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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被看穿了 A城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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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城医疗中心——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冰冷的膜,牢牢裹住了这间单人病房。
赫时云躺在病床上,横贯半个脊背的伤口被纱布缠的严严实实,在边缘处隐约漏出暗红的踪迹,麻药的效力正在一点点褪去,赫时云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一下下钝敲在神经上。
这种疼痛把他从昏迷中叫醒,赫时云微微睁眼,视线中还是一片模糊,耳朵里传来监护器滴滴的响声。
通讯器也在嗡嗡作响,他废了半天力气才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够到桌子上的通讯器,打开一看,里面的消息爆炸一般扑出来。
有对陆岫停以个人身份出行遇刺事件的报道,也有阴谋论观点持有者与南域的互喷,赫时云通通不关心,不过有几个陌生未接电话,倒是让赫时云有几分担心,害怕是妈妈出了什么事,他立刻回拨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不过不是照顾妈妈的人,而是赫意卓的父亲,也是他的生父,赫陈的声音
“赫时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你,你替陆岫停挡那一刀,是故意博同情?还是真蠢得无可救药?”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扑过去,也许是因为陆岫停像以前那个救他的人,赫时云只想打发他,轻声解释:
“当时情况太急,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
赫陈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语气愈发刻薄尖锐
“你还有资格没想?我把你送过去替嫁,是让你安分待在陆岫停身边,是交易,是让你老实待着,不是让你自作多情、拿命去贴冷屁股,坏了我们的好事!”
“陆岫停是什么人?北盟少将,铁石心肠,眼里只有利益权柄。你替他挡刀,他会记你的好?你以为你找到了新靠山,其实他只会觉得你愚蠢碍事,只会更加防备你!”
赫时云知道此时说话只会让赫陈更愤怒,便默不作声,然而赫陈似乎是刚刚被领导训斥完,心里的怒火还没有发泄干净
“你今天要是真死在这里,也是你活该。白白丢一条命,换不来半分好处...”
赫时云低垂眼眉放空时,一只大手突然夺走了赫时云手中的通讯器,打断了对面即使不开免提也能在远处听的一清二楚的声音。
“赫先生”
陆岫停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进来了,他依旧是一身深色正装,肩线冷硬挺拔,浑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刚处理完刺杀后续的事务,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沉戾,黑眸沉沉,一抬眼,便将病房里压抑窒息的氛围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穿着大一号病号服的赫时云身上,说话声却没断。
“赫时云刚刚才醒,被这样教训,实在不应该。”
对面赫陈明显一愣,没想到和陆岫停直接对上线,收敛了刻薄的语气
“我只是教育小儿几句,让他日后安分守己,不要冲动行事,给您添麻烦,没有别的意思。”
陆岫停没接下这个台阶,而是再次以一个平缓的语调,说出令人害怕的话
“我还以为,他破坏了什么计划才被你这样骂。”
赫陈一顿,不敢在多言语。
陆岫停挂了电话,挑眉看向赫时云,似乎觉得他太好欺负了一些。
在他的角度看来,赫时云依旧垂着眼,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还陷在刚刚的谩骂与自卑里,像一只被伤透了、不敢抬头的小兽,安静、破碎、又隐忍。
陆岫停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看到赫时云被人欺负,更不喜欢看见他这副全盘承受、任人折辱的模样。
可他依旧没有半分温柔,语气依旧冷硬克制,没有一丝温度。
“听到了?”陆岫停开口,声音低沉淡漠,“你父亲说得没错。”
赫时云其实并没有仔细听赫陈在说什么,他在为刚才陆岫停的突然出现而紧张,不知道陆岫停进来时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听到替嫁那一段。
因为心虚,赫时云只冒出了“嗯”的一声回应眼前的人。
乖顺得让人心堵。
陆岫停垂眸看着他苍白单薄的侧脸,看着他肩头渗出纱布的血色,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沉滞:
“你太冲动。”
“这场协议婚姻,你只要安分度日即可,不需要你以身涉险。”
“我不会欠你人情,之前机甲的事我已经联系好了,这次你要什么补偿,我也会办到。”
“其实我也没想涉险,要不是为了好过,我才不会出门。”赫时云心想,说真的,要不是身份不能说破,他真想趁机把妈妈也接过来,彻底离开赫家的束缚。
但是表面上,他还是轻轻摇头,一字一顿却又坚定地,带了几分真心地说
“陆少将,我不要什么补偿,我只希望...彼此能少一点怀疑。”
陆岫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看着赫时云那双干净、温顺、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砸在他的心湖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一直怀疑赫时云。
怀疑他来自南域,目的不纯;怀疑他接近自己,另有所图;怀疑他安分温顺,都是伪装;怀疑他所有的善意,都是别有用心。
他防备他,疏离他,试探他,甚至在他替自己挡刀之后,第一反应,依旧是怀疑。
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苦肉计,怀疑他是不是想以此换取信任,怀疑他是不是南域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
可此刻,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肩上的伤,看着他眼底那点隐忍的委屈,陆岫停第一次,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判断,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真的……错了吗?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监护仪的滴滴声,清晰得刺耳。
陆岫停收回目光,避开赫时云的视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只是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安分待着。伤好了,跟我回北盟。”
说完,他不再看赫时云,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赫时云轻叹一声,躺下继续补眠,陆岫停去了A城公司,叫来了坤英。
“之前让你查联姻的事,有眉目了吗?”
坤英神色复杂
“少将,目前查到的资料我刚刚传给您了,但是联姻这件事似乎只有南域高层知晓,而且赫时云的资料也不多。”
陆岫停打开了通讯器,投影中映出赫时云的履历
“赫时云,赫家第二子,二十二岁,第一性别男,第二性别beta,曾经就读于自由区A大...”
陆岫停看完思索了一会儿,让坤英换个渠道查探,很显然,他对这份报告存疑,A大堪称是目前最有声望的学校,想要进去,能力金钱资源缺一不可,按照赫陈今天打电话的态度来看,他对这个儿子的感情可算不上好。
陆岫停决定还是使用怀柔政策比较合适,毕竟赫时云刚刚怎么说也为自己挡下了伤害,无论是何居心,身上的刀口是实实在在的。
于是...出院那天,陆岫停亲自开车来接,没让坤英随行。赫时云有些受宠若惊,裹着厚外套,左肩动作还有些僵,安静坐进副驾,一路只听见车轮碾过砂石的轻响。
二人一同回了北盟的住所,关系算是缓和下来,至少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疫苗样本成功带回,后续的临床试验和进一步研究就和陆岫停没什么关系了,但是军部依旧忙碌。
赫时云大部分时间看不到陆岫停,微微放下心来,看来陆岫停并没有对替嫁一事知情,他的精神放松,安心在家养伤,过出了一副岁月静好的感觉。
直到一个星期以后,陆家的餐桌上,陆岫停和赫时云沉默的吃饭时,突然打破安静,不经意地问
“听说你之前在A大读书?”
“?”赫时云差点被饭呛住,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本着兵动我不动的原则,赫时云向陆岫停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陆岫停也一本正经的胡说
“之前答应你的,给你找了个教机甲构造的老师,他问了解到什么程度,我就查了查你的资料。”
可是资料是假的...我本人也刚刚知道。
赫时云低下头假装不好意思,实则内心咒骂着赫陈一家。
“上学时没怎么好好学,对高级机甲不熟悉。”
“哦?”陆岫停眉梢微挑,语气平淡
赫时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他知道陆岫停在试探,可他没有半分底气应对,只能硬着头皮圆谎。
他撒谎时,睫羽会快速轻颤,眼神躲闪,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碗沿——这些细微的小动作,陆岫停尽收眼底。
他没有戳破,反而放缓了语气,像是真的在闲聊:
“机甲知识确实枯燥,从现在开始学还不晚。”
陆岫停带过了这个话题,告诉他明天就能去上课了,与此同时,心里已经了然。
A大的所有专业毕业前都有基本考核,其中就包括机甲结构。
履历是假的。
这个结论没有让他生出预想的警惕和戒备,反而莫名松了口气。
如果赫时云真的是A大毕业,受过高等教育、背景干净、心智成熟,那他长久以来的温顺隐忍、无欲无求,反而更像精心策划的伪装,目的性太强,值得他百倍防备。
履历造假,说明另有隐情,暂且缓和二人的关系,于公于私都是有利的选择。
“行了,再高兴也先吃饭。”
赫时云因为陆岫停的轻轻揭过和学习机甲操作的事有了进展而高兴,眉开眼笑地点头,家里倒是有了几分之前没有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