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有个家》止痛糖

4、有缘再见吧 李佩恩

　　李佩恩是在清晨醒来的。
　　没有闹钟，没有哨声。他的身体和意识像一台被精准调过的机器，在每一天的规定时刻自动启动。这是十几年的军旅生活刻进骨头里的证明。
　　李佩恩睁开眼的时候，帐篷外面还是灰蒙蒙的。他躺在那儿，眨了眨眼。而后他抬起左手。手臂上缠着洁白的绷带，包扎得很整齐，边角掖得服服帖帖。伤口处还有隐隐的痛感，但那种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隔了一层，不尖锐，只是闷闷地提醒他，这里曾经被切开过。
　　是安撫信息素。在Omega不舒服的时候，Alpha可以释放出带有保护和疗愈意味的信息素。
　　李佩恩知道，他之所以没有感觉到火辣辣的痛楚，是因为有人给了他安抚信息素。而这个安撫信息素，和李佩恩是吻合的。
　　李佩恩的耳根红了。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昨天的信息素压制发生时，他的意识虽然已经开始模糊，但身体是诚实的。在被那股紫罗兰气息包裹的瞬间，他的大脑释放出了强烈的信号。
　　李佩恩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是他不想。而是没有机会。
　　十六岁考上军校，二十二岁毕业，分配到部队，然后就是十二年的军人生活。哪里有时间谈恋爱？
　　李佩恩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军装被脱掉了，上身穿着医疗站提供的病号服，下身还是自己的军裤，裤腿上有几处污渍。
　　李佩恩站起来，他要去看看那些受伤的同僚。因为部队生活的影响，他要先叠好被子。李佩恩把它抖开、对折、再对折，四个角拉得方方正正，边缘捏出棱线。很快，那床松软的被子，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豆腐块。
　　就在他弯腰整理床单褶皱的时候，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清晨的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个帐篷照得亮了几分。
　　一个年轻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她看见李佩恩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醒了？！”她放下托盘，转身对李佩恩说，“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休息！”
　　李佩恩直起身，看着这个咋咋呼呼的小护士，微微摇头。
　　“没事了。”他说。
　　“什么叫没事了？Dean医生说你至少要卧床休息四十八小时??”
　　李佩恩捕捉到了那个医生的名字。
　　Dean。
　　他没说话，只是把床单上最后一道褶皱抚平。
　　“你这被子??叠得也太好了吧？”护士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惊叹。
　　李佩恩没接话。
　　“記得吃完粥要吃藥。”护士指了指托盘。
　　“我知道了，谢谢。”李佩恩微微躬身感谢。
　　李佩恩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米香在嘴里化开，胃里传来一阵温暖的饱足感。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吃过东西了。
　　李佩恩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拿起桌上的药片，干咽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帐篷外面。天已经完全亮了。医疗站也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李佩恩要走了，他还要回去报告昨天发生的事。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护士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你要去哪？”
　　李佩恩回过头。他的表情很温和。“我要回部队了。麻烦替我谢谢Dean医生。”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医疗站。
　　Dean是在上午九点左右到伤者帐篷的。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和护士交代注意事项，在病历上写下医嘱。走到最后一床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
　　床是空的。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整张床的形态一看就知道，是按照军人的标准。
　　Dean叫住了路过的当值护士，询问了李佩恩的去向。
　　“他天亮就走了，说是要回部队。”护士说。
　　“他走的时候烧退了吗？”Dean问。他的语气很平常，像是任何一个医生在问任何一个病人的情况。
　　“退了，”护士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走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太好。”
　　Dean“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在病历本上写下：李佩恩，Omega，左上臂贯通伤，清创缝合术后。患者自动离院。
　　他把病历本合上，放回床尾的架子上，然后转身走出帐篷。
　　早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沙漠里特有的干热气息。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因为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气息，在他的白大褂袖口上。
　　鼠尾草。
　　是昨天李佩恩留下的。
　　Dean把袖子凑近鼻尖，闻了一下。很轻的动作，轻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他放下手，走进了下一个帐篷。
　　李佩恩，我们有缘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