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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里的光 贺昼雨夜濒 ...


  •   那是岑暮第一次见到贺昼。

      霓虹灯绿幽幽地挂在廉价酒吧门口,像垂死病人监护仪上最后的跳动。一个穿着昂贵衬衫的纨绔子弟,正把一杯冰水,狠狠泼在一个西装皱巴巴的男人脸上。

      周围响起一阵虚浮的哄笑。

      岑暮坐在街角的车里,降下车窗,漫不经心地看着。这种戏码他见得太多,不过是又一个被生活锤烂了脊梁骨的蝼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最后的丑态。

      他正准备让司机开车离开。

      可就在这时,那个被泼得满脸水的男人,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嘶哑,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硬生生劈开了这纸醉金迷的夜。

      贺昼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眼神亮得吓人,死死瞪着那个阔少,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明明狼狈到了极点,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却偏偏梗着脖子,脊梁骨硬得像根烧红的铁钉,哪怕下一秒就要被锤扁,也要烫穿这该死的黑夜。

      岑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

      车窗玻璃映出他微微失神的脸。他见过太多人在苦难面前哭爹喊娘,也见过太多人在权势面前摇尾乞怜。他以为这世界不过是一片腐烂的泥沼,直到看见眼前这个男人——

      像一团濒死的野火,在暴雨里也要烧出个形状来。

      那一瞬间,岑暮觉得胸口那块常年冰冷的空洞,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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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他♀妈的……带劲。

      贺昼笑够了,转身就走,一步一个脚印,把满地泥泞踩得震天响。雨水瞬间吞没了那个单薄的背影,但他走得又稳又快,头也不回,仿佛身后这群衣着光鲜的人类,还不如路边的一条野狗。

      岑暮推开车门,下了车。

      昂贵的皮鞋踩进浑浊的积水里,他也顾不上了。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像个丢了魂的游魂。

      直到巷口,贺昼背靠着墙滑坐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纸,低头看了很久,肩膀微微颤抖。

      岑暮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隔着雨幕,静静地看着那个在绝望中挺直脊梁的背影。

      那种在绝境中迸发出的、野蛮又滚烫的生命力,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岑暮二十多年来循规蹈矩、冰冷乏味的世界。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可怜。只是……只是不想看到这团火,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熄灭在臭水沟里。

      岑暮大步走过去,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贺昼似乎听到了动静,警觉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头被逼到绝路的狼,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岑暮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里那把长柄黑伞,“啪”地一声,撑在了贺昼的头顶。

      深蓝色的伞面,像一片突如其来的、干燥的天空,将那个满身泥泞的男人隔绝在了自己的影子里。

      贺昼愣住了,雨水顺着额发滴落,砸在锁骨上,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拿着。”

      岑暮开口,声音比往常低哑了一些,却依然维持着那股与生俱来的冷淡。他向来讨厌这种廉价的同情,可此刻,他却违背了自己所有的行为准则。

      他伸出手,将伞柄强硬地塞进贺昼冰凉的手里。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容置喙的霸道。

      “别死在这种地方。”

      丢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岑暮便收回了手,甚至没有等对方回应。他转身,撑开自己的另一把伞,头也不回地走了雨幕深处,只留下一个挺拔又孤独的背影。

      贺昼呆呆地坐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把还残留着对方体温和力道的伞。

      他看着那个消失在街角的身影,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刚才那句——“别死在这种地方”。

      那一刻,他原本死灰般的心里,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光,照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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