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悖妄

29、职业选手合约 江熠把自己

　　江熠拿着换洗衣物回到医院的时候，江长红已经推回病房了，人还在昏睡，病床边坐着以泪洗面的贺婉，那是贺平临的妈妈。
　　“贺姨。”江熠上前打了声招呼。
　　“小熠。”贺婉擦了眼泪，不想在小辈面前失态，走上前拍了拍江熠的肩膀安慰道：“爷爷没事的，咱把手术做了，就好了。”
　　“嗯。”江熠应道。
　　“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贺婉将一万块钱塞到了江熠手里，江熠想推回去却被贺婉死死地摁住，“听话，拿着。”
　　江熠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万块，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谢谢贺姨，以后我会还你。”
　　“你这孩子算的那么清干什么。”贺婉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百块钱，“这算姨借你的，有钱了记得还。”
　　不等江熠拒绝，贺婉连忙叮嘱道：“晚饭我烧了给你送过来。”
　　“嗯。”江熠应着。
　　“阿姨要去上班了，你陪着点爷爷，我让小临陪你一起。”说着贺婉抬头看了一圈病房，硬是没看到贺平临的身影，“哎，这孩子，刚刚还在我边上呢，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贺姨，你去忙。”江熠回道。
　　“有事情给姨打电话，姨在呢。”贺婉临别前抱了抱江熠，这孩子她看着长大，也算是她第二个孩子了。
　　等到贺婉走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邻居，打着来看望的名义，实际上是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给江熠送了一些钱，江熠默默收下。
　　等把人送走后江熠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记事本，在上面记下：
　　2017年7月25日，借贺姨10100元
　　2017年7月25日，借刘叔2000元
　　2017年7月25日，借猛叔1000元
　　2017年7月25日，借宋坤5000元
　　......
　　江熠把存的一笔定期两万块钱取了出来，和这些钱一起拼拼凑凑了五万块钱，把前期的手术费用缴上了。
　　手术时间定在第二天早上八点，贺婉请了半天假和江熠一起守着外面，贺平临也跟着一起来了。
　　原本应该在是十一点完成的手术迟迟没有出来，江熠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走上前凑在严丝合缝的手术门外往里面看，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贺平临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的，爷爷吉人自有天相。”
　　江熠这才坐回长椅上，视线一直盯着手术室的门。
　　下午一点手术室的灯才熄灭，医生带着口罩走出来，“手术还算成功。”
　　江熠心里才松了一口气，贺婉也终于笑了一下。
　　“只是还有别的问题。”医生不忍打断这份喜悦，但还是要如实告知病人病情，“之前做的病理切片显示为恶性肿瘤，后续化疗的话开销会很大，且患者年龄偏大，不一定能承受住这样的化疗，如果你们无法承担开销的话，可以另做准备。”
　　“要多少？”贺婉问道。
　　“二三十万，不顺利的话可能还需要翻一翻。”医生只是打个预防针，在医院见惯了这样的病例，有时他们也当不了救世神。
　　“我们治。”江熠回道。
　　“嗯。”得到答案的医生离开了，江长红被送回了病房，护士和江熠交代了一些术后的注意事项，江熠一一记牢。
　　“麻醉过了之后患者会醒来，你们要和他多说话，不可以让他睡下去。”
　　“过了今晚就安全了。”
　　“谢谢。”
　　等到病房里没了什么人，贺婉才走上前把一张银行卡塞到了江熠手里，“小熠，阿姨没多少了，这是最后五万块钱。”
　　这是贺婉给贺平临准备的上大学的钱，也是她手上最后一笔钱了。
　　“贺姨，我有钱，这钱你拿好。”江熠把卡塞回了贺婉手里，“你帮我看会儿爷爷好吗？我出去一趟。”
　　“真的有？不准骗姨。”
　　“嗯。”江熠回道。
　　贺婉半信半疑地让这孩子出了门，贺平临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上来，一把拽过江熠问道，“你哪来那么多钱？”
　　“有一家职业俱乐部想签我。”
　　“爷爷不会同意你辍学去打的，况且你自己不是也不想打职业么？”
　　“是我自己想去打。”日光下江熠漆黑的瞳孔坚定且无畏，他从未如此笃定要去做一件事。
　　江熠找到宋坤终于和那位俱乐部老板见了面，他叫张凯，寸头，手臂上纹了一只墨色麒麟，看起来并不像善茬。
　　“合约一年一签，一年一百万。”
　　“我只打官方联赛。”那是江熠唯一的要求。
　　“当然。”张凯了当道，“我们是正规俱乐部。”
　　江熠在合同末尾签下了名字，把自己卖给张凯那天小城下了一场暴雨，闪电好似要把天空撕裂，雷声在乌云里轰鸣，一切都像是上天对江熠的一场警告。
　　那一刻江熠站在网吧门口躲雨，觉得世界糟烂无比。
　　“江熠。”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江熠顺着声线望去，沈君炽正撑着雨伞朝着他狂奔而来。
　　暴雨是在那一瞬间停了，沈君炽的身后慢慢显现出了一道彩虹，沈君炽给了他一个很暖的拥抱，他把头埋进沈君炽的肩颈里，改变了那个想法，世界好像有一点点好。
　　“我听贺平临说了爷爷的事。”沈君炽任凭江熠贴着他，“我零花钱还有五十万，都给你，你别辍学去打职业了。”
　　江熠想说晚了，他已经签了合同了，可他没开口，“不是后天才回来么？”
　　“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听到爷爷的事我就改了航班立马飞回来了。”
　　“沈君炽，我不知道你送我的手表那么贵，明天我拿来还给你。”江熠总是想和沈君炽算清。
　　“不贵。”沈君炽并不想礼物被退回，说谎道，“我买的假的，就几百块钱。”
　　“我不好骗。”江熠戳穿道。
　　“那用你这个玉观音换好不好。”沈君炽抓了个江熠最重要的东西。
　　“这不值钱。”江熠并不觉得等价值。
　　“江熠，接受一点点我的喜欢行么？”沈君炽总是这样乞求着江熠。
　　江熠彻底败下阵来，将颈间的那块玉观音摘了下来，带到了沈君炽脖子上，他想等他打职业比赛拿了冠军奖金，可以用礼物换回这块玉观音。
　　得逞后的沈君炽将他那张零花钱卡塞到了江熠手里，但是被江熠塞回了他的口袋里，“我决定要去打职业比赛了。”
　　“可是你明明可以上大学的。”沈君炽甚至连帮江熠补习的计划都列好了，他可以带着江熠上一所本科的。
　　“不想上了。”江熠脸上毫无半点情绪，连日来的疲倦让他变得麻木，只有看向沈君炽时双眸里才带着一点亮光，“晚上我要去医院，可能……”没办法去沈君炽家了。
　　“我陪你一起去医院。”沈君炽未等江熠说完连忙说道。
　　江熠没拒绝他，带着沈君炽一起去了医院，江长红已经醒了，看到江熠喊了他一句，“小熠。”
　　江熠走上前，握着他的手，看着他被纱布包裹着肿大的脑袋心疼不已。
　　“大骗子。”江熠骂他。
　　“爷爷不该骗你的。”江长红握紧江熠的手，麻药退去后，伤口疼的他有些发抖。
　　江熠立马回握住了那只手，“没怪你。”
　　“我就说我们小熠大度。”江长红笑了一下，随即注意到江熠身旁站着一个小男生，“你身旁的是小田螺？”
　　“江爷爷好。”沈君炽立马打了声招呼。
　　“你好。”江长红看着那张脸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是谁。
　　“江叔，医生说你要多休息，别总拉着孩子聊天。”刚拿了药回来的贺婉立马叮嘱道， “小熠，这些药都按餐分好了，记得叮嘱爷爷吃下去。”
　　“姨要去上班了，今天晚上辛苦你和你朋友啦。”贺婉看了一眼沈君炽，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拿起椅子上的包出了医院。
　　“肯定是看花眼了。”贺婉觉得自己是累晕了，居然在那个小男生身上看出了温苌月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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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熠没让沈君炽在医院里久留，陪爷爷聊了会儿天就让他回去了。
　　热闹的病房又只剩下相顾无言的爷孙两，江长红有些困了，想睡下去，却被江熠喊了起来，“小田螺走了，我陪你聊会儿天。”
　　“你从小就话不多。”江长红打趣道，江熠从小性子冷，不像刚刚那个男生那样开朗活泼。
　　“你明天想吃什么？”江熠学着沈君炽刚刚问的话反复问了一遍。
　　“你怎么学小田螺说话。”
　　“爷爷喜欢他吗？”
　　“当然喜欢，那么爱笑的孩子哪个长辈不喜欢。”
　　“把他绑来给你做孙媳妇怎么样？”
　　“不好，他也是小男生。”江长红还没糊涂。
　　“那你要长命百岁，不然我真要娶个小男生回家了。”
　　江熠很少这样逗爷爷，他也是很多年以后才发觉他在一点一点被沈君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