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来了个走读生》清泆沐

5、你怎么死的 齐

　　齐流被黑白无常带着到了土地庙，拿上路引，过了鬼门关，踏上黄泉路，到了三生石前观看自己的前世今生。
　　他盯着画面里的内容，眉头不自觉的蹙起。

　　这时，一道戏谑的男声突兀出现，“看得这么认真，想必很满意我给你挑选的人生吧？”
　　齐流转过头望去，一个身着黑衣黑袍的俊美男子随意地抱着手倚靠在望乡台边，嘴角微勾，桃花眼眯着看向自己，一副很欠打的样子。
　　说的话更是让人恼火，“幼时丧母，家族轻视，多病缠身，无朋无友，孤独一生，英年早逝，哈哈，这次我可是手下留情了哦，给你留了全尸。”

　　齐流气不打一处来，那他还真是要谢谢他了。

　　齐流原本是天上的神仙，但因犯了错，被罚入轮回赎罪，这便是他被罚的最后一世。
　　至于眼前这个人，是他在天庭任职时交好的友人，只是......

　　“你为何会在这里？”

　　那人笑了笑，对着看管三生石的冥月招了招手，“这位姿容秀丽的小娘子，可否由你来告诉他我是谁。”
　　冥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谁知道你这个癞皮狗！”说完不等两人反应就跑远了。

　　“你得罪她了？”齐流问。
　　男人语气夸张，“哎呀，我向来与人为善，怎可能......”
　　“打住，所以你到底为何在这里？”

　　“我来地府任职了。”
　　“何官职？”
　　“中央鬼帝。我可是专门为了你来的这里，就是怕你在轮回中吃太多苦......”
　　假惺惺。
　　齐流再次打断他不着调的胡言乱语，只问自己关心的，“可有实权？”
　　“那是自然！”这人语气里尽是骄傲，“我可是靠自己的实力当的这个官！”
　　齐流跳过寒暄，直截了当道，“帮我一个忙。”

　　那人终于收起了嬉皮笑脸，“何事？你竟会找我帮忙。”

　　齐流站在望乡台上看向人间。

　　画面里，戴乐蜷缩在齐府他们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树根处，嘴里念念有词，“哥哥，我给你报仇了，哥哥，我好想你......”
　　远处是火红的夕阳，满地的尸体，翻涌的烈焰，近处，浑身是血的少年捧着一把琵琶，好像在说，好可惜，今年的琵琶没人吃了。
　　戴乐杀了很多人，还一把火烧了齐府。此刻他伤痕累累地缩成一小团，比齐流初见他时的模样狼狈得多。
　　可这次，小少年注定等不来那个能拯救他的怀抱了。

　　齐流背过身，擦掉眼角即将流出来的泪，深呼吸后沉声道，“跳过对戴乐的审讯，不要让他入无间地狱，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他是？”
　　齐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的能力不行啊，无朋无友和孤独一生我这辈子都没体会到。”

　　那人挑着眉玩味地笑了，“真有意思......这忙我帮了。好处呢？”
　　“我留下来在这里任职，做你的手下。”
　　“用不着牺牲这么大吧？”
　　齐流应受的惩罚已经全部结束，按理说他完全可以返回天庭继续做他的逍遥神仙。

　　“这里也挺好。”齐流并不多说。
　　那人稍一思索，明白了，“是为了离这个小孩儿更近一点吧？”
　　“......”沉默认了。
　　“哈哈哈，齐流啊齐流，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
　　齐流趁着职务便利隔三差五去到阳间。他亲眼看着转世的戴乐呱呱坠地，白玉似的娃娃咿呀学语，手脚并用在地上攀爬，被教书先生提问时支支吾吾，和小伙伴一起在春天的原野上疯跑……

　　齐流便在远处静静看着，看着戴乐慢慢长大，看着他在家庙的冠礼上露出浅笑。可他站得太远，远到看不清那抹笑意里，酒窝是否显露。

　　亲眼确认戴乐度过了很幸福的二十年，齐流便不再看了。
　　小袋子接下来的人生是什么呢？按理来说该是成家立业儿孙满堂了吧。这辈子没有齐流，他会娶一位温良贤慧的妻子吗？会生几个像他一样可爱的小崽子吗？或者他还是喜欢男人，那他会对怎样的人心生爱慕呢？也会偷偷亲那个人吗？会牵手吗会拥抱吗会喊别人哥哥吗？
　　无论怎么，齐流都承受不了。可他没有办法，他无法参与也绝不能干涉戴乐的人生。所以他只能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不看，不听，让戴乐自己幸福吧。

　　齐流又回到了地府，大部分时间在帮中央鬼帝处理鬼界事务，闲的时候就整日守在忘川河畔，偶尔与河底浮上来的残魂聊聊天，就这么过了几百年。

　　“听说你以前是天上的神仙？”一个身体还算完整的灵体好奇地问齐流。
　　“嗯。”齐流撇了他一眼，见他身着古代服装，起了点好奇心，“你是哪朝人？”
　　“大清早亡了！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优秀新时代青年！”
　　“那你为何身着唐服？”
　　“我在cosplay，你是哪朝的鬼，怎么什么都不懂？”那残魂抻了抻衣摆，又向齐流投去看土老帽的眼神。

　　齐流笑了笑，没回答。实际上他也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时间过得太快，好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
　　“怎么不说话？”
　　“嗯，记不清了。”齐流实话实说，“我在这里好多好多年了。”
　　特意不去关心人间的世事变迁也好多年了。

　　那鬼也不在意，又另起话头，“你好好一个神仙为何不在天庭当官？”
　　“犯错了，被罚下来了。”齐流半真半假地回答。
　　“犯了什么错？”
　　“嗯……”齐流好一番回忆，才想起来，“大概是因为我救了一只闯祸的小白兔。”
　　“啊？”

　　……
　　当年。
　　天庭夜宴，众神齐聚，云气缭绕，仙乐轻扬。案上摆着千年凝露、蟠桃仙酿，皆是天界至宝。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兔子不知从哪片云隙里钻了出来，误入了天界结界，懵懵懂懂地靠近了宴席。
　　它本只想悄悄嗅一嗅果香，却被忽然响起的仙乐惊得一颤，后腿一蹬，直直撞向了案几。
　　“哐当”几声脆响，玉盏倾覆，仙酿泼洒，变故突生，满座皆惊。
　　天帝脸色微变，众仙卿见状，连忙想要缉拿小白兔，嘴上喊着天宫森严，何方妖物，胆敢擅闯，必要重重惩戒，以儆效尤。

　　小白兔吓得乱窜，跳到齐流面前时，齐流下意识施展了个法术，小白兔就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齐流连忙请罪，说自己本想缉拿妖兔，一时紧张，竟然用错了法术，按律当罚。
　　天帝看他认错诚恳，便挥挥衣袖，说他还是太年轻，难免犯错，那就去人间历练历练吧，多吃几世苦，就能成长了。

　　“你当年真的是不小心施错了法术？”
　　齐流笑着答，“当然不是。”
　　那只小白兔应当是某位仙人私自养的，只是那仙人定然不是什么靠谱的好主人，小白兔经常挨饿，自己到处转悠着找吃的，齐流遇见过很多次，每次都会投喂它一些胡萝卜。估计也正因如此，小白兔才会在走投无路时奔向齐流。

　　“那你不后悔吗？”
　　“我早就不想在天庭待了，再说了……那只兔子精很可爱，很乖巧，应当快要修出人形了。”齐流漫无目的地想，不知道它现下如何了，还真有点好奇他化为人的模样呢，应当很可爱吧？
　　就像……

　　“戴乐。”

　　戴乐？齐流浑身一怔，真的是好久好久都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是幻听吧……
　　“戴乐对吧？来来来，看看你的前世今生，然后喝碗孟婆汤，就可以上路了。”

　　不是幻觉！

　　齐流扭过身子朝声音源头望去，冥月身边站着个青葱少年，背对着人，齐流只能看见他瘦弱的身躯以及雪白的后颈。
　　头发很短，衣服也是现代社会的卫衣牛仔裤，但是齐流还是一眼认出了，这就是他的小袋子。
　　不对，齐流自嘲一笑，早就不是他的了。
　　虽然还叫着他给起的名字，但现在的戴乐根本没有那一世的记忆，也不可能认识他。

　　“齐流！快过来。”冥月显然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故事，发现齐流今天也在这里，很兴奋地喊他过来看看。
　　齐流没打算过去，没必要，他和戴乐早就不应该再有任何瓜葛了……

　　“齐流哥哥？”戴乐顺着冥月的目光也望了过来，看见忘川河畔身姿挺拔的男人，又惊又喜，笑得眉眼弯弯，“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呢！”

　　齐流一怔，回过神来时已经大步朝着戴乐走过去。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一句很煞风景的话，却也是他最为关心的。

　　“你怎么死的？”

　　为何年纪轻轻就到了这地府？这辈子过的不幸福吗？那上辈子呢，上上辈子呢？没有我看着的时候难道在受苦吗？
　　齐流不敢再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