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秋意浸晚，心事难平 晨雾漫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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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教学楼顶的时候，梧桐叶又落了一层。深秋的风裹着凉意扫过水泥路面，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贴在地上，踩上去是细碎的、轻得像叹息的声响。
苏念一夜没睡踏实。那本蓝色封皮的错题本就平放在枕边，页角还留着她昨夜反复摩挲的温度。晚自习散场时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江逾白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他清淡的问话，递本子时微凉的指尖，像一根细弦，轻轻拨一下，就搅得整颗心都静不下来。
她心里不是没生出过靠近的勇气，可那点勇气太单薄了，像深秋枝头挂着的最后一片叶子，风一吹就颤。分班之后横在两人之间的疏离感像一层薄纱，明明知道他还记得自己从前的习惯，可真要碰面，骨子里的怯懦还是先一步占了上风，连抬眼对视都要提前攒半天力气。
她把错题本小心翼翼塞进书包最内侧的夹层，像藏着一份不敢碰的期许。推开门走进晨风里，冷空气瞬间灌进衣领，她下意识把校服拉链拉到顶。沿街的早餐铺已经冒起了白雾，豆浆和油条的香气混在风里飘过来，暖得很，却暖不透指尖的凉。
她照旧去常去的摊位买了热豆浆，纸杯的温度裹着指尖，目光却下意识往昨天偶遇的方向瞟。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落了空，视野里只有匆匆赶路的路人，没有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浅浅的落空感漫上来，她垂着眼抿了一口豆浆，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怅然。明明遇不见才是常态，可自从昨天收了他的错题本，她竟开始贪恋起每一场不期而遇。
公交很快来了，她照旧坐靠窗的位置，脑袋轻轻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往后退，天一点点亮起来，淡青色的天幕染了浅光，秋日的清晨总是亮得慢，连风都带着寂寥的味道。
车厢里很静，大多是赶路的学生，要么闭着眼补觉，要么低头刷手机。苏念的思绪飘回了高一还没分班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是同桌，课桌挨得近，每天朝夕相处，没有现在隔着几间教室的距离。那时候她物理差，做题总卡在公式里，皱着眉对着习题发呆的时候，身侧的少年总会察觉，安静片刻就侧过身，拿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步骤。
他讲题的时候语速慢，话少，却总能点破最关键的地方。那时候她还没这么拘谨，敢坦然看他执笔的手，敢大胆问自己没懂的地方。可后来心意越藏越深，再加上文理分班，曾经自然的相处就全没了，如今哪怕只是对视一眼，心跳都要失控。
车停在校门口，她收了思绪跟着人流下车。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背着书包的学生成群结队往教学楼走，说笑的声音裹着风飘过来。她顺着楼梯往上走，进文科班教室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大半人。林晓早就在座位上，看见她进来就招了招手。
两人从镇中学就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情谊，不用多说什么都懂。苏念放下书包刚拿出课本，林晓就凑过来轻声问：“昨晚回去没失眠吧？拿着那本本子，肯定又想了一晚上。”
昨天晚自习后的碰面林晓全程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这本错题本对苏念意味着什么。苏念指尖摩挲着语文课本的封面，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嗯，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很晚才睡着。”
“其实你也能看出来，他没忘了以前的事。”林晓的语气很平和，“要是分班之后真的不在意了，根本不会特意整理你的错题，还标了你总错的题型。”
这话正好戳中了苏念反复想的地方。昨天翻本子的时候，看见那些标注的字迹，看见封面上自己以前随手画的小星星，她心里又酸又软。她一直以为分班之后，各自忙着不同的课业，以前的事早就淡了，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些细碎的小事。
“可记着又能怎么样呢。”苏念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全是无力，“现在一个文科一个理科，除了偶然碰见，几乎见不到面。就算心里都记着，中间还是隔着跨不过去的距离。”
她太清楚现实的差距了。文理分科哪里只是选了不同的科目，是两个人的生活轨迹从此往不同的方向走了。理科天天刷题考试，文科整日背文史，每天忙的事都不一样，交集只会越来越少。
林晓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苏念的胆怯，这份喜欢藏了太多年，早就成了压在心底的石头，要她突然勇敢，太难了。“至少现在不一样了，总比以前碰见就躲强。慢慢来，不用逼自己立刻就变。”
苏念轻轻应了一声，翻开课本想集中注意力，可目光落在字上，怎么都聚不起神。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朗朗的读书声灌满整间教室，她跟着大家低声读，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窗外飘。
对面就是理科教学楼，她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那里，每天和她一样迎着晨光上课，伴着夜色放学，明明在同一个校园，却只能遥遥相望。
四十分钟的早自习，她大半时间都在走神。忍不住想他现在是不是也在低头读书，想他今天状态好不好，想他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想起以前做同桌的自己。这些念头没有答案，却天天缠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闹了起来。不少人去走廊透气，苏念没动，手下意识碰了碰书包里的错题本，摸到本子的那一刻，心里才有点安稳。
“去走廊走走吧，一直坐着也累。”林晓收拾好桌面邀她。苏念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跟着林晓站到走廊栏杆边吹风。走廊上站满了人，到处都是说笑的声音。
两人正随意聊着，苏念的视线突然顿住，整个人都僵了。
走廊另一头，江逾白和两个理科班的男生往水房走，几人低声说着课业的事，步伐不紧不慢。他还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像是有感应似的，他抬眼扫过来，视线正好和苏念撞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念只觉得血液都停了，心跳猛地窜上来，慌乱得像被人撞破了秘密。她飞快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只是短短一眼，她手心就冒了汗。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没立刻移开，在她身上停了几秒，才慢慢挪走。
林晓自然看见了，看着她紧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安静陪着她。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苏念才敢抬头，往他走的方向望了一眼，走廊早就空了。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松下来，心脏还在剧烈地跳。
“明明心里天天惦记，怎么对视一眼就慌成这样。”林晓低声说。
“我控制不住。”苏念的声音还有点颤，“每次突然碰见他，就下意识慌，就算知道他没忘了以前，也还是改不了。”
这份怯懦早就刻在骨子里了，和这份暗恋一起长了这么多年，哪怕心里有了点勇气，真到碰面的时候，还是只剩局促。
二人没有在走廊停留太久，便折返回到了教室之中。接下来上午的几节课程，苏念听课状态依旧算不上良好，思绪总是会时不时飘散开，方才走廊偶遇对视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浮现，那一瞬间目光相撞的悸动，久久无法平复。
中午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林晓收拾好东西拉她：“去食堂吗？今天有你爱吃的糖醋里脊。”
苏念摸了摸书包里的错题本，忽然没了胃口，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早上带了面包，留在教室写会题。”
林晓知道她心里装着事，也没勉强：“那我帮你带杯热牛奶回来，你别饿肚子。”
教室里很快走空了，只剩零星几个留在座位上刷题的同学。苏念拿出历史习题册，刚写了两道题，就听见教室门口有人轻声问：“请问张老师在吗？”
熟悉的清冷声音撞进耳朵里，苏念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页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她没敢抬头，只用余光往门口瞟——江逾白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物理作业，身形挺拔地立在逆光里。他应该是来给文科班的物理老师送作业，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
“张老师去开会了，估计得一会才回来。”前排的同学抬头回应。
他点了点头，没立刻走，抱着作业站在门口等了片刻。
苏念的心跳瞬间乱了，头埋得更低，假装专心做题，可视线根本落不到题目上。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扫过教室，在她身上短暂停了半秒，又很快移开。
走廊里传来同学说笑的声音，他站在门口的身影被光线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像隔着很远很远。
没过两分钟，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念才敢抬起头，往门口望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早就没了他的身影。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都沁出了薄汗，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做一套最难的物理题还要耗心神。
她低头看着习题册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心里又乱了。原来哪怕只是在教室门口偶遇，她还是会慌成这样。他永远都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只留下她一个人，对着一道没写完的题，心跳半天都平不下来。
林晓很快带着牛奶回来了，看见她发呆的样子，把牛奶放在她桌上：“怎么了？又走神了？”
苏念摇了摇头，把牛奶握在手里，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却暖不住乱跳的心。她没说刚才江逾白来过，只是轻声说：“没什么，就是题有点难。”
她没说出口的是，刚才他站在门口的那几分钟，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刚才背过的历史知识点，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少年人的心动就是这样，哪怕只是同处一个空间，哪怕他根本没多看自己一眼，也足够搅乱整颗心。
午后的课程如期而至，秋日午后总是格外容易滋生困意，教室里不少同学都带着昏昏沉沉的状态听课。苏念强撑着精神认真记录课堂知识点，努力将飘散的思绪收拢回来，逼迫自己专注于学业之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自习课，教室里没有老师看管，氛围稍稍松弛了几分，大多学生都低头埋头刷题写作业，只有偶尔轻微翻动书页的声响在教室里回荡。
苏念拿出历史习题册开始作答，写了约莫半个钟头，笔尖忽然停顿下来。她下意识伸手摸向书包夹层，将那本蓝色封面的错题本取了出来，轻轻放置在桌面之上。
本子安安静静摆放在课桌一角，干净的封面映入眼帘，上面小小的星星印记依旧清晰可见。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翻开了本子。
工整清隽的字迹映入眼帘，每一道物理题目都有着详尽细致的解析步骤，曾经自己屡屡出错的题型都被特意标注了出来，甚至部分题目旁边还写着简短的解题小技巧。翻到本子后半部分，还能看见几道高一时期曾经向他请教过的题目，一旁简简单单标注着寥寥数字，却足以勾起无数过往回忆。
看着这些字迹，苏念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感。原来那些曾经看似不经意的相处瞬间，他都默默记在了心底，并没有随着文理分班而彻底遗忘。只是他向来性格内敛，习惯将所有情绪与在意都藏匿于行动之中，从来不会用言语直白表露出来。
她就这般静静翻看了许久，直至察觉到身边林晓投来的目光，才缓缓合上本子，重新将其放回书包之内。
“看着本子心里又不好受了？”林晓低声询问。
“算不上不好受，只是感慨良多。”苏念轻声回应，“忽然发觉或许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对我就并不只是单纯对待普通同学那般简单，只是我们两个人都太过内敛，谁都没有率先迈出那一步。”
若是高一尚且同桌之时，有人能够鼓起勇气表露心意，或许现如今便不会落得这般咫尺天涯的处境。可青春年少时期的感情向来如此，满是胆怯与顾虑，总是习惯性将心动藏于心底，等到错失时机之后，又只能暗自感慨遗憾。
自习课临近尾声之时，窗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秋日白昼短暂，往往还未到放学时间，天色便会蒙上一层昏沉的暮色。风也变得愈发凛冽，不断拍打着教室的玻璃窗，发出轻微的响动。
放学铃声响起后，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收拾东西准备离校。苏念慢条斯理整理着桌面书本，并没有着急起身，林晓收拾完毕之后便站在一旁等候着她。
“今天要不要稍微晚一点再走？避开人流，也不用慌慌张张担心碰见人手足无措。”林晓提议道。
苏念思索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应允下来。二人便这般留在教室之中，等到教学楼内人流渐渐稀疏之后，才背起书包起身走出教室。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响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空旷的楼梯间，安静的环境里只剩下二人沉稳的脚步声。顺着楼梯缓步走下楼，刚行至一楼楼道口，苏念脚步骤然停滞。
江逾白正独自站在楼道出口位置，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水杯，似乎是接完水打算返回教室，此刻恰巧迎面撞见了她们二人。
突如其来的碰面让苏念瞬间陷入慌乱，身体下意识紧绷，方才自习课滋生出的那一点点坦然心态，在此刻尽数消散不见。她攥紧了手中书包肩带，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脑袋不受控制地微微低下，目光死死落在身前的地面之上。
林晓见状不动声色微微侧移了半步，下意识将苏念稍稍遮挡了些许，打破了这份略显尴尬的僵持氛围。
江逾白看见来人之后，原本淡然的神色有了极其细微的波动，目光先是落在了神色局促的苏念身上，随后又淡淡扫过一旁的林晓，最终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语气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清淡的语调。
“放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和曾经楼梯间偶遇时说出的话语一模一样，可此刻听在苏念耳中，心境却已然截然不同。经历了昨日赠予错题本一事之后，这句简单的问候，仿佛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晓礼貌性轻轻颔首回应：“嗯，刚收拾完东西准备离校。”
简单应答过后，楼道之间又再度陷入安静之中。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滞下来，苏念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她心里慌乱无比，斟酌了许久，才极其小声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应答。
“嗯。”
声音微弱细小，几乎快要淹没在楼道外吹拂进来的风声之中。
江逾白看着她始终低头不敢抬眼的模样，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自然能够察觉到女孩面对自己时一如既往的局促不安，哪怕已经主动送出了错题本，做出了表露在意的举动，对方却依旧还是这般拘谨躲闪。
他心里何尝没有纠结与踌躇，分班之后看着她一次次刻意躲闪的身影，心里难免会生出失落之感。可他本身性格便不善言辞，不懂如何主动拉近彼此距离，所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默默记下她的习惯，整理好过往错题本子寻机送出。
“本子看过了？”沉寂片刻之后，江逾白再次开口询问，目光依旧落在苏念身上。
骤然被问及这件事，苏念身体微微一震，耳尖瞬间发烫，迟疑几秒后才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勇气抬头对视：“看过了，谢谢你费心整理。”
“只是顺手整理的，谈不上费心。”江逾白语气平淡地回应，话语听似随意，却能隐约听出一丝放缓的语调，“里面题目若是还有看不懂的地方，若是碰见了，可以再问。”
这番话语无疑是隐晦地给出了往后产生交集的契机。哪怕如今不在同一个班级，若是后续做题遇上难题，依旧可以前去寻他请教。
苏念心底猛地一颤，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惊喜之余又夹杂着忐忑。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良久之后才低声回道：“好，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后续若是碰见了会冒昧询问你的。”
一旁的林晓安静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二人这般拉扯般的交谈，没有出声打扰。她能清晰感受到二人之间萦绕着旁人插不进去的微妙氛围，这份藏了许久的双向心意，始终被厚重的胆怯包裹着，只能靠着这般零碎简短的对话缓慢推进。
短暂的交谈到此便没了后续，气氛再度回归安静。江逾白看着始终低头的女孩，知晓对方此刻依旧处在紧张状态之中，便没有再多做停留，微微侧身让出了通行的道路。
“外面风大，路上注意些。”
留下这句叮嘱之后，他便拿着水杯，转身顺着楼梯朝着楼上走去。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直至再也看不见身影，苏念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骤然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了一口积压许久的气息。
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校服布料已经微微沁出了薄汗，方才短短几句交谈，耗费了她莫大的心神。
“能主动说出后续可以请教题目这句话，已然算是很大的进展了。”林晓看着尚且还未平复心绪的苏念，开口宽慰道，“至少现如今，你们之间有了合理可以产生交流的由头。”
苏念抬起头，望着楼梯上方早已空无一人的通道，眼底情绪复杂难辨：“可即便有了由头，我恐怕也很难主动鼓起勇气去找他请教问题。明明他已经释放出了善意，可我还是摆脱不了心里的怯懦。”
“改变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林晓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来就好，至少现如今局面已经比之前要好上太多。”
二人迈步走出教学楼，傍晚的晚风裹挟着浓重的秋意扑面而来，凉意顺着衣领钻入身体之中。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街道旁的路灯接连亮起，昏黄的光线铺满了前行的道路，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修长又单薄。
行走在离校的路上，苏念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的对话。他叮嘱自己路上注意防风的话语，平淡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还有允许日后请教题目的应允，都在悄然之间撬动着她长久以来封闭的心防。
她伸手摸了摸书包里的错题本，心里五味杂陈。她能确定江逾白心里确实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可这份在意究竟深浅如何，对方心里抱着怎样的想法，她依旧无从知晓。少年向来擅长隐藏自身情绪，所有心思都深埋心底，从来不会轻易展露分毫。
一路沉默行走至公交站台，等候片刻后公交车缓缓驶来。二人上车落座之后，车厢内安静无比，只有车辆行驶时轻微的轰鸣声响。
车辆缓缓行驶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窗外路灯飞速向后倒退，光影不断在车窗之上流转晃动。苏念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心底满是纷乱繁杂的心事。
抵达住处下车之后，苏念同林晓简单道别，便独自朝着居住的小巷走去。小巷之内格外安静，只有风吹动枝叶的声响回荡在空气里。回到家中，屋内只有暖黄的灯光静静亮着，奶奶正坐在屋内做着针线活，看见她归来便温和地开口叮嘱。
“今天回来的比往日晚了一些，学校里课业很忙吗？”
“今天收拾东西耽搁了一会，课业还好。”苏念换上居家鞋子，轻声回应着，习惯性走上前帮着奶奶揉捏酸胀的腿脚。
简单寒暄过后，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声响，房间之内彻底归于安静。她卸下身上书包，将那本错题本取了出来，轻轻放置在书桌正中央。
坐在椅子上，她就这般静静望着这本本子，看了许久许久。窗外夜色愈发浓重，秋风不断敲打着窗户，秋意沉沉，也衬得心底的心事愈发厚重难平。
她拿起笔，翻开自己平日里记录心绪的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页之上，迟迟许久都没能落下字迹。今日一整天的偶遇、对视、简短交谈，积攒了满肚子心绪，可真正想要落笔记录之时，却又不知该用怎样的文字去描绘这份酸涩又带着些许期许的心情。
犹豫许久之后，才缓缓写下几行字迹。
秋意渐深，日日逢凉风。今日数次偶遇，有幸得以闲谈几句，知晓彼此尚且未曾遗忘过往。只是人心相隔依旧遥远，纵使有了相见交谈的契机，却依旧摆脱不了相见局促的模样。蜉蝣寄于秋风，心事藏于暮色，不知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意，究竟还要沉寂多少时日。
字迹落笔轻柔，字里行间满是少年暗恋独有的迷茫与酸涩。写下这些文字之后，她轻轻合上笔记本，目光再次落向那本错题本。
她心里清楚，昨日生出的微弱勇气，经过今日数次碰面之后，依旧还是没能壮大到足以支撑自己坦然奔赴对方。文理分班造就的距离，长久以来的性格桎梏，还有对未知结果的畏惧，都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难以跨越的阻碍。
可同样她也清楚，现如今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江逾白主动送出本子，主动开启交谈，主动留下日后请教问题的余地，这些细微的举动，都是打破如今僵持局面的信号。
夜色渐渐深入，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又临近深夜。苏念简单洗漱过后躺卧在床上，却依旧毫无睡意。闭上双眼，脑海里便会浮现出江逾白的模样，浮现出今日每一次碰面时的画面。
她会忍不住去猜想，此刻对方是否也已经休憩，是否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起白天楼道里这场猝不及防的碰面。
少年人的心事总是这般纠缠不休，一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另一方纵然心绪有所起伏，却也依旧习惯将情绪妥善藏匿，不会表露分毫。
深秋的夜晚格外漫长，晚风不停歇地席卷着整座小城，卷走白日的喧嚣，只留下满夜沉寂。苏念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里期盼着往后能够愈发坦然，却又隐隐畏惧着往后相处之中会出现的变故。
这份徘徊在咫尺之间，却又仿若远隔天涯的暗恋，伴随着日渐浓重的秋意，缠绕着满心难以平复的心事，在寂静的深夜里，静静蛰伏着，不知何时才能拨开笼罩在心间的层层迷雾。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秋意浸晚，心事难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