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心话》叶之间

14、第 14 章 万尤挂

　　万尤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像充了电一样弹了起来。
　　刚才面对程穆嘉时的那股阴郁、戾气和死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抓了抓头发，甚至吹了声口哨，快步走向玄关。
　　“不等了，我出去一趟。”万尤一边换鞋一边对着紧闭的客房方向喊了一句，虽然他知道里面的人绝不会回应。
　　砰。
　　大门被关上。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客房的门依然紧闭着，仿佛刚才那场因为一首歌引发的地震，从未发生过。
　　……
　　“老地方”咖啡馆。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万尤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冰美式，还有一小碟曲奇饼干。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毫无阴霾的笑意。
　　“来了来了！”门口风铃响，汤清羽裹着一身冷风走进来，手里拎着个纸袋。
　　今天的汤清羽气色好了一些，虽然眼底还有青黑，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他穿着宽松的米色毛衣，看起来温润又无害。
　　紧接着，淮枫也到了。他依旧是一身黑，大衣敞开着，走路带风，把头盔往旁边的挂钩上一挂，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赶场子。
　　“怎么突然想起来约我们了？”汤清羽把纸袋推给万尤，“给你带的，巷口那家栗子蛋糕，刚出炉的。”
　　“谢了。”万尤接过蛋糕，眼睛弯了弯，笑得特别真诚，“想你们了呗。最近忙着录歌，都没空出来。”
　　淮枫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眼神像X光一样在万尤身上扫了一圈：“忙着录歌？我看你是忙着搞事情吧？”
　　万尤眨眨眼，装傻：“什么搞事情？”
　　“别装了。”淮枫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正是《虚妄》的销量榜截图，“今早九点上线，现在销量破百万了。我和清羽一人刷了五百张，给你凑个整数。怎么，金主爸爸发财了，也不请我们喝杯好的？”
　　万尤被拆穿，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那必须的，晚上我请。不过……那五百张，我有钱给你们报销。”
　　汤清羽在一旁看着，眼神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轻轻搅动着咖啡，声音很轻：“万尤，那个MV……我看哭了。”
　　万尤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来：“是吗？我觉得编曲老师做得挺好的，特别是中间那段小提琴，很抓人。”
　　“不是因为编曲。”汤清羽抬起头，看着万尤，“是因为词。还有那个背影。那是……他吧？”
　　万尤捏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一下。
　　淮枫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语气毒舌却直击要害：“废话，不是他还能是谁？咱们万大少爷这点出息，心里眼里就装得下那尊佛。写首歌骂他，还得用这么文艺的词儿，什么‘虚妄’，什么‘不值得’。要我说，直接写‘程穆嘉是个王八蛋’多痛快。”
　　“淮枫！”汤清羽瞪了他一眼。
　　万尤却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无奈了，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我也想写王八蛋啊，可是……不行嘛。”
　　他托着腮，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眼神有些放空，但语气却很轻快：“而且，他不喜欢听难听的。虽然他现在连话都不跟我说，但我不能把话写得太难听，对吧？”
　　汤清羽看着万尤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万尤。
　　在程穆嘉面前，他是阴鸷的、疯狂的、甚至有些可怕的掌控者，用金钱和资源去践踏对方的自尊。
　　可是在他们面前，他又变回了那个需要被照顾、会因为一句歌词被夸奖而开心、甚至有点傻气的大男孩。
　　“万尤，”汤清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这样……不累吗？”
　　万尤转过头，眼神清澈：“累什么？”
　　“把自己切成两半。”汤清羽声音很轻，“一半给那个人，一半给我们。你天天这么演，迟早会垮的。”
　　万尤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摆摆手：“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演戏。对你们，我是真的高兴；对他……”万尤顿了顿，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模样，“对他，那是我的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淮枫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不赞同显而易见。
　　万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给汤清羽夹了一块蛋糕：“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清羽，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绝版书，我托人找到了，回头给你送过去。”
　　他熟练地转移话题，把那股沉闷的气氛搅散了。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一刻，他是万尤，是那个唱着《虚妄》却依然向往光明的万尤。
　　……
　　傍晚，万尤回到家。
　　公寓里没开灯，窗帘拉着，一片昏暗。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那滩干涸的水渍和玻璃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证明着那天早上的混乱。
　　万尤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像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霜。
　　他走到客房门口，抬手想敲门，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下面是他早上发的那句：“专辑卖了。你要听的话，链接发你。”
　　上面是程穆嘉的未读状态：已送达。
　　万尤盯着那个“已送达”，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了聊天界面，打开了音乐软件。
　　他戴上耳机，点开了《虚妄》。
　　这一次，他不再听歌词，也不再听旋律。
　　他只是闭上眼，想象着程穆嘉听这首歌时的表情。
　　是愤怒？是痛苦？还是……像他对自己说的那样，毫不在意？
　　万尤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在咖啡馆里笑得没心没肺的万尤，此刻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这个被《虚妄》困住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