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好日子被牛吃了 周应颂 ...
-
周应颂本来想跟许丞好好道个歉。可许丞一下课就走了,没给他留半分余地。他心里到底过意不去,揣着几分犹豫想跟上去,脚步刚抬,包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他爸发来的消息:
“颂颂,今晚能不能回家吃个饭?我跟你黄阿姨好久没见你了。”
周应颂没回,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退出聊天框,反手给姜朔发了条消息:
“老地方?”
对面秒回了个“ok”。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随手翻了翻书包,动作一顿。
——那把小刀不见了。
想来,应该是被许丞拿走了。
周应颂抬头,有气无力地望了望天花板,拿出手机给姜朔发了条消息“不去了”
对面秒回“?”
周应颂抓了抓头发,收拾好东西,走了。
“怎么把小刀拿回来啊,他不会交给老张吧,我跟他无冤无仇不至于这样害我吧。“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漾开一圈圈叫人不安的涟漪。周应颂只觉得头顶像塌了一块,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点小事应该不至于,明天好好跟他道个歉就好了,大不了送他了。”周应颂自我安慰道。
他低头点开手机,指尖轻划,调出和姜朔的对话框,慢悠悠敲出三个字:老地方见。末尾缀了个浅淡的笑。
对面还是秒回“?”
所谓老地方,不过是一间简陋破旧的小屋子。里头摆着一张旧皮沙发,一张折叠桌。他们这群人总爱往这儿凑,一来是不必花钱,二来,在这里闹得再疯、碰坏什么东西,也不必计较赔偿。
周应颂推门抵达时,姜朔已经在里面等了许久。
“等多久了。”周应颂将腿随意搭在了那张折叠桌上。
“没多久,也就半个小时吧。说吧。什么事?”姜朔抬头望着天花板。
“没事,想你了。”说着周应颂还对姜朔比了个心。
“我靠!兄弟别搞。”姜朔紧了紧衣服。
周应颂朝他翻了个白眼“我跟你开玩笑的。”
接着周应颂将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姜朔听完觉得莫名其妙“你有被害妄想症是不是,这么点小事不至于,再说了一把小刀怎么了,又不是炸弹。”
周应颂听完想了想“也对,确实不至于。”接着他又顿了顿说“主要是这个东西对我的意义不一样,那是我妈的遗物。”
姜朔扣着已经破了一块的沙发边“你厉害你还知道啊,他拿走了正好,省的你天天拿着那玩意自残,你妈留给你那个是让你完成她的梦想不是让你伤害自己的。”
周应颂没再说话,摸了摸自己已经结了痂的疤。起身走了。
“哎哎哎,怎么走了?”姜朔赶忙站起身跟了上去。
“行了,你快回家吧,老头让我回家吃饭。”周应颂挥了挥手。
“你爸啊?加油!”姜朔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周应颂其实也不想这样,但他不知道怎
么做,没人告诉他,遇到挫折了该怎么办,
跌倒了该怎么办,不开心了又该怎么办,他
只会伤害自己,这样心理上的疼痛就会转为身体上的疼痛。
他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家门口,长长缓了
一口气,今天怎么跟他爸吵他都想好了,抬
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黄阿姨,他爸的现任
妻子黄琳。
“小颂来了啊,快进来。你爸出去买水果
了。一会回来,你先坐。”
黄琳语气温和,说完便关上门转身进了厨房,留下淡淡的烟火气。。
周应颂没应声,也没打算接话,自顾自垂着眼坐下,指尖无意识划着手机屏幕。。
他对这位继母谈不上好感,也算不上厌烦,情绪淡得像水。,他主要是讨厌他爸,他爸挺贱的,他妈死了没三天,他爸就给他找了个后妈,如果有贱人排行榜他爸必须排第一。
他正低头,指尖飞快和季时安发着消息,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周乾回来了,手里拎着刚买的一袋水果,眉眼间堆着刻意的温和。
“哎呦,颂颂来了。”他笑着走进来,语气熟稔又生疏,“你黄阿姨今晚给你炖了鱼,爸爸没想到你这次能回来。”
周应颂翻了个白眼“我不是来吃饭的,我是来拿我妈的项链的。”
周乾眉眼间的温和一下就散了“卖了。不想吃就走吧。”
周应颂语气带着怒意“你可真会演,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你说卖就卖。怎么死的不是你呢?”
话音刚落,空气陡然绷紧。周应颂还没反应过来,脸颊骤然炸开一阵钝重的疼。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炸开。
那一巴掌力道极狠,周应颂猝不及防偏过头,耳内瞬间嗡鸣一片,像有无数只蜂虫在鼓膜里乱撞,眼前都短暂泛起一层白蒙蒙的雾。
半边脸颊麻得发烫,钝痛顺着骨头往太阳穴钻。
他僵在原地,没躲,也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你打我是吧!”声音不算大带着怨恨。
十几岁的少年做事也冲动,周应颂把能砸的全砸了,杯盘碰撞碎裂的声响骤然炸开,碎瓷片四散滚落,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做完这些周应颂摔门走了。
周应颂出来后没有哭,他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他小时候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父母常年在城里奔波,很少回家。爷爷奶奶待他不算热络,可孩童的快乐本就简单,一口热饭、一个玩伴、母亲偶尔匆匆赶来的探望,就足够让他整日眉眼明亮。
后来他在村里念完小学,在镇上读完初中。
爷爷奶奶相继离世,老家那点很微弱的暖意,便彻底散了。
直到去年,父母才将他接去城里读高中。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除了妈妈之外,他好像自始至终,都没能真正被谁好好爱过。
他们给了周应颂一个不怎么顺口的名字,又给了周应颂一个不怎么顺利的童年,周应颂刚来城里的那几天什么也不会,出门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嘲笑。
后来妈妈去世了,她好像猜到了周应颂会无家可归,所以她给周应颂留了一套房子,是周应颂姥姥姥爷的。
那是母亲留给他,唯一一处不必寄人篱下的方寸之地。
城市的晚风卷着凉意擦过少年泛红的侧脸,刚才那记耳光的钝痛还残留在骨相里。
周应颂慢慢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万家灯火。
偌大一座城,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