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边界》固安思安

16、便利店的意外相遇 实验室里的

　　实验室里的时钟指向傍晚六点，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和江叙已经对着一叠叠资料忙碌了整整一下午，连午饭都忘了吃。指尖划过最后一张未整理的实验报表，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轻响，饥饿感瞬间席卷而来，连带着太阳穴也泛起淡淡的酸胀。
　　手头的资料还有一小部分没整理完，可胃里的空落感实在难以忽视，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打算先去楼下的711便利店随便解决一顿。转身时，无意间瞥见江叙依旧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眉头微蹙，神情依旧是那副极度专注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顿了顿，心底掠过一丝念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我和江叙本就不熟，此前还有过争执，平时交集甚少，怎么看也不是那种能一起结伴去吃饭的关系，与其主动开口显得尴尬，不如独自前去更自在。这般想着，我拿起外套，悄悄带上实验室的门，没有打扰依旧沉浸在工作中的江叙。
　　实验楼楼下的711便利店灯火通明，推门而入时，冷气夹杂着关东煮和饭团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疲惫。店内的货架整齐排列着，左边是零食区，中间摆着冷藏的饭团、三明治和便当，右边是饮品柜和加热区，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围着关东煮的柜台挑选，店员穿着标志性的红色工服，在收银台后忙碌着，一切都透着日常的烟火气。
　　我没有多逛，径直走到冷藏柜前，随手拿了一个金枪鱼玉米饭团，又从旁边的饮品架上挑了一瓶冰爽的茶饮料，走到收银台旁，轻声对店员说：“麻烦把饭团加热一下，谢谢。”
　　店员应了一声，接过饭团放进加热柜，片刻后便递了回来，还贴心地套上了防烫纸套。我付了钱，拿着饭团和饮料，走到便利店靠窗的位置坐下——那里摆着两张小巧的桌椅，透过干净的玻璃幕墙，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校园过道。
　　我拆开饭团的包装，温热的香气瞬间散开，咬下一口，软糯的米饭混合着金枪鱼和玉米的清甜，稍稍缓解了饥饿感。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抬眼望向窗外，过道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过，有的说说笑笑，有的低头看着手机，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一切都显得祥和又宁静。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恍惚，仿佛之前经历的所有诡异事情都未曾发生过——没有张奶奶的幻影，没有陌生短信的警示，没有“钥匙”的秘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每天穿梭在校园里，安心完成学业，为了论文和实验忙碌，过着平淡又踏实的日子。这种久违的平静，让我紧绷了许久的心，稍稍松了口气。
　　“喂，同学，发什么呆呢？”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将我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这个声音很是熟悉，我下意识地抬眼，只见一个顶着橘色短发的男生正站在桌旁，嘴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模样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带着几分小屁孩儿似的稚气。
　　是唐辞。
　　我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和我是同一届的，读的是影像医学硕士，第一次见他是在学院的新生集会上，他当时就坐在我斜后方，橘色的头发在人群里格外扎眼。只是我没想到，那次集会之后，他总会有意无意地和我套近乎，一会儿问我论文选题，一会儿借我的笔记，态度热情得有些反常。
　　后来我才知道，他这股热情根本不是冲我来的——他是替他哥们儿打听我室友的单身状况，说白了，就是个妥妥的“助攻嘉宾”。弄清楚真相后，我倒是没觉得反感，一来二去，在实验室、图书馆或者校园里，我们也渐渐打照面多了，算不上多熟络，却也不算陌生。
　　“怎么是你？”我放下手中的饭团，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你也来买东西？”
　　唐辞大大咧咧地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晃了晃手里的可乐和面包，挑眉笑道：“不然呢？总不能是特意来盯着你发呆的吧。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咋了？被实验逼疯了？”
　　他的语气随意又直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和江叙的冷淡疏离截然不同。我看着他橘色的头发，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红糖糍粑的模样——软糯、香甜，带着几分烟火气，和他吊儿郎当的外表反差莫名的大。
　　“没什么，就是忙了一下午，有点累。”我笑了笑，没有多说，毕竟那些关于幻影、钥匙的事情，太过诡异，也不便跟他提及。
　　唐辞也没追问，撕开面包的包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就说嘛，看你桌上摆着的资料，就知道你又在赶工。对了，你室友呢？最近没见你们一起去食堂啊，我哥们儿还让我帮忙问问，她最近有没有空呢。”
　　说着，他还挤了挤眼睛，那副促狭的模样，活脱脱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屁孩儿。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他一找我，准是为了他哥们儿的事。
　　“她最近忙着实习，早出晚归的，应该没什么空。”我如实说道，又咬了一口饭团，“等她有空了，我再跟你说。”
　　唐辞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失望，却也没纠缠，摆了摆手：“行吧行吧，那你记得帮我盯着点啊。对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吃啊？没和你实验室的人一起？”
　　我想起实验室里依旧专注工作的江叙，轻轻摇了摇头：“他还在忙，我先过来垫垫肚子。”
　　唐辞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低头大口吃起面包，偶尔喝一口可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周身的活力仿佛能感染人，让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便利店的暖光落在他橘色的头发上，映出细碎的光泽，窗外的晚风依旧轻柔，过道上的学生依旧步履匆匆，这份平淡的烟火气，竟让我生出几分贪恋——或许，这样平静的日子，才是我本该拥有的。

　　“话说，你们实验室也太卷了吧？这都快七点了，还让你们加班？”唐辞嚼着面包，含糊不清地开口，脚还下意识地晃了晃，鞋尖蹭到了桌腿，也毫不在意，“我今天早早就溜了，影像科的实验反正不急，犯不着跟自己较劲。”
　　我看着他那副得过且过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不是加班，就是有份资料急着要交，赶一赶进度而已。”
　　“急也不能不吃饭啊，”唐辞撇了撇嘴，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擦了擦嘴角，随手将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看你，脸都快白了，再饿下去该低血糖了。早知道我多买个饭团，分你半个。”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真的去买，反倒拿起可乐喝了一大口，打了个嗝，痞气地挑眉：“对了，我哥们儿又托我带话，说等你室友不忙了，想请你们俩去吃学校门口的那家火锅，他买单，你看行不？”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唐辞，真是三句话不离他哥们儿的终身大事。“我得先问问我室友的意思，她要是愿意，我再告诉你。”
　　“这就对了嘛！”唐辞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橘色的头发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可得多帮我吹吹枕边风啊，我哥们儿人特靠谱，长得也帅，绝对配得上你室友。要是成了，我请你吃一个月好吃的！”
　　听到“好吃的”三个字，我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他，语气平淡地开口：“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帮着问问而已，至于吃的，没必要。”说着，又想起方才的念头，补充了一句，“之前听到你名字，倒莫名联想到红糖糍粑，就是个谐音，没别的意思。”
　　唐辞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地笑道：“客气啥，说话算话！”听到“红糖糍粑”，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下大腿，痞气地挑眉：“嗨，我当啥呢，原来是谐音啊！唐辞、红糖糍粑，别说，还真有点像！”说着又摆了个耍帅的姿势，“不过我妈做的家常菜可好吃了，暖乎乎的，跟这便利店的感觉差不多，下次有机会带给你尝尝，就算不喜欢，也能尝尝鲜。”
　　我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谢谢，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江叙发来的微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尽快回来。
　　我收起手机，拿起桌上的饮料，对唐辞说道：“我得回实验室了，江叙还在等我整理资料。”
　　唐辞撇了撇嘴，摆了摆手：“行吧行吧，卷王的世界我不懂。记得啊，你室友的事，别忘了帮我盯着点，说好的请你吃好吃的，可不许反悔！”说着，他也站起身，晃了晃手里的空可乐瓶，“我也撤了，回去打游戏，拜拜～”
　　我看着他蹦蹦跳跳走出便利店的背影，橘色的头发在灯火下格外显眼，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加深了几分。这个吊儿郎当的男生，总能用他的方式，驱散周遭的沉闷。
　　我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便利店，晚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瞬间吹散了便利店的暖意。抬头望向实验楼的方向，其中一扇窗户还亮着灯，想来是江叙还在忙碌。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留的平静与贪恋，快步走向实验楼——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那些关于幻影和钥匙的秘密，也终究躲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