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欺上逆徒后》衡随心

43、葡萄

　　“你去哪儿了？”薛琉璃只是暂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就被这少年时的红霄逮住问了。

　　是的，天火也被红霄消灭掉之后，他允许她在宫殿内随意走动了。大概是因为她真的得到他的信任了？有几分呢？

　　不过，宫殿之内……罢了，宫殿之内就宫殿之内吧，再说其实宫殿内和宫殿外也快没有什么分别了。

　　“我没出去。”她没出宫殿。不过都让她可以随意走动了，怎么还问她去哪。

　　她又不会一下子就跑掉。

　　面前红衣少年稍蹙起的眉放松下来。

　　薛琉璃她确实没出宫殿群，她只是去了宫殿群的最边上。

　　“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她对他说。

　　然后她就带着他去了她之前去的那个地方，那个角落。

　　只隔着一堵宫墙，就是外头了。

　　“你看，”薛琉璃对他说，“这个角上的天空，是不是看起来有点摇摇欲坠了？”

　　确实如她所说，天看起来也不大正常了。

　　没想到不只是大地在断开，连天空也要坠落了吗？这就是要毁灭之前的世界？

　　薛琉璃自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这是幻象，而且这是过去。

　　“这个世界也像这一角天一样摇摇欲坠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停手吗？”少年郎问。

　　“你还能停手吗？”

　　“停不了。”

　　薛琉璃叹道，“那就当成我只是请你来看你想要做的事情快要完成的样子吧。”看这摇摇欲坠的天空，“它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一般……”

　　其实到了如今这个世界跟被毁灭也没多少区别了，毕竟只剩下这一座城了，朝歌城。

　　“它就这么……污浊，到你不能忍受？”她又问他。污浊到必须被毁灭掉再重生？

　　“它也有不错的地方。”过去有不少，但都已经过去了。

　　而现在它也有不错的地方，比如说在最后还带来了……少年郎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轻轻地，只一瞬就挪开。

　　“你看到这个样子不害怕？”先前看到了断开的大地，现在又看到摇摇欲坠的天空。

　　“我不怕，我可是会在【将来】遇到你的。”这里只是个关于过去的幻象而已。

　　这句话的潜意也还有“你也会在【将来】遇到我”。

　　他是有未来的，她在告诉他，只因她不知道这是一个在过去做出另一种选择的红霄，一个没有未来的红霄，她还以为这就是他的过去。

　　……最后这个世界真的被毁灭了吗？然后新生了？

　　等到出去以后，一定要好好问一问红霄前辈。

　　他真干过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但是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现在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谁知道……”红霄道。谁知道在将来会遇见名为“薛琉璃”的女子的，还是不是现在的他。

　　…一定不是了吧。

　　“所以你让我到这里来，就为了看这个？”他笑着向她这边倾身一点点，然后换了种对她的称呼。那声音随着风飘远。

　　薛琉璃听到了有点恼了，她一皱眉，“我可比你要大。”

　　不管将来怎么样，现在站在她面前的红霄前辈就只是十六七岁少年而已，他怎么还那样叫她。

　　她有点恼，又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是吗？”他蛮不在乎的样子，“那我就换种叫法，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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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风声中留下那二字，不容否定，尾音上却又带上了一点引诱的感觉。

　　是“姐姐”。

　　而少年红衣如火，扬长而去。

　　薛琉璃还待在原地：

　　他究竟是有多喜欢戏耍别人啊，或者说，是很想看到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吗？

　　还真是的……

　　等薛琉璃回去，在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大殿的里面找到他的时候，她发现他白了头。

　　“？？这是怎么回事？”

　　“你在担心我吗？勿需担心。只不过是，”

　　违背身上所承担的“毁灭”的使命，想把所余力量皆用在送这个女子离开这个世界上，因而被“毁灭”的意志反噬了而已。

　　“只是我突然觉得白发比黑发更好。”

　　薛琉璃信他的话才有鬼。

　　其实接下来不仅是头发会继续变白，还会肝肠寸断、五脏六腑皆损而死。

　　到时候的自己，一定会七窍流血。

　　“过来。”他已经在咳血了。他朝她招手。

　　“我知道你要离开，如果你一直留在这里，就见不到将来的我了，是不是。”

　　“你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你也会在将来遇到我的。”薛琉璃说。

　　“不，我是个没有将来的罪人。”这大殿里不是他的开始，而是他的末路……

　　“我…有点累了。”他抬手似乎是想抚摸一下她的脸。

　　不过手在中途停了下来，“你…是不是流泪了？”他有点讶异。

　　她也会因为他要死要流眼泪吗？

　　“我没有。”

　　“真的？”

　　“真的没有。”

　　“可你分明眼眶都湿了…”

　　“没流下来，就不算流眼泪。”她转身，想阖眼敛这一滴泪。这因仅有的一丝怜意而生的泪。

　　她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她转过脸来想对他说“现在没有了”，却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

　　感受到在她颊上的一个轻轻的触碰。

　　很轻的、像羽毛一样，如蜻蜓点水、蝴蝶吻花般。

　　一个吻。

　　入目的是如火般肆意飞扬的少年，他的笑。

　　“嗯，现在确实没有了。”眼泪。

　　“你刚才——”薛琉璃还微微睁大着眼睛。

　　“我刚才？就当成是临别时妖妃给王的一个礼物，行吗？”虽然不是她主动献给他的，“你要一直记着。”

　　他狡黠一笑，然后推向了她。

　　薛琉璃顿时感到眼前一阵白光，闪到她睁不开眼来。

　　她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涌向自己，这股力量要把她与这个世界撕裂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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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了。

　　虽然看她为他流泪的样子也不错，但接下来他太凄惨的模样，果然还是不想让她看到。

　　可别把我忘了啊，别忘了【现在的】我。

　　“去见那个有另一种可能的我吧。”这就是薛琉璃听到的他对她说出的最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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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薛琉璃出来了。

　　她发现自己已然到了山河社稷图的外头。

　　而且看向周围，好像时间…根本就没过多久？

　　对，还有他。她看向眼前的——这次是真正的、现在的他了，看了一会儿。

　　“琉璃姑娘？怎么了？”

　　怎么一出来就盯着他？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红霄前辈，我在图里面见到了过去的你。”

　　薛琉璃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没想到过去的你竟然做出那种事情，所以那个世界到最后毁灭没有，那是另一个世界，还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是新生后的世界？”

　　“毁灭？新生？

　　我可从未做过这种事啊。”

　　薛琉璃：“啊？”

　　“既是幻象，和过去有所改变也不奇怪。我想琉璃姑娘你见到的，并不是真正的过去的我。”

　　“不是真的过去的你？？

　　所以红霄前辈，你在过去并没有那么叛逆的吗？十、六七岁的时候。”

　　“咳、咳，那个，年少时难免轻狂，可琉璃姑娘，我可没轻狂到想要灭世这种地步啊。”

　　虽然也做了很多在世人看来大逆不道的事——但也没到灭世这种程度。

　　这个时候薛琉璃想起在离开那个幻象的时候，少年所说的那句“去见有另一种可能的他”，她想，她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并非为真，减了她心中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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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把那些事情，包括最后那轻轻一吻的事，告诉现在的红霄了。

　　那也不是现在的他，而是做出了另一种选择的，一个永远停在了那个年岁、没有将来的、走到末路的他。

　　脸颊上那一点，好像还有点凉……

　　那冰凉的吻。

　　“前辈，朝歌城是个很繁华的地方吗？”

　　“琉璃姑娘，你在我的过去去了那个地方？”

　　“对。”

　　“很繁华，因为是国都。不过那也只是过去的国都了。”

　　“昏庸的王有一位九尾狐妃子吗？九尾狐有九条尾巴，法力也应该很强大吧。”

　　“强大？算强大。”

　　“那她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被处刑，有人说她魂消魄散了，也有人说她换了容貌与姓名，没死。”

　　“前辈，我突然很想吃葡萄，但我不想自己动手剥，可以你来吗。”

　　“琉璃姑娘，你好像有怨气啊……”听她这话。这次在山河社稷图里是发生了什么？

　　“是前辈感觉错了吧，我只是平常地想吃葡萄。”

　　“前辈，下次你也进我的过去形成的幻象里看一看怎么样。”

　　“嗯？琉璃姑娘是想要我进去做什么？”怎么感觉琉璃姑娘的怨气变大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让你也感受一下憋屈。“我进了前辈你的过去形成的幻象，前辈你再进入我的，我们在一起寻找怪异、补全山河社稷图时，默契也能变得更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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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声音都随着轻舟远去，而渐渐消失在了这片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