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庭岁岁安》高粱香

14、战火 战火的

　　战火的消息被长老们死死压着，没人敢告诉这群少年，他们就还当一切如常，每天练剑、闲谈、去山巅吹风，谁都不提外界的事，仿佛不提，战火就烧不到青云来。
　　白宁的归期还是遥遥无期，异族那边的消息彻底断了，她表面还是笑呵呵的，私下里却常常坐在石头上发呆，担心部落里的奶奶，谢云就坐在她旁边，给她塞糖，说“没事，我以后肯定能带你回去”。她每次听见这话，都觉得心里暖乎乎的，偷偷把谢云给她的吊坠攥在手里，贴在胸口。
　　凌彻开始天天往执法堂跑，帮着布置宗门的防御，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重，只有在苏清月面前，才会偶尔露点软。俩人之间的心意越来越明，可乱世当前，情爱成了最奢侈的东西，谁都不敢先说出口。上次苏清月把缝了半个月的护腕塞给他，说“练剑的时候戴，能护着手”，他当时愣了半天，说“谢谢”，回去之后把护腕放在枕头底下，天天抱着睡，谁都不让碰。
　　江逐比以往练剑更狠了，天天泡在演武场，手上磨的全是血泡，他清楚，只有自己够强，才能护住想护的人。上次他看见谢云把白宁织的歪歪扭扭的剑穗挂在剑上，被人笑话了，他默默记着，偷偷找苏清月学编剑穗，编了半个月，编得比谢云的还丑，他不敢送，偷偷塞在谢云的枕头底下，被谢云发现了，乐得不行，天天挂在剑上，他还嘴硬说“那是我不小心掉的，你要是不想要就扔了”，谢云赶紧把剑穗攥在手里，说“谁要扔啊，我宝贝着呢”。
　　云殊还是天天守着沈清辞，寸步不离。他能看见沈清辞深夜在灯下翻古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也不问，就默默坐在旁边磨墨，有时候沈清辞看古籍看到半夜，他就煮碗面端过去，沈清辞嘴上说“我不饿”，转头就吃个干净。他偷偷攒了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沈清辞用旧的帕子、写废的纸条、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藏在枕头底下，上次被谢云翻出来过，他脸都红透了，抢过来藏好，说“这是师尊的重要东西，不许乱碰”。
　　最近还有个乐子：谢云上次掏兔子窝，掏出来个刺猬，扎得他哇哇叫，江逐在旁边笑，结果被刺猬扎了手，俩人都去找苏清月包扎，苏清月一边给他们涂药一边笑，说“活该，叫你们掏兔子窝”。江逐嘴硬说“我那是被云殊的剑气震的，跟刺猬没关系”，谢云拆台说“二师兄你刚才笑到拍桌子，手都伸到刺猬窝里了”，被江逐追着打了半座山。
　　夜里他们还是凑在石台上闲谈，只是话少了，更多时候是安安静静坐着，吹吹风，说点没用的废话。有时候聊到半夜，几个人就靠在彼此身上睡着了，风一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笑，那个时候的他们，没有生死，没有立场，没有宿命，只是一群相伴修行的少年。
　　沈清辞常常站在远处的树底下看着他们，眼底满是无奈。他见过几十年前的战乱，亲眼见过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所以才更心疼眼前这群纯粹的孩子。他清楚，这样的日子，撑不了多久了。他怀里还揣着上次云殊偷偷塞给他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云殊攒的糖纸，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他每次拿出来看，都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那天傍晚他们照旧去山巅，谢云跟白宁比爬树，谢云爬得比白宁高，摘了个最大的桃子扔给白宁，白宁笑着接，抬头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远处的天边烧得通红，像泼了满山的血，连云都染成了暗红色。
　　所有人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谢云手里的桃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泥。
　　“那是……什么？”白宁的声音都抖了。
　　凌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白了。他前阵子在执法堂看见过类似的记载，那是魔修烧山的时候才会有的光，叫“焚天火”，烧起来的时候，连灵气都能烧穿。
　　风突然停了，连虫鸣声都消失了，整个山巅静得吓人。
　　江逐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剑“唰”地一声拔了出来，声音有点哑：“是魔修。”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盯着远处的红光，连呼吸都停了。他们之前一直刻意回避的不安，此刻像块石头，沉沉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沈清辞从树底下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比平时更沉：“今晚都回自己房里睡，别乱跑，明日早课取消。”
　　没人敢问为什么，大家都乖乖点头，下山的时候脚步都重得很。谢云拉着白宁的手，攥得紧紧的，白宁也没挣脱，就让他牵着。
　　云殊跟在沈清辞身后，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红光，心里突然慌得厉害，他攥紧了沈清辞的袖子，沈清辞没甩开，反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别怕”。
　　回到小院之后，云殊照常去石缝里掏昨天藏的桂花糕，掏了半天没掏着，他愣了愣，以为是被耗子叼走了，也没在意，拎着木桶去打水。
　　刚走到井边，就听见山门外传来剧烈的打斗声，魔气滔天，震得整座山都在晃，守山的结界发出“咔嚓”的响声，像要碎了一样。
　　云殊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他抬头看向沈清辞的房门，沈清辞已经站在了门口，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别怕。”
　　风刮过来，带着点血腥味，云殊突然想起昨天藏的那半块桂花糕，还没吃完。
　　他攥着空了的糖纸，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红光越来越近，像要把整座青云山都吞进去。
　　那些说好要一辈子相守的誓言，那些藏在月下的心意，那些还没说出口的告别，在这一刻，都碎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