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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秋期许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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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晚秋期许——还没来得及的靠近
十月的风开始变凉了。
秋蒽蒽站在教室后门的饮水机旁,捧着水杯暖手,目光假装随意地扫过靠窗那一排。顾凌云不在座位上。
“看什么呢?”周小雨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了然,“噢——又在看那个冰雕帅哥?”
“谁看他了。”秋蒽蒽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我就是……发个呆。”
“得了吧,”周小雨撞撞她肩膀,压低声音,“你这几周发呆的方向可太固定了。怎么,对顾同学有意思?”
心脏猛地一跳。秋蒽蒽几乎要握不住杯子,脸上却笑得更大声:“胡说什么呀!我就是觉得他挺特别的,都不跟人说话。”
“特别是真的特别,”周小雨耸耸肩,“开学一个月了,我都没听他说超过十句话。上次李想找他借笔记,他就说了三个字——‘自己拿’,连头都没抬。”
秋蒽蒽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她记得那次。上周三的数学课,坐在顾凌云前面的李想转过去借他上次的随堂笔记。顾凌云从抽屉里抽出本子递过去,动作流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看李想一眼。
李想大概也觉得尴尬,讪讪地说了声谢谢,转回去了。
那时秋蒽蒽就在斜后方看着。她看见顾凌云在李想转回去后,又低头继续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就是那种性格吧。”秋蒽蒽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什么性格?孤僻症?”周小雨撇撇嘴,“不过人家成绩好啊,上次数学小测又是满分。老师可喜欢他了。”
秋蒽蒽没再接话。她捧着杯子回到座位,坐下时,余光又飘向那个方向。
还是空的。
她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二十分。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们应该都去操场了。但顾凌云从来不参加课间的篮球混战,他会在哪里?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小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想见他。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小雨,”秋蒽蒽放下杯子,站起来,“我去趟图书馆,作业本忘还了。”
“现在?马上上课了哎。”
“很快回来。”
她几乎是跑出教室的。穿过喧闹的走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楼体,在水泥地上投出明亮的、一格一格的光斑。她的影子在那些光斑上跳跃,心跳也随着脚步一起,咚咚咚,敲打着胸腔。
图书馆在初中部三楼最东侧,很安静,平时很少有人来。秋蒽蒽放轻脚步走进去,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然后,她看见了。
在靠窗的那排书架前,顾凌云背对着门口站着。他微微仰头看着上层书架,手臂抬起,指尖正划过书脊。阳光从高窗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他周围漂浮,像一场慢放的、无声的电影。
秋蒽蒽停住了脚步。
她躲在一排书架后,透过书与书之间的缝隙看他。他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然后走向下一排书架,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原来他在这里。每个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前,他都会来图书馆。
这个认知像一颗蜜糖,在她心里悄悄化开,甜得让她几乎要笑出来。
但她没有走出去。她只是躲在书架后面,看他专注地找书,看他偶尔停下来,指尖在某本书的书脊上停留片刻,然后轻轻抽出。
她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黑色的,软皮封面——和一支笔,靠在书架上飞快地记着什么。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眉头微蹙,是极其认真的神情。
秋蒽蒽忽然想起,上周语文课老师让分享最近读的书,顾凌云站起来,说了一本很冷门的俄国小说。他说得不多,但每一句都精准,声音还是那样清清冷冷的,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原来他是真的喜欢看书。
她看着他记完笔记,把本子和笔收好,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到阅览区最靠里的位置坐下。
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那张桌子上。他翻开书,低头看了起来。风吹动窗帘,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他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肖像。
秋蒽蒽看了很久。久到上课预备铃突然响起,刺耳的声音划破了图书馆的寂静。
顾凌云抬起头,合上书,起身把书放回书架,然后朝门口走来。
秋蒽蒽慌忙转身,假装刚进来的样子,低头匆匆走向另一排书架。脚步声靠近,又远去。她抬起头,只看见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瘦削,挺拔,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那股淡淡的、太阳晒过的棉布味。
她走到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桌子空着,只有阳光还在。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桌面——还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那天晚上,秋蒽蒽在带锁的日记本上写:
“10月16日,周三,晴。
今天又看见他了,在图书馆。
他看书的样子的认真的,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像在思考什么很严肃的问题。
我发现他每周三下午都会去图书馆,三点十分到三点半之间。
这算不算我们的秘密时间?
虽然只有我知道。
但没关系。
秋天还很长,冬天过了还有春天,春天过了还有下一个秋天。
我们有的是时间。”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锁好,藏在枕头底下。窗外是深秋的夜空,星星很亮,风摇动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想,慢慢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但“慢慢来”有时候意味着“来不及”。
周五的体育课,男生测一千米。秋蒽蒽坐在看台上,手里假装握着本英语书,目光却追随着跑道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顾凌云跑步的姿势很好看。不疾不徐,步伐均匀,呼吸平稳,不像其他男生一开始就猛冲,后半程喘得像破风箱。他一直保持在第一梯队,但不是最前面,直到最后两百米,才突然开始加速。
秋蒽蒽屏住呼吸。
她看见他加快了步伐,手臂摆动的幅度变大,额前的黑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汗水顺着下颌滑落,在空气里划出亮晶晶的弧线。
他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
最后五十米,他几乎是冲过终点的。体育老师按下秒表,高声报出成绩——全班第一。
几个男生围上去拍他肩膀,他微微点头,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的线条滑进衣领。
秋蒽蒽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她需要用力按住胸口才能让它安静下来。
解散后,男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器材室走,把脱下的外套和水瓶随意放在操场边的长椅上。顾凌云也在其中,他脱下外套随手一扔,就跟着人群离开了。
秋蒽蒽盯着那件白色的校服外套看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假装随意地走过去。看台到长椅不过二十米,她却觉得走了很久。风在耳边吹,周围是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体育老师在远处吹哨,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音。
她走到长椅边,停下。
顾凌云的外套就搭在椅背上,旁边是他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蓝色瓶身,透明的水在里面微微晃动。
秋蒽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柠檬味的,黄色糖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这是她早上特意在便利店买的,因为想起他上次体育课后似乎很累。
她飞快地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这边。
于是她伸出手,把糖轻轻放在他外套的口袋旁边,确保他回来一眼就能看见。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上烧得厉害,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
回到看台,她远远地看着那边。
几分钟后,男生们回来了。顾凌云走到长椅边,拿起外套,看见了那颗糖。
秋蒽蒽屏住呼吸。
他停下了动作,拿起糖,看了看。阳光照在黄色糖纸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操场。
秋蒽蒽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余光却死死锁定那个方向。
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糖放回了长椅上。
转身走了。
没拿。
秋蒽蒽愣在那里,看着那颗孤零零躺在长椅上的糖,在风里微微晃动,黄色的糖纸闪着刺眼的光。
半晌,她慢慢合上手里的英语书,封面已经被她捏得发皱。
“蒽蒽!”周小雨从后面扑过来,搂住她的脖子,“发什么呆呢?走啦,回教室了!”
“来了。”秋蒽蒽站起来,脸上又挂起笑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走过长椅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那颗糖还在。风吹过来,把它从长椅上吹落,滚到了塑胶跑道边上,沾了灰,脏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没事。她对自己说。
下次,下次一定会有机会的。
秋天还很长,冬天会下雪,春天会开花,明年秋天他们还会坐在这间教室里。她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走到他面前,笑着说:“嗨,顾凌云,我是秋蒽蒽。”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有些距离,不是走慢一点就能拉近的。
有些秋天,你以为会年复一年地来,结果那个秋天过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节体育课后的傍晚,秋蒽蒽在日记本上写:
“10月19日,周五,晴。
今天他跑了一千米,第一名。
我给他放了糖,他没拿。
有点难过,但没关系。
以后还有机会。
我们还有无数个明天,无数个秋天。
对吧?”
写完,她推开窗户。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动了桌上的书页。远处的天空是橘红色的,云朵被夕阳染成温暖的色调,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心里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角落,还揣着一份滚烫的期许。
她以为一切才刚开始。
却不知道,那已经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