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边界》固安思安

15、尘扰与心安 从卧室出来

　　从卧室出来时，书房的门依旧半掩着，哥哥陈默敲击键盘的声音轻缓而规律，显然还在专注处理工作。我没有上前打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张奶奶落寞的模样，还有嫂嫂谈及割舍幻影时眼底的痛苦，心底的无力感愈发浓重。
　　嫂嫂方才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她的理解与牵挂让我略微安心了些，可那份安心转瞬即逝，心底的担忧依旧如潮水般翻涌。我太清楚张奶奶的处境了，她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钥匙”，长此以往，终究会像那些深陷幻象无法自拔的人一样，陷入意识丧失、身体麻木的绝境，到那时，再想挽回，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能看见幻影，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被执念困住的煎熬，却连一丝能帮上忙的线索都找不到。嫂嫂当时能凭借那枚突兀的发卡清醒，林晓因遗忘了平安扣而深陷，张奶奶则甘愿守着幻影自欺欺人，而我，就像一个旁观者，明明身处其中，却始终无法触及核心——那藏在每个人执念里的“钥匙”，到底要怎样才能被他们自己察觉。
　　可陌生短信的警示又在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句“别再执着于钥匙”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紧紧束缚着我。它让我别再找钥匙，可看着张奶奶日渐消沉的模样，我怎么能坐视不管？一边是张奶奶岌岌可危的状况，一边是神秘短信的警告，我陷入了深深的纠结，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沉重。
　　我反复权衡，想再去楼下看看张奶奶，却又怕自己的贸然出现，反而打乱她仅存的平静，更怕违背了短信的警示，给自己、给张奶奶带来更多未知的危险；可若是放任不管，我又无法原谅自己，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意识丧失的深渊。这份迟疑与挣扎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底，让我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客厅的寂静，也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我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不是那个陌生号码，而是江叙发来的微信，语气急切却克制：“麻烦你帮个忙，学校资料库需要紧急整理，听说你离学校最近，能不能尽快过来一趟，急用，多谢。”
　　看着消息，我愣了愣，心底的纠结稍稍缓解。我和江叙此前虽有争执，关系不算亲近，交集也不多，他向来不爱轻易开口求人，若非真的紧急，绝不会主动找我。或许，暂时离开这里，回学校一趟，也是件好事——既能帮他解围，也能借着路上的时间，好好梳理思绪，静下心来思索“钥匙”的秘密，思索陌生短信的警示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对张奶奶的担忧，也收起了过往争执的芥蒂，缓缓起身。既然暂时找不到解决张奶奶事情的办法，不如先放下纠结，完成这份托付，或许换个环境，能让我找到新的思路。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哥哥陈默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看到我起身，脚步顿了顿：“这是又要出门？”
　　我抬头看向他，轻声说道：“嗯，学校有点事情，需要我回去帮忙，我得先去一趟。”我刻意避开了幻影还有陌生短信的相关细节，不想让他徒增担心。
　　哥哥听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去吧，正事要紧，路上注意安全，别太赶了。”
　　“我知道了，哥。”我轻声回应，眼底满是愧疚，“本来想多陪陪嫂嫂，可学校那边确实很急。”
　　“没事，苏晚这边我会照顾好，你放心去就好。”哥哥笑着说道，眼底的疲惫稍稍散去了些。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顺手拿起外套。路过卧室时，我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嫂嫂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又睡去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黑色发卡。我放轻脚步，悄悄带上房门，不想惊扰到她。
　　走出家门时，楼道里的暖灯还未熄灭，昏黄的灯光与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交织在一起，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清晨的阳光正好，不似正午那般灼热，带着几分温润的暖意，透过楼道的玻璃窗，细细碎碎地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斑驳的树影与窗棂的轮廓，深浅交错，格外柔和。光线掠过指尖，带着淡淡的暖意，驱散了大半心底的寒凉。我快步走向小区门口，将心底对张奶奶的担忧、对“钥匙”的疑惑暂时按耐下去——眼下先做好手头的事，其余的，等忙完再慢慢思索也不迟。
　　风轻轻吹过，裹挟着清晨阳光的温润暖意，拂过脸颊，驱散了最后一丝心底的滞涩。阳光穿过路边的枝叶，在地面投下跳动的光斑，明暗相间，顺着脚步一路延伸。我不再多想，加快脚步走向公交站，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燥，只想尽快赶到学校，完成托付，也借着忙碌，让混乱的思绪暂时沉淀。
　　小区门口的公交车缓缓驶来，我抬手示意，脚步不停地上了车。车窗敞开着，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座椅上、手背上，暖意层层叠叠，驱散了车内的微凉。窗外的阳光掠过路边的林荫道，将枝叶染得愈发鲜亮，光影透过叶隙倾泻而下，在地面铺成一片流动的碎金，随着车辆行驶缓缓晃动。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稍作平复，阳光的暖意萦绕在周身，将所有杂乱的思绪暂且搁置，只想着到学校后尽快整理完资料，不耽误事。
　　公交车一路平稳行驶，没过多久便抵达了学校门口。我快步走进校园，熟悉的林荫道旁，学生寥寥无几，想来大多人还未返校。径直走向实验楼，推开实验室的门时，江叙正站在储物柜旁整理文件，眉头微蹙，神情带着几分急切，听到动静，他只是抬了下头，飞快扫了我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语气平淡无波：“你来了，资料在那边，麻烦尽快。”
　　我微微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拿出手机点开他发来的资料需求，指尖快速滑动查看，耐心问道：“需要按什么分类？” 如果不是项目的事平时本就交集不多，我想应该没必要刻意寒暄，先把手头事情做好。
　　江叙没回头，只是抬手朝我这边指了指，声音隔着几步距离传来，简洁干脆：“按日期分，核对数值，整理成表格。不清楚的自己看备注，我这边忙着。” 说完，便不再理会我，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更快了些，周身透着“不便打扰”的气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拿起资料，只能轻轻点头，专注地忙活起来。指尖划过一张张纸页，耳边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江叙敲击键盘的急促声，两人隔着几张桌子，各自低头忙碌，没有任何眼神交汇，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就像两个恰好同时出现在实验室的陌生人，默契地互不打扰，疏离感藏在每一个不刻意的细节里。心底的纠结与担忧，暂时被忙碌压了下去，可脑海里，还是会时不时闪过“钥匙”和张奶奶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桌上的资料整理得差不多了，我伸了伸懒腰，缓解了一下久坐的疲惫，目光无意间扫过江叙的背影，想起他微信里笃定的语气，犹豫了几秒，还是用平和的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离学校最近的？我可从来没有跟你说过我家住在哪。” 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几分下意识的好奇，毕竟我们平时几乎不怎么说话，他的笃定，确实有些反常。
　　我的话音刚落，江叙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半秒，没有立刻转身，过了几秒才缓缓侧过脸，神情依旧平淡，语气简洁且没有多余情绪：“听别人提过一嘴，知道你住这附近。急着找人，就联系你了。” 说完，不等我再开口，便转回头，重新投入工作，刻意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我愣了愣，心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后来才慢慢想到，平时和我比较熟悉、能提及我住处的，大概就是卢非了。我们之前合作过几次论文，也算熟络，我记得他家就在市区，平时也住在这附近。更何况，卢非和江叙从硕士起就是同门师兄弟，两人关系一直挺亲近，想来，江叙多半就是从他那里听说我住这附近的。这么一想，这件事也就不算奇怪了。
　　我不由得暗笑自己，怎么会平白无故去怀疑江叙。他向来专注于学业，性子冷淡，一心扑在实验和研究上，分明是最不可能和这些所谓的灵异事件有关联的人。想来，我肯定是最近被张奶奶的事、幻影的秘密还有陌生短信的警示冲昏了头脑，才会对这种再平常不过的巧合胡思乱想，平添不必要的疑虑。
　　想通这一层，心底的郁结瞬间消散，也终于能静下心来。我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桌上的资料，不再去想那些无关的疑虑——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至于幻影、“钥匙”那些诡异的事，等忙完这阵，再慢慢梳理也不迟。实验室里依旧只有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轻响，我和江叙依旧各自忙碌、互不打扰，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反倒让人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