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弈浮尘》维维维纳斯

1、第 1 章 萍水相逢

　　民国十七年冬

　　沪上的雪的缠绵，裹着冬日的冷风，扑在沈家朱红的大门上

　　“我是沈清辞，沈家嫡出的女儿。”

　　沈清辞自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琴棋书画针黹女红，样样皆精通
　　从头顶到脚跟，全都是按大家闺秀的规矩塑造的，她的世界只有一个四方天井，一方绣绷，一窗风月，以及沈家的荣光与枷锁

　　外人都说她是天之骄子，天赐的富贵命，命定了一辈子享尽荣华富贵。但也有人说，她是天降的灾星，必定为沈家带来灾害，不然也不会一生下来，就克死了她的生身母亲

　　这些话，是好坏，是真假，那通通不重要。因为深宅大院里的沈清辞根本听不见

　　外人传言，沈家嫡女有着祸国殃民的红颜。尽管那些人根本没见过这位大家闺秀，传言十传百，百传千。渐渐全天下都说沈家出了个红颜祸水之女，从不在外示人

　　沈清辞的父亲沈易，是沈家家主。沈清辞母亲过世后，沈易从未想过再娶。他把沈清辞养在深院里，对他来说，沈清辞是他的摇钱树，是他沈家的润土，是他在官场上站稳脚跟的根，只是从未是过他的女儿

　　沈易早早为沈清辞规划联姻，她注定要与沪上最有权势最有威望的家族之子联姻

　　沈清辞从不反驳，也没有任何资格反驳。她只是一枚棋子，没有话语权

　　直到一场雪夜，有人踏着碎雪，也踏入了闺阁，更踏进了沈清辞死寂的一生。

　　沈易为她请了一位在外留洋归来的先生

　　沈清辞第一次见到教书先生，是她十岁生日的夜里，窗外雪下的急，宅门被推开，沈易带着人来见她。

　　他立在暖阁中央，一身月白长衫，身形清瘦，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唇线偏薄，让人看上去就有几分疏离，头发梳的整齐露出额头，眼黑沉沉的，望着那双眼，像是寒潭不见底的深潭
　　“在下顾砚”
　　他的声音偏低沉，不像寻常男子那般粗粝，反道是清澈，像是小潭击水，听起来有些轻柔
　　山间泉淌过青石
　　沈清辞行屈膝礼，怯着眼神
　　再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深眸
　　冷清疏离
　　顾砚亲自负责教她执笔文学，他不爱言语，可他的字写得和他人一样秀气，他讲课从不像别的老先生一样迂腐
　　春天他会塞些花草在里面，夏天他会塞些清凉的泉水在里面，秋天有些金黄的秋叶，以至于冬天那便塞些零丁小雪
　　沈清辞每天最期盼的就是顾先生的课
　　对于她来说，顾砚就是春日里的花，夏日里的泉，秋日里的叶，冬日里的雪
　　顾砚从不打骂她，尽管那日他在教她练字时，沈清辞的注意力从未在过纸笔上，而顾砚只是笑笑说
　　“小姐，专心”
　　顾砚会握着沈清辞的手，让她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下
　　“萍水相逢”
　　再在她耳边轻声告诉她
　　“小姐，握笔要稳”
　　顾砚对沈清辞不算冷淡也不算热情，像是昼夜的界线般模糊不清
　　顾砚在闲暇之时喜欢下棋，沈清辞便陪他一起
　　可沈清辞引以为傲的棋技在顾砚面前却不堪一击，她从未下赢过顾砚
　　于是顾砚开始教沈清辞下棋
　　黑子与白子
　　顾砚与沈清辞
　　“先生的棋技谁人所教？我竟摸不出丁点门路”
　　“……”
　　顾砚微微勾起唇角，目光依然锁定在棋盘上
　　“小姐，要有耐心”
　　顾砚一子终局，沈清辞又一次败给了他
　　“棋子和棋子是一样的”
　　顾砚起身收拾棋盘
　　“不论是黑子还是白子，关键是拿棋的人如何想”
　　那时沈清辞听不懂顾砚的话
　　等她醒悟的时候，局面已经翻起新的一波骇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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