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花》炮制山楂丸

5、第 5 章 次日清

　　次日清晨，天光刚破开铅灰色云层，陆岫停的车已经停在宅邸门口。
　　赫时云换上干净的浅灰色休闲服，肩上伤口已结痂，抬手动作利落了许多。他站在门口，没看到平时的司机，只有一身黑色常服、身姿挺拔的陆岫停，不确定地小声问：
　　“你……要送我去吗？”
　　陆岫停靠在车门边，指尖夹着一份文件，语气淡得自然：
　　“顺路。”
　　没有多余的话，却已经是难得的迁就。赫时云抿了抿唇，弯腰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子平稳驶出宅邸，朝着北盟机甲训练基地驶去。
　　基地坐落在北盟城郊，占地广阔，钢铁建筑林立，巨大机甲整齐停放在空地，冷硬又壮观。陆岫停停好车，带着赫时云走进教学区，径直走向一间独立教室。
　　教室里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教授，穿着工装，手里拿着机甲零件，正是北盟机甲领域的泰斗，如今已经退休的江教授。
　　“陆少将。”
　　江教授笑着转过身，目光落在赫时云身上，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位就是你说的学生？”
　　陆岫停眼里也难得露出几分笑意，
　　“老师，您别打趣我了，少将什么的都是外人说的，要不是您和军部那几位的提拔重用，我是不可能在三十多岁就有这个位置的，我可担不起您一声少将。”
　　然后转头介绍自己旁边的人
　　“这是赫时云。”
　　陆岫停点头，语气恭敬，
　　“麻烦江教授多费心，从基础教起。”
　　江教授笑了，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打趣道：
　　“放心，我教过的学生里，最省心的就是你，最让人头疼的也是你。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见到你带人来上课，看来也挺恩爱的，特意亲自送来。”
　　赫时云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想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然而联姻事实摆在那里，没关系这种话任谁都不会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陆岫停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淡淡道：
　　“他想学，麻烦您了。”
　　江教授笑了笑，没再打趣，转向赫时云：“别紧张，跟着我慢慢学，基础不难。”
　　赫时云抬头，温顺点头：
　　“谢谢江教授。”
　　陆岫停没多停留，嘱咐了一句“认真学，下课我来接”，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江教授开始讲课，从机甲基础构造、零件名称讲起，赫时云听得格外认真，眼神专注，时不时低头记笔记。
　　中途休息时，教室门被推开，一个身形高挑、眉眼灵动的omega走进来，手里抱着机甲图纸
　　“哇塞，我有新同学了！”
　　omega好像自来熟，和江教授say hello后就刷的溜到赫时云旁边
　　“你好我叫许黎安，终于有人和我一起上课了。”
　　赫时云说出自己的姓名，忐忑地看着对方，以为他会因为自己来自南域而排斥，谁知道许黎安却一把搂住他，朝江教授挤眉弄眼
　　“江教授，有了赫时云，以后提问就别问我了呗。”
　　他性格活泼开朗，热情大方，和赫时云的温顺内敛截然不同。许黎安和他聊机甲、聊基地趣事，话多又有趣，很快就打消了赫时云的拘谨。两人很快熟络起来，上课一起听讲，下课一起讨论图纸，日子过得轻松又充实。
　　陆岫停有空就会来接他下课，告诉他，许黎安是许家独子，梦想是当一个蛋糕师，被家里人逼着来学机甲知识。
　　赫时云：“怪不得每次许黎安上课前愁眉苦脸，下课后喜笑颜开。”
　　直到一天赫时云和许黎安挥手道别，弯腰坐进副驾。车内空间密闭安静，空调吹着温凉的风。
　　车子平稳驶出基地，沿途路灯次第亮起。
　　原本在后座闭目养神的陆岫停，忽然微微侧头，鼻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赫时云感到奇怪，下一秒，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似随意，却带着一丝精准的捕捉：
　　“你身上，有陌生Omega的信息素味道。”
　　陆岫停的声音一道惊雷，瞬间劈在赫时云心头。
　　他浑身一僵，背脊骤然绷紧，血液几乎瞬间凝滞，与此同时心跳狂乱，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强压下喉头的发紧，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
　　“……是吗？应该是许黎安的吧。我们一整天坐在一起讨论课题，可能不小心沾到的。”
　　他解释得坦诚又自然，在心里默默划着十字。
　　好在陆岫停没有追问，只是嗅到淡淡的茉莉花香，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晚上，赫时云躺在床上接到日期提醒时，才发觉信息素来源于身体深处，隐隐升起的燥热、腺体酸胀、轻微的乏力发软——
　　他的发情期，快要到了。
　　时间刚好对上。
　　需要抑制剂——这是赫时云的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如果不及时控制的话，可能明天上课时就会出现问题。
　　赫时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底的焦虑越来越盛。身体的燥热感越来越清晰，腺体的酸胀愈发明显，他不敢再拖延。
　　深夜一点，万籁俱寂。
　　赫时云悄悄起身，换上深色连帽外套，压低帽檐，遮住大半眉眼，轻手轻脚溜出大门，打车去往远离别墅区、私密性极强的深夜成人药房。
　　他不敢在家附近买药，生怕留下痕迹，被陆岫停察觉异常。
　　抑制剂是顺利买到了，就是时间一来一回用了两个小时，赫时云站在陆家大门前时，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玄关的灯光，在他推门的那一刻，骤然亮起。
　　暖黄色的灯光骤然铺洒而下，照亮空旷的玄关，也照亮了伫立在灯下的人影。
　　陆岫停穿着一身黑色宽松居家服，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他就静静靠在玄关的架子边上，眉眼沉沉，周身没有凌厉的戾气，却透着一股让人莫名心悸的沉寂压迫感。
　　他显然，是特意在等他。
　　赫时云脚步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呼吸一滞，头皮阵阵发麻。
　　现在是凌晨三点，陆岫停不睡觉跑玄关来逮他？
　　深夜出逃、神色慌张、行迹诡异，所有反常的举动，尽数落在陆岫停眼底。
　　“去哪了。”
　　陆岫停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喜怒。
　　赫时云心脏狂跳，指尖发凉，也不敢撒谎，缩得像个鹌鹑，头一次有了实质性的恐惧。
　　陆岫停见他不回话，缓步上前，身形微俯，逼近半步。
　　强大的Alpha气场轻轻笼罩下来，不具攻击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下一瞬，他抬手，指尖精准覆上赫时云紧绷的胸口，轻轻一探，便从他怀里取出了那盒还带着体温的抑制剂。
　　白色药盒映入眼帘，清晰的Omega专用标识，一目了然。
　　陆岫停垂眸看着掌心的药盒，瞳孔微缩，眼底的平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陌生的愠怒。
　　所有画面瞬间串联。
　　白天身上陌生的Omega信息素、整日与许黎安形影不离、眉眼间难得的轻快笑意、深夜偷偷出门买药、全程心虚躲闪、刻意隐瞒……
　　无数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让他莫名不爽的答案。
　　陆岫停抬眼，黑眸沉沉锁住眼前慌乱无措的少年，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别扭戾气：
　　“买抑制剂。”
　　“大半夜偷偷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赫时云百口莫辩，以为他知晓了自己是omega的事，慌忙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不是？”
　　陆岫停打断他，心底莫名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烦躁与不悦。
　　他从未对赫时云动心，一直以来，只是亏欠、愧疚、一点点松动的信任，仅此而已。
　　可此刻，一想到眼前这个温顺乖巧、只依赖他一人的少年，短短几日就和别人亲近，甚至为了和另一个Omega亲近去买抑制剂。，他心底就升起一股毫无道理、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与醋意。
　　很荒唐，很无理。
　　可他控制不住。
　　陆岫停捏紧手中的药盒，指节微微泛白，眼神沉郁，带着一丝强势又偏执的较真：
　　“赫时云，你是不是对许黎安，动心了？”
　　赫时云猛地抬头，眼底盛满错愕
　　“？”
　　“只是交朋友，值得大半夜去给他买抑制剂？”
　　陆岫停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与别扭，字字较真，寸寸紧逼。
　　在他眼里，这就是赫时云对别人心动的铁证。
　　心底的无名火越烧越盛，他盯着少年泛红的眼底、慌乱无助的模样，语气带着强势又霸道的偏执，字字清晰落下：
　　“你忘了？”
　　“你和我，是领证在册、对外公认的合法伴侣。”
　　“哪怕只是协议婚姻，也是既定的事实。”
　　“你是我陆岫停的人。”
　　“因为一个别的omega发情期来临，就先替人家买好药，好让人家感激你”
　　“你觉得合适？”
　　一番话，不讲情理，不讲逻辑，纯粹是Alpha莫名升起的归属欲与醋意，蛮横又别扭。
　　他自己都不懂，为何会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此耿耿于怀、莫名生气。
　　赫时云站在原地，内心犹如被一万头异兽冲撞，陆岫停的脑回路清奇，他也没想到这个Alpha居然会认为自己是为了博得许黎安的好感，偷偷买抑制剂。
　　但是他不能解释。
　　不能说自己是Omega。
　　不能说抑制剂是为了压制即将到来的发情期。
　　赫时云瘪瘪嘴，硬着头皮往下编：
　　“我...我知道咱们才是一起的，我只是担心他忘了带，毕竟是在这唯一一个好朋友。”
　　陆岫停心里不爽的疙瘩瞬间被抚平，其实刚开始说话时，陆岫停就觉得他的设想实在不可能，立刻道歉又拉不下脸，陆岫停只好丢下一句
　　“好好休息”就回房间了。
　　清晨，陆岫停醒得很早。
　　天光微亮，薄雾漫过庭院围栏，冷白的光线透过落地窗铺进客厅，将昨夜那点莫名翻涌的戾气照得格外可笑。
　　他站在露台上吹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夜风微凉，一点点抚平他昨夜失控的情绪。
　　冷静下来复盘，陆岫停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凭什么生气？
　　从头到尾，他和赫时云只是协议夫妻。
　　无爱、无牵绊、无承诺。
　　赫时云年轻温顺，难得遇见性格合拍、年纪相仿的同龄人，交个朋友再正常不过。不过是沾了点别人的信息素，不过是深夜出门买了一盒抑制剂，他便无端揣测、强行扣上“动心他人”的帽子，甚至拿婚姻归属权压制他。
　　幼稚，无理，失态。
　　这根本不是沉稳克制的他该有的情绪。
　　陆岫停垂眸，指尖轻轻碾动烟身，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窘迫。
　　接下来的几日，陆岫停刻意收敛了所有偏私情绪，恢复了冷静平淡的模样。
　　不再刻意审视他的一举一动，不再追问他的行踪，不再因他和许黎安亲近而心绪浮动。接送上课依旧准时，态度温和有礼，却比之前多了一层清晰的分寸感，客气、疏离、界限分明。
　　像是一场短暂回暖的冰面，重新结上了冷硬的薄霜。
　　赫时云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变化。于是他也识趣的闭上嘴，不再和陆岫停说一些上课时的趣事。
　　两人同处一室，吃饭、休息、日常相处，礼貌平和，却处处透着距离。
　　赫时云依旧每天去基地上课，和许黎安相处轻松愉快。
　　许黎安坦荡纯粹，从不多问私事，只单纯和他交流机甲知识，分享日常趣事，成了他在北盟唯一的慰藉。
　　他愈发安静沉默，在陆岫停面前愈发拘谨温顺，不敢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不敢再流露半分情绪。
　　两人之间刚刚裂开缝隙的冰层，再度悄然封合。
　　直到一则紧急军令，骤然打破了短暂的平和。
　　北盟元帅亲自下达指令：城西废弃开发区异兽潮聚集泛滥，高阶异兽潜伏，威胁城郊防线，命陆岫停带队清剿，彻底肃清隐患。
　　此次出城任务凶险，野外高阶异兽凶残暴戾，荒城地形复杂，盲区极多，极易遭遇突袭。
　　元帅给了陆岫停一份名单，是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陆岫停本不甚在意，以为和之前差不多，大致看到最后，却发现末尾竟然有赫时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