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块琥珀》早上好牛油果

3、第三章 习惯 林希有

　　林希有一个从家里带来的习惯——抱枕头睡。
　　在家的时候，她床上永远放着两个枕头，一个枕在脑袋底下，一个抱在怀里。半夜翻身也不会松手，像是怕什么东西跑掉。后来住校了，学校的枕头只有一个。她把薄被子叠成长条，搂在怀里凑合过。
　　苏叶第一次来她寝室睡的那晚，林希把自己的枕头让了一半给她，怀里没东西抱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翻了两次身，最后手搭在了苏叶的腰上。
　　苏叶的腰很细，隔着睡衣的布料能感觉到体温。林希没多想，就是手有了个地方搁，踏实了。
　　苏叶没动。也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林希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苏叶腰上，一整晚没挪过位。苏叶已经醒了，侧躺着，眼睛看着窗户那边。林希把手缩回来，打了个哈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叶也没提。
　　后来这就变成了固定的睡姿。苏叶来了，关了灯，两个人躺好，林希的手就很自然地搭在苏叶腰上。有时候她会把脸埋在苏叶后脑勺的头发里，闻到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几秒钟就睡着了。
　　林希从来没问过苏叶这样行不行。苏叶也从来没说过不行。
　　有一次周小棠从上铺溜下来拿东西，看见林希搂着苏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们俩跟连体婴儿似的。”
　　林希笑着骂了一句“滚”，手没有松开。
　　苏叶的耳朵红了。但她的背靠在林希怀里，没有躲。
　　除了苏叶来她寝室，林希偶尔也会去苏叶那边串门。
　　苏叶的寝室跟她们那间格局一样，但气氛不一样。林希的寝室什么时候去都有人说话，热闹得像菜市场。苏叶的寝室安静很多，各做各的事，偶尔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林希去的时候通常带着零食，薯片或者辣条，往苏叶桌上一扔，然后往她床上一坐。苏叶的室友们跟她不太熟，看她来了也就点个头，不怎么说话。林希不在乎，她又不是来找她们的。
　　有一次林希靠在苏叶床头的墙上，苏叶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聊天。寝室里其他人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洗衣服，走廊上有人跑来跑去，声音很杂。她们就那么在嘈杂里聊着，聊什么林希后来全忘了，只记得苏叶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她，但嘴角一直是弯着的。
　　不知道是谁在寝室里追着谁跑，一个女生从林希身后冲过去，胳膊撞了她一下。林希没稳住，身体往前倾。苏叶也正好被另一个人推了一下，往林希这边倒。
　　两个人的嘴碰在了一起。
　　很短。大概只有半秒钟。嘴唇贴嘴唇，软的，凉的，像两片花瓣被风吹到一起。
　　林希第一个反应不是心跳加速，是尴尬。她赶紧往后撤了一下，嘴里冒出一句“我操”。苏叶也往后躲了，脸别到一边去，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
　　旁边追打的女生停了下来，看了她们一眼，问“没事吧”。林希摇摇头，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们继续”。苏叶低着头，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动作很小。
　　两个人沉默了大概有两三秒。然后林希清了清嗓子，随便找了个话题：“你英语笔记借我抄一下。”苏叶没看她，从桌上抽出笔记本递过来。一切恢复正常。
　　但林希那天晚上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个瞬间。不是心动，是觉得怪。苏叶的嘴唇碰上来的时候，她没有觉得恶心，也没有觉得害怕。她只是觉得——这个感觉好像在哪有过。
　　后来她想起来了。初中的时候，她跟何露也亲过嘴。不是什么正式的接吻，就是两个人闹着玩，离得太近了，不知道谁的嘴唇蹭到了谁的。还有一次是何露说她嘴干，林希说“那我给你润一下”，然后凑上去碰了一下。
　　她那时候觉得这没什么。好朋友之间不都这样吗？
　　所以当后来苏叶在寝室里偶尔会主动亲她一下的时候，林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苏叶亲她的方式跟何露不一样——何露是闹着玩的，嘴还没碰到就在笑了。苏叶亲她的时候是安静的，嘴唇贴上来，停顿一下，然后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但林希能感觉到那一停顿。
　　她觉得这是苏叶表达友谊的方式。每个人表达方式不一样，苏叶可能就是这种。
　　后来她们在同学面前也亲。有时候是周小棠起哄，说“你们俩亲一个”。林希就笑嘻嘻地把脸凑过去，苏叶也不拒绝，嘴唇碰一下就分开。旁边同学有的起哄，有的见怪不怪，低头继续写作业。
　　林希觉得这很好玩。像她们之间的一种暗号，别人看不懂，但她们自己懂。
　　她不知道苏叶是怎么想的。她没问过。
　　放假各回各家的时候，手机就成了唯一的联络方式。
　　林希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抱着枕头——这回是真枕头——给苏叶发QQ消息。大部分时候没什么正经事，就是“你吃饭了吗”、“今天看了个电影好无聊”、“你那边下雨了没”。
　　苏叶回消息的速度不稳定。有时候秒回，有时候隔很久。林希后来摸出了规律——苏叶秒回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家。隔很久的时候，她妈在。
　　林希没问为什么。她凭本能就知道有些话不能问。
　　但最让她开心的不是消息，是电话。
　　有一次她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苏叶的电话打进来了。林希接起来，听到苏叶那边也是安静的环境，只有呼吸声。
　　“喂。”林希说。
　　“你在干嘛？”苏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还要小一点，像是躲在房间里打的。
　　“没干嘛。你呢。”
　　“我也是。”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但不是那种让人想挂断的沉默。是那种你可以安安静静待在里面、谁也不觉得尴尬的沉默。
　　林希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见苏叶轻轻呼吸的声音。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但她妈后来问她“跟谁打电话这么开心”，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弯着的。
　　那段时间她每次接到苏叶的电话都很开心。不是那种“有人陪我聊天真好”的开心，是那种更直接的、从胸口涌上来的开心。听到那个声音，就觉得今天还不错。
　　她不知道这叫什么。
　　但她知道，苏叶一出现，她就会笑。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