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药》芮幸草

1、转校生 “周

　　“周应颂，男，18岁，于2018年8月16日18时许，系本人自行故意服用过量布洛芬，引起急性药物中毒，继发消化道大出血、急性肾功能损害、循环衰竭死亡，死亡方式为自杀。”
　　“这孩子这么年轻，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现在的小孩就是娇气，一有点事就想不开要闹自杀，你像咱们那个时候哪有这样的事啊。”
　　“行了，走吧。”
　　淮临市连日阴雨，雨不大，细密地织着，把整条街都浸得潮冷。
　　巷口，几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围着一个瘦弱男孩。男孩满身伤痕，双手抱头瑟缩在地，浑身不住颤抖，看样子已经被殴打许久。
　　“王锋，我不是警告过你？这条路是我的，想过就得拿钱。”为首的男人吐了口烟。。
　　“我……我没有钱。”王锋声音发颤。
　　“什么？大点声，我听不见。”男人抬高了声调。
　　王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说话是吧，给我打。”男人的语气染上怒意。
　　“住手。”
　　一道清冽冷沉的少年声，猝不及防从几人左侧传来。
　　几个壮汉闻声，不耐地转头望去。
　　领头男人挑眉，满脸嚣张：“你谁？敢管老子的事？”
　　少年的身影隐在巷口的阴影里，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别管我是谁，给你们三秒，滚。”
　　这话彻底激怒了壮汉，他脸色一沉，厉声嘶吼：“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兄弟们，上！”
　　话音落下，其余几人狞笑着，一同朝着阴影里的少年猛冲过去。
　　少年没躲只是默数了三秒。
　　接着抬拳打了上去。
　　几秒后。
　　几个壮汉乱七八糟的倒在地上，少年扭了一下手腕，缓步上前，俯身抬手，指尖轻拍领头男人青紫肿胀的脸颊：“记住了，老子叫周应颂。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是是是，周哥！我们马上走！”几个大汉手忙脚乱地连滚带爬起身，踉踉跄跄的跑了。
　　“谢谢你啊同学。”王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周应颂没说话，抬手挥了挥，转身跑了。
　　“糟了，要迟到了。”周应颂一边狂奔一边嘀咕。
　　忽然他脚步猛地一顿，目光下意识扫向教学楼后侧那道不算高的围墙，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窜了上来——干脆翻墙抄近路。
　　说干就干，周应颂跑到那边先将书包隔着围墙扔了过去。
　　“啊！”墙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道惨叫。
　　周应颂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倒霉。他隔着墙匆匆低声道了句抱歉，不敢多做停留，慌忙转身往学校大门口跑去。书包被人扣在墙内，他根本来不及取回。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教室门口时，课已经上了大半。
　　“报告。”周应颂指尖微蜷，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周应颂，又是你。这周第几次了？这次更过分，居然空手来上课，空手就算了，校服还这么脏，去后面站着！”老张脸色沉了沉，没好气地说道。
　　周应颂僵了僵，脸上扯出一抹赔笑，低头走了进去。
　　“行了，同学们咱们继续上课哈，我刚刚讲到哪里了？”老张低头翻了翻书，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下课后，周应颂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
　　季时安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挺狂啊周哥，打架迟到。最近老张心情不好，你算是撞枪口上了。”
　　“哎呦，你别烦我，完蛋了，我今天翻墙扔书包，好像砸到人了，不然我也不会迟到。”周应颂看着窗外单手托着腮。
　　“我靠，兄弟你厉害啊。”季时安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周应颂没再理他。
　　“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下节还是老张的课，对了，听说有转学生来咱班了。这下你旁边的位置终于不用空着。”季时安随口丢下一句话，转身便离开了。
　　周应颂抬眼望着澄澈的天空，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
　　他的书包算不上沉重，里面不过一本书、一支笔、一部手机还有把小刀，应当不至于真的砸伤人才对。
　　没等他多想，上课铃声骤然响起。
　　老张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身后紧跟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
　　男生身姿挺拔，目测约莫一米八五，眉眼冷淡，脸上没什么情绪，隐约还带着几分不耐。他肩上挎着一个背包，手里还拎着另一个。
　　周应颂视线骤然一凝，心头猛地一沉。
　　那只手拎着的包，分明是他的。
　　完了。
　　“同学们，我介绍一下。”老张站定在讲台上，拍了拍手，“这位是许丞，刚转来我们班。”
　　他抬手指了指周应颂身侧的空位，语气随意：“许丞，你就坐周应颂旁边吧。”
　　许丞微微颔首，抬脚朝这边走来。
　　周应颂望着他靠近的身影，慌乱地偏过头，不敢与之对视。
　　“你好。”少年伸手朝他示意。周应颂抿唇，刻意没有回应。
　　许丞也并未在意，收回手，拿出课本安静听课。
　　周应颂悄悄用余光瞥向身侧，那只惹祸的书包就近在咫尺。
　　他该怎么不动声色地拿回来？
　　万一被许丞知晓，砸到他的是自己的书包，那场面，简直不敢细想。
　　下课后，许丞安静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
　　周应颂缩在一旁，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他身上。
　　许丞很快察觉到那道频频飘来的视线，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声线平稳：“怎么了？”
　　“没……没什么。”周应颂心头一慌，慌忙拿起手边的书本，堪堪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许丞垂眸，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勾，随即拿起身侧的书包，抬眼看向他：“周应颂，对吧。这个书包，是你的？”
　　“不、不是我的。”周应颂下意识反驳，眼神躲闪。
　　“不是？”许丞指尖摩挲着书包内侧，语气半认真半带着几分戏谑，“那为什么包里的课本上，写着你的班级和名字，总不能是巧合。”
　　谎言被当面戳破，周应颂再无从遮掩。他窘迫地抬起头，带着几分讨好的歉意，小声开口：“对不起啊许同学，早上我太匆忙了，有没有伤到你哪里？”
　　许丞将书包递到他面前，神色冷淡，语气听不出情绪：“没事。”
　　周应颂伸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惹出风波的书包。
　　周应颂攥紧失而复得的书包，抬眼望向窗外的天空，心底一阵无力。
　　完蛋了，往后漫长的同桌日子，该怎么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