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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叫我 “我只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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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弟子房虽然处处透露着冷清的气息,但就凭相烯粗略的判断,这些摆设都价值不菲。
这让他更好奇为什么相询的剑平平无奇了。
相烯举起魔气萦绕的手臂,如果想自治,还是要先熟悉这具身体的灵力运转。
但他仅剩的记忆只有魔道的运转方式,正道的他早就忘光了。无论如何,还是先死马当活马医吧。
相烯起身,确认屋内屋外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后,回到床边的蒲团上,蹲正坐下。
他闭上眼,尝试引导体内那股属于“相询”的灵力。起初经脉隐隐作痛,但渐渐地,却意外的顺畅,这具身体的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就在灵力运转逐渐步入正轨,相烯稍稍松了口气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相询师弟?在吗?”
相烯眉头微蹙,这又是谁?相询的又一个追求者?
“方才长老告知我你受了伤,你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
相烯不得不中断调息,心下微恼,却也只能用相询那惯常温和的语调回应:“多谢挂心,已经无事了。”
“那便好,师弟好生休息,那我可以……”
门外师兄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清脆的“啾啾”声打断。
是那只明昭远分身的小肥鸟,不知又从哪儿钻了出来,扑棱着翅膀熟门熟路地穿过未关严的窗户,精准地落在了相烯的肩膀上,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相烯身体一僵。
几乎同时,另一道气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门外。
相烯干脆起身推开房门,门外果真有着连两个身影。一个他不认识的师兄,一个明昭远。
明昭远站在几步开外,玄衣墨发,目光先扫过那只在他肩上蹦跶的小鸟,然后才落到他脸上。
“明前辈。”相烯气笑了,故意像是没看见那位师兄也在场,“这是弟子的居所,进来至少打个招呼吧?”
明昭远波澜不惊,仿佛自己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下次会注意。”
呵呵。能信就有鬼了。
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相烯搜遍前世的记忆,也找不出任何一点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真的就是单纯的仙界白月光的影响?
就在这时,小鸟在相烯肩头蹦跶了两下,随后扑棱着小翅膀欢天喜地地飞向明昭远。
明昭远用指腹摸了摸它头上的绒毛。
“小溪,乖。”
这场景对相烯的伤害堪比明昭远与他结为道侣。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缓缓露出笑容的冰山,突然有一瞬感觉他不是重生了,而是到地府了。
这只肥鸟甚至叫小溪……
相烯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干脆抿唇不语。
“相询师弟。”
相烯这才把目光转向这位师兄。
这位师兄倒是生了副憨厚的面相,圆脸,圆眼睛,还有些胖,此时正傻呵呵地笑着,手里抱着的除了药罐,似乎还有些吃食。
“师弟师弟,你看,我从草药堂给你带了药,去疤的,还有这个,我下山给你带的,听说这个很好吃。”
师兄一股脑地把手里的东西都递给相烯,相烯两只手岌岌可危,已经快拿不下了。
“还有这个,这个。”
就在相烯怀中的东西快要倾倒时,明昭远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怀中的东西稳住了,相烯还没来得及道谢,明昭远突然将他怀中的东西全都抱走,然后十分自然地进了屋。
“啊?明前辈?”师兄愣神的目光游走在两人之间。
相烯忍着胳膊上的伤,表现出真诚道谢的样子:“多谢师兄,师兄你先回吧。前辈找我有私事。”
“哦哦好,师弟你要小心啊,找我的话我就在青竹峰,我等你啊。”
相烯微笑着送走师兄,刚关上木门转身,额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这屋内除了明昭远没别人。相烯捂住额头,视线缓缓上移。
明昭远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左手悄悄覆上了相烯受伤的地方。
相烯身体一颤。明昭远自然扑捉到了他这一点不自然,抓住他手臂的手骤然收紧。
“伤势怎么自己好转了?”
相烯别过头不想与他对视,但被明昭远掰回了下巴。
“相询,你真是处处有惊喜。”
随后他顿了顿,倾身附在相烯的耳边。
“你真的是相询吗?”
就在相烯以为明昭远识破了他的身份时,对方似乎斟酌了许久,退去了他身上的桎梏。
相烯一怔,抬眸看向明昭远。
明昭远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落寞?紧张?担忧?以及……后悔?
相烯再次移开目光。
小溪扑棱着翅膀飞到相烯肩上。
“有人说过,你和相烯很像吗?”
“没有。”相烯脾气来了,他狠狠甩开手臂,提溜着小溪后脖子将小肥鸟还给明昭远。
“没别的事我就休息了,前辈……”
“你有什么想要的?”
明昭远突然开口。
“我只要……你喊我的名字,作为交换。”
与明昭远那从未见过的恳切的目光对视,相烯内心的恶劣与逗弄他的心思突然一点点被放大。
“那我想……”
相烯的手伸向明昭远,从贴近脸颊,到拇指尖轻触他的唇。
他一点点凑近,蜻蜓点水般地将手指与明昭远的唇触碰,明昭远眼睫微颤,却没拒绝。
他抹着明昭远的下嘴唇,随后又想继续深入翘开他的牙关。
明昭远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相烯坏笑着,又故意凑近:“明前辈,你到底在透过我,看谁?”
明昭远没有回答。
“你也知道的吧?这世上,没有重生,没有借尸还魂,更没有夺舍,我是相询,仅此而已。”
明昭远瞳孔微颤,他似乎幡然醒悟般地推开相烯,然后狼狈地离开了小屋。
相烯背依着木门,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的虚空,久久未语。
其实一开始,明昭远与他的关系可以说是世上最好的。
他半条命都是明昭远救回来的,加上他觉得明昭远长得好看,每天都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
明昭远这人似乎天生情感淡漠,脸上很少有多余的表情。吃到好吃的,他只会点头说“好吃”,相烯把他逗急了,他也只会叹口气“哎”,相烯一般只能靠他的语气判断他的态度。
后来他一问那不靠谱的师尊,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因为明昭远本来是打算修无情道的。
这就说得通了。不过明昭远也确实适合无情道。
知晓这件事后,相烯就渐渐疏远了明昭远。两人即使同住屋檐下,也鲜少交流。
明昭远和师尊自然都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师尊说他们的关系他们自己处理,而明昭远,则是一点没提。
相烯怎么可能不恼火。因为赌气,相烯也不再关心明昭远任何的表情。
两人就这样僵持到了师尊失踪那天。
那天相烯恰好赖床,等他起来时已经过了晌午,院中只有明昭远提着剑,孤零零地盯着院门外看,师尊爱躺的躺椅却空着。
相烯问他师尊去哪了,明昭远给了他一封信。
那封信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语,大意是师尊心有所感,需外出云游一段时日,归期不定,让他们二人好生看家,勤勉修炼。
相烯捏着信纸,莫名有些不安。他看向明昭远:“我们就这么等着?”
明昭远收剑回鞘,脸上没什么表情:“师尊自有分寸。”
“万一……万一有危险呢?”
明昭远沉默片刻,道:“你想如何?”
“下山,去找。”
明昭远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
下山的路相烯走得心急火燎,明昭远却依旧不紧不慢。
起初相烯还耐着性子等他,后来见他总是一副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普通下山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师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怎么还能如此……如此“正常”?
几日后,他们到了一个还算繁华的边境小镇。相烯正打算去当地修士聚集的酒楼打听,明昭远却突然在一家客栈前停下了脚步。
“今日在此休息。”他语气平淡地宣布。
相烯猛地转头看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休息?现在?天还没黑!”
明昭远的目光扫过街道尽头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又落回客栈的招牌上,声音没什么起伏:“连续赶路,你需要调息。打听消息,不急在这一时。”
“我不需要!”相烯压着火气,“明昭远,你到底关不关心师尊?他可能……”
“正因关心,才需冷静。”明昭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冷静,“无头绪地乱找,于事无补。”
这话或许有道理,但在焦虑又带着怨气的相烯听来,无异于冷水浇头。
“冷静?你永远都是这么冷静!因为你本来就是要修无情道的,对不对?”相烯的声音提高了些,引得路人侧目,“师尊对你而言,是不是也只是‘无关紧要’?所以你才能这么不慌不忙!”
明昭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相烯,今晚住这里。”
“要住你自己住!”相烯气得眼眶发红,他狠狠瞪了明昭远一眼,转身就走,“我自己去找!用不着你这种冷血的人帮忙!”
“相烯。”明昭远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相烯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别去危险的地方。”明昭远的声音似乎比平时低了一些。
相烯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熙攘的人群,很快消失不见。
他按照自己收集的线索,一路追查,竟渐渐逼近了人魔两界的模糊地带。
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但他倔强地不肯回头,也不愿去想明昭远此刻在做什么。
终于,在一处魔气稀薄的荒芜山谷深处,他看到了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
师尊仰面躺在嶙峋的乱石间,胸前一个焦黑的窟窿。
相烯跪倒在师尊身旁,手指颤抖着,却不敢触碰。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是魔修……是仙门的灵力痕迹。
为什么?
就在他心神剧震,几乎被巨大的悲痛和疑惑吞噬时,远处隐约传来了交谈声和灵力波动。
他下意识地隐藏起自己和师尊的尸身,透过石缝向外望去。
几个身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正在不远处交谈,似乎是在巡视或清理这片区域。
而在那些人中间,他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明昭远。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身姿挺拔,站在那几名仙门修士之间,面色平静,甚至在与其中一人低声说着什么。
相烯没有现身,只是死死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师尊安详的遗容,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玄色的身影,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入了更深的阴影之中。
从那一刻起,他心中的“明哥哥”就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