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来了个走读生》清泆沐

4、齐流……大坏蛋 戴

　　戴乐在齐流身边度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时光，他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
　　可大概是因为他实在贪心，得到了一点就想要更多，老天看不下去，惩罚了他的贪婪。

　　几年时间过去，戴乐已经从当初那个营养不良的小矮子褪去青涩，出落得清秀挺拔。一袭白衣往阳光下一站，身姿舒展，眉眼温和，谁人见了第一眼不赞上一句小公子真是好生俊俏！

　　惹得来福私底下没少对他翻着白眼冷嘲热讽。
　　“哎呦喂某人不会真把自己当公子了吧？要不是那天少爷刚从山上庙里回来，想着替先夫人行善积德，所以顺手救了根烂泥地里的野草......”来福把“顺手”两个字拖得老长，生怕戴乐抓不住他话里的重点似的，如愿看见戴乐皱起了眉头，才接着得意洋洋道，“不然啊，某人不知早都冻死在哪里了呢，哼！”

　　戴乐从头到尾除了皱眉再没给来福任何反应，连眼神都吝啬施舍。来福说了一阵也自讨没趣，住了嘴该干嘛干嘛去了。

　　来福看不起他这件事，戴乐从进入齐府的第一天就知道，同样的话术戴乐听了没有千遍也有百遍。
　　刚开始还会撇着嘴找齐流告状，被齐流搂在怀里哄。
　　后来他想明白了，来福说这话无非是嫉妒自己草根出身却被齐流百般宠爱，他却每天还要干着下人的活儿。所以之后再在暗地里听到来福的酸言酸语时，戴乐就扬起下巴勾起嘴角，“反正事实就是少爷救了我而且最喜欢我，某人也只能在背地里嚼嚼舌根了，我可是要去陪少爷一起赏花喽，略略略~”
　　几次之后，来福气得好几年没再提过这件事。
　　因为这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齐流对戴乐有多纵容，简直是在当亲弟弟养。

　　至于为何最近来福又开始对戴乐恶语相向了呢......
　　戴乐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叹了口气。
　　齐流已经五日没有回府上了。

　　近两年，王朝动荡，老皇帝沉疴缠身、日渐昏聩，几位皇子各怀心思，暗地里早已因为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斗得水深火热。
　　其中尤以太子与四皇子势均力敌，一个稳居正位，一个锋芒暗藏，皆是最有可能问鼎九五之尊的人选，明枪暗箭，一触即发。

　　齐流因儿时与哥哥弟弟们玩耍时意外跌入湖中，昏迷数日，高烧不止，自此落了病根，身体羸弱。故而以此为借口，虽饱读诗书但并未考取功名。
　　可他虽不想沾染这乱世硝烟，波谲云诡的朝局却容不得他置身事外。

　　齐流的母亲是他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却不是他父亲娶的第一个人，更不是最爱的人。
　　齐流八岁那年，母亲难产而去，一尸两命。可父亲面上不见半分悲戚，没过多久，便迫不及待地将府中他最爱的梅姓姨娘扶了正。经此一事，齐流也算彻底看清了父亲的凉薄真面目。

　　他也质问过，反抗过，可那时的他太过弱小，无人在意一个孩童的嘶吼。
　　后来舅舅入朝为官，手握权柄，他在齐府才终于有了几分依仗。
　　是以那夜，舅舅拉着他的手诉说着胸中的宏图抱负，颤着声请求齐流和他一起加入四皇子的麾下，共同创造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王朝时，齐流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只是他能主动跳进这混着刀剑血污的浪潮，却不愿意让戴乐跟着他当乱世浮萍。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戴乐是不知道的。
　　他只知道齐流在府上的时间越来越少，对他也越来越疏远。

　　为什么？戴乐常常在难眠的夜里问自己，哥哥是讨厌他了吗？因为上次和哥哥一起睡觉时偷亲哥哥被发现了？
　　可他之前明明说过，会一辈子和自己在一起的，这难道不算是私定终生的誓言吗？是自己误解了他的意思吗？

　　齐流......大坏蛋。
　　戴乐擦去了眼角的泪，暗暗想，等下次齐流回来，他一定要当面骂他！

　　可是，齐流竟连这个机会也没给他。

　　戴乐被人药晕带走了，等他再醒来时，狂奔的马车已经距离京城好几个日夜的车程了。
　　是齐流的安排，在他隐隐预感到时局已经不受他们的控制时，连夜命人把戴乐送往一个安全的地方。他甚至预料到了戴乐会反抗，所以提前让人准备了迷魂散。

　　不日之后，大行皇帝龙驭上宾，宫城一夜惊变。太子借机发难，以谋逆罪名清算诸皇子，尽数剪除四皇子一党，血洗宫闱，终是坐稳了龙椅，登基为帝。

　　齐流被梅姨娘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大哥用刀抵着脖子，他瞥见跪在大哥脚边瑟瑟发抖的来福时，只是苦笑一声，叹了口气。

　　“弟弟啊弟弟，还有什么遗言吗？”大哥暗地里早就投到了太子麾下，现下正是最小人得志的时候，也不吝啬跟这个落败的弟弟多讲几句，毕竟能看到他这个清隽端方的弟弟模样如此狼狈的机会可不多，上一次还是在......
　　“你八岁那年落水，是我故意设计的，哈哈哈哈你不会一直不知道吧？”大哥自顾自笑得弯了腰，“还有你这个下人，叫什么......什么福？”
　　来福匍匐在大哥脚边喊着什么大公子您说过帮您做事就会放过我的......

　　“哈哈哈哈哈！”大哥一脚把来福踹老远，握刀的手用了点力，齐流雪白的脖颈便多了条瀑布般的血色项链。
　　“可怜啊，可怜啊......但这也不能怪我啊弟弟，谁让你总那么善良？哈哈哈哈这世上最愚蠢的东西就是善良啊，这是大哥教你的最后一个道理，听明白了吗，弟弟？”

　　齐流听完却笑了，他没觉得善良是愚蠢，也不后悔自己曾经善意的举动，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只怪自己识人不清。在他答应舅舅的那个晚上就已设想过如今的结局，所以也说不上多悔恨，只是......

　　只是有一些遗憾，遗憾里满是戴乐的身影。
　　自己曾经救下的小少年现下在干什么呢？他的小袋子有没有在想他？还是仍在生他的气？如果得知了他的死讯，小黏人精会不会哭？
　　他们朝夕相伴了很久，说过要陪伴彼此一辈子的，可齐流当时真的没想过他这一辈子这么短。

　　早知如此，当时戴乐偷亲他的时候，他该不管不顾地回吻才是。
　　最好能吻到他身体绵软，双眼迷离，再掉几滴泪出来。
　　齐流好久好久没见过戴乐哭了。

　　算了，齐流在失去意识前改了主意，戴乐最好不要哭，毕竟自己不在他身边，没人给他擦眼泪。

　　下辈子吧，如果有下辈子，他会让戴乐更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