，语气夸张得像在描述一个怪物，“你没看见它肿得像个馒头吗？不对，更像个包子！大包子！”

　　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江夜又看了看，站了起来，眉眼带着几分笑意的回答道：

　　“嗯，看见了，是个很圆的大包子。”

　　林清玄：“……”

　　这个人是在笑话他吗？

　　江夜没有理会林清玄的反应，转身走进操作间，不一会儿便拿出一个冰袋和毛巾出来，他重新蹲下来，把毛巾裹到膝盖上用冰袋进行冷敷。

　　尽管江夜的动作很轻，但冰袋刚一碰上，林清玄就下意识的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攥住椅子扶手。

　　“嘶——轻点轻点轻点！太疼了。”

　　江夜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几乎是悬空按着，让冰袋的重量自然压在肿处。

　　“这样好点吗？”

　　“……嗯。”林清玄咬着嘴唇，声音闷闷的，其实并没有，他还是好痛，可谁叫江夜刚刚嘲笑他，他才不能让人笑话。

　　他可是林家大少爷，这点疼算什么。

　　但这逞强没撑一会儿，林清玄就被疼的受不住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从江夜的手里夺过冰袋，颇有一番大义凛然的说道：“我自己敷吧，你赶紧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要不是看见冰袋与林清玄腿之间的距离，江夜可能就真信了林清玄的鬼话。

　　但他没有揭穿林清玄，只是淡淡开口道：

　　“忍一忍，至少要敷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林清玄瞪大了眼睛，一脸生无可恋，“我还要要在这里敷二十分钟？一动不动？”

　　“你可以动。”江夜抬眼看他，认真道“只要你不怕疼。”

　　林清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恨恨地靠回椅背，拿冰袋的手也垂在身侧，盯着天花板，嘴巴微微撅起来，整张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看着林清玄这幅生无可恋的模样，江夜重新走回了操作间，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顺便从柜台里拿了个蛋糕。

　　将蛋糕递到林清玄面前，重新从他手里拿回冰袋，轻声安慰道：“很快的，吃过蛋糕时间就到了。”

　　这蛋糕还是刚刚那男人嫌贵的。

　　江夜蹲下身子，又再伤口处加了条毛巾，这才将冰袋放到林清玄腿附近，没有直接触碰，但确会人感到丝丝凉意。

　　林清玄见此松了口气，明显好受多了，嘴里开始品尝江夜给的蛋糕。边吃边慢慢伸直了受伤的那条腿，方便江夜操作，一幅心安理得享受的模样。

　　江夜心想真是个矫情鬼。

　　林清玄大口嚼着蛋糕，腮帮子鼓鼓的，白皙细腻的皮肤透着干净好气色，眉眼清澈，全然是被人疼惜、无忧无虑的模样。

　　江夜在旁边静静看着，他觉得如果一个人被从小被娇养大的话，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也许是他的目光很真挚，林清玄也感受到了，他看向江夜，见江夜也看向自己，不明所以。

　　不管嘴里还塞着蛋糕，他含糊不清的说道：“你看着我干嘛？”

　　“没事。”江夜笑着说。说完又低下头看着伤口。

　　林清玄感到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准备抬腿换一个姿势，膝盖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

　　嘴里的蛋糕也不好吃了，他放下蛋糕，生气的向江夜抱怨道：“都怪那个男人，长的又丑又老，没钱还学别人包养，还是个恶心的同性恋，害得我平白无故摔这一跤，还肿成这么难看。”

　　说着还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高高隆起的大包，越看越憋屈。全然忘记是自己是因为偷听而摔成这幅模样。

　　江夜只是抓住林清玄受伤的腿，防止他再乱动，没有回复，只是默默的听着。

　　看似没有反应，其实在听林清玄提起那个男人时，他脸上的笑意就悄悄退去了，他想起之前为了卖房就在中介中见过那个男人，听当时的工作人员介绍过，这是他们公司的经理，叫周海。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以为是想宰他，没想到，是想睡他。

　　而且还是在中午店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找来，怕是…早有预谋。

　　看着面前气鼓鼓吃蛋糕的林清玄，江夜心想如果今天没有他，怕是还有好一番纠缠。

　　好在麻烦已经暂时解决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店里其他人回来后，赶紧带这位少年去医院。

　　正想着，就听见吱呀一声，店里有人来了。

　　是店员小桃开门进来。

　　小桃一进门就瞥见这边的动静，目光落在林清玄肿得吓人的膝盖上，愣了愣，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江夜就率先抬声开口，语气平稳：“小桃，这位客人不小心摔伤了膝盖，伤势不轻，我得送他去一趟医院，处理完后马上就回来，店里先辛苦你照看一下。”

　　这话刚落，林清玄整个人瞬间绷紧，立马摇头，满脸写着抗拒，说话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不去！我才不要去医院！”

　　他下意识想把腿往回缩，被江夜牢牢抓住。

　　林清玄挣扎不过，只好拖着尾音大喊道：“我不去！”

　　江夜蹲在一旁，看着他倔强又怕医院的样子，耐着性子温声哄道：“你刚刚不是还怕截肢吗？现在只有去医院做个检查，才能知道到底受伤重不重。”

　　小桃也在旁边附和道：“对呀，小弟弟，受伤就应该去医院的。”

　　小弟弟？

　　谁是小弟弟，他已经22岁了。

　　林清玄顿时不乐意了，原本满心思都在抗拒去医院，这下瞬间被这句称呼戳中，立刻皱起眉，不服气地反驳道：“谁是小弟弟！我都22岁了！22了！成年了！”

　　小桃反应过来，连忙不好意思地笑笑：“实在抱歉，我看你长相清秀显小，一时嘴快了，这位先生别介意。”

　　可林清玄还憋着一口气，半点不肯松气，傲娇得很：“本来就是，我已经22了，别把我当小孩子看。”

　　“12岁的孩子都不怕去医院，你都22岁了还怕。”江夜语气淡淡，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他之前还以为面前的少年是17或18岁，没想到已经22了，真是丝毫看不出来。

　　林清玄被江夜的话噎住，嘴巴张了张，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最后直接耍起了无赖。

　　“反正我就不去。”

　　“真得不去？”

　　“不去，不去，坚决不去。”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小桃看着这两人僵持不下的样子，站在旁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夜没有动怒，也没有继续劝说，一只手仍然轻轻按住林清玄的小腿，防止他乱动扯到伤口。

　　“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怕去医院？”江夜盯着林清玄的眼睛，认真的问到。

　　不是“为什么不去”，而是“为什么怕”。

　　林清玄被这个问题砸得一愣，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嘴巴突然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林清玄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把脸别到一边去，大声说道：“我没怕。”

　　“那你为什么不去？”江夜穷追不舍的追问。

　　“因为——”林清玄咬了咬牙，又转头看向江夜，破罐子破摔的向他吼道：“因为我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讨厌那个白的要死的光，还讨厌扎的死疼的针。”

　　说完了，又憋着一股气，眉眼间透着几分恼羞成怒，赌气似的冷声道：“这些理由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编几个。”

　　小桃愣住了，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江夜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是那种笑话人的笑，而是被气笑了，就因为这些？

　　“就这些？”他问。

　　“什么叫‘就这些’？”林清玄不乐意了，“这些难道还不够可怕？”

　　江夜没接话，低头想了片刻，然后开口道说道：

　　“好，那我带你去一个没有这些的地方。”

　　“去哪儿？”林清玄立刻警觉。

　　江夜没回答，转身跟小桃交代了两句，随即走回林青玄身前，微微俯身，不由分说地将人往背上一带。

　　林清玄的腿明显自己是走不成的，只能由自己背了。

　　他虽比林清玄低半个头，但也依然能稳稳的背起了林清玄。

　　可林清玄不乐意了，他拽着江夜的衣领，对着他无能狂怒道：

　　“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他堂堂林家大少爷被另一个男人背起来，算什么？

　　“江夜，你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让你自己走的话，没准伤口加重，真的会截肢。”江夜大步流星地出了店门。

　　当然截肢是假的，吓唬林清玄是真的。

　　林清玄先前还一直在江夜背上挣扎了两下，一听见截肢，果真不敢乱动，安分的待在背上，但嘴上还是不甘示弱的恐喝道：“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带我去医院，我就——我就咬你！”

　　“放心，不去医院。”江夜察觉背上的人安分下来，眉眼勾起几分笑意。明明很担心伤口，却又不敢去医院，真是矛盾。

　　林清玄还是有些不信，他伸长脖子贴着江夜的耳朵问：“真得不去医院？”

　　“真的。”

　　再一次确认后，他这才把脖子缩回去，下巴重新搁回江夜肩窝里，语气里的警觉还没完全散去：“那你刚才在店里还说要送我去医院，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因为你说了理由。”江夜说。

　　林清玄愣了一下。

　　“就……就因为刚刚我说得那些？”他的声音突然有点别扭。

　　“嗯，那些就够了。”

　　林清玄不说话了，趴在江夜的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心底那点别扭和戒备，悄悄没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