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错》在逃作嘉

42、游戏封测 周教授发来

　　周教授发来那条消息的时候，林晓正在图书馆里查资料。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小林，学校计算机系有一个博士生做了个历史题材的游戏，想找对明代历史熟悉的人做内测。我推荐了你，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联系他。"下面是他的联系方式和一个游戏名字：《天机错》。

　　林晓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没有动。

　　天机错。三个字，她从来没有见过。但她盯着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一下。快了一下，然后落回去了。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水面晃了几圈，又恢复了平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加速，这三个字并不特殊，也不押韵，只是三个普通的字拼在一起。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她也没有点开那个联系方式。

　　她放下手机，继续看书。书上的字她能看清，但看不进去。那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像一艘船在港湾里转了一圈，慢慢靠了岸。她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图书馆的天花板很白，什么都没有。她开始想——天机错是什么？游戏？什么样的游戏？历史题材？为什么找她？她的脑子里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冒出来，像一列火车车厢一节一节地连在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可能是论文写累了，想找点别的事做。也可能是因为"天机错"三个字让她觉得——她应该去。没有理由。就是应该去。

　　那天晚上，林晓回到宿舍，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照着她面前的手机。屏幕还是那条消息，她看了三遍，然后打开了那个联系方式。不是电话号码，是一个微信号。昵称是"容"。头像是一片叶子，银杏叶，金黄色的。她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容。她见过这个字。她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但见过。她的手又停住了，像一个在十字路口站着不知道该往哪走的人。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她没有写任何话，只是留了一行字："周老师推荐的，想了解《天机错》内测。"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漱，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来自"容"——"明天下午两点，计算机学院楼501，见面聊。"林晓看着那条回复，觉得那个人和她说话的方式像在等一个人。"明天下午两点"、"见面聊"，简短、清晰，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林晓提前十分钟到了计算机学院楼。五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牌上写着"501"。她站在门口，抬手想敲门，但手在门板前面停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犹豫。只是一次普通的会面，一个游戏内测，和她写过的所有论文、参加过的所有课题都一样。但她总觉得推开这扇门之后，会发生一件改变她生活的事。她把犹豫按了回去，敲了三下。门里有人应了一声："请进。"她推开门。

　　办公室里很乱。到处都是书、资料、打印纸堆在桌子上，显示器有三台，一台竖着放，两台横着放，屏幕上开满了窗口和代码。墙边有一块白板，画满了流程图和笔记，字很小很密，像蚂蚁爬过。白板旁边的角落里放着一把旧藤椅，藤椅上搭着一件灰色外套。一个年轻人站在白板前面，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画什么。他听到门开了，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声："坐。等我一分钟。"

　　林晓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看手机，她看这个人。他很高，很瘦，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棵树，在风里站了很多年也没有被吹弯。她看着那个背影，心跳又快了。不是快了一下，是持续地、断断续续地、像一个人在走一段很长的下坡路，停不下来。

　　他转过身来。瘦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如刀削，头发有点长，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和她想象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但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任何人的脸。她只是看着他，觉得这张脸她应该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她记不清的地方。她肯定没有见过他，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任何一个学计算机的人。但这个人的脸让她觉得她见过，像一个人走进一间从来没有去过的房间，但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她都认识。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弯，像风从一片湖面上经过，留下很浅的波纹。"你是林晓？"

　　"嗯。你是容学长？"

　　"叫我容渊就行。"他走到桌子旁边，从一堆资料里抽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游戏的基本设定。你先看看，有问题可以问。"

　　她接过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白色的字写着——《天机错：游戏设定集》。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张地图。她认识那张地图。她从来没有见过那张地图，但她的眼睛看到它的时候，像一根针找到了吸铁石。地图上画着一座山谷，山谷的入口有一条细线标注着"迷雾谷"。

　　她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面。迷雾谷。她见过这个名字。不，她没见过。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像触摸到了一件已经被尘封很久的旧物，灰尘落在手上，细碎的、凉的。容渊站在桌子旁边，看着她，像在等她问问题。但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她只是低头看着那本地图，一页一页地翻。

　　司天台。西苑。乾德殿。地下祭坛。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根针，扎进了她记忆里某个很软的地方。她抬起头，看着容渊。"你——这些地名是从哪里查到的？"

　　"史料。还有一些是——"他顿了一下，"自己想的。"

　　"迷雾谷也是你自己想的？"

　　容渊看着她，看了三秒钟。"这个名字，你觉得是我想的吗？"

　　林晓张了张嘴，想说不像，但她没有说。她低下头，继续翻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幅人物设定图。画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蟒袍的男人，站在高台上，风很大，衣袍被吹起来。她没有看到他的脸，因为她看到那件蟒袍的时候，她的手指就停住了。暗红色。她见过那件衣服。在梦里见过，在那些浮上来的句子背后见过，在她不知道在等谁的时候等过的那片雾里见过。

　　"这个人是谁？"林晓问。

　　"一个NPC。"

　　"叫什么？"

　　容渊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容渊。"

　　林晓的手指缩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穿着暗红蟒袍的NPC，又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灰色衬衫、站在桌子旁边的年轻人。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脸，同样的眼睛。但他是真实的。她看得见他的影子，光落在他的肩膀上，衣料的纹理在日光灯下很清楚。他是真的，NPC是假的。但她分不清了。

　　"容学长，"她说，"你做这个游戏做了多久？"

　　"三年。"

　　"你为什么会想做这个游戏？"

　　他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在等一个人。"

　　林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她看着他的脸，他的嘴唇在动，像在说——"等一个人来玩这个游戏。"她没有说出来，但他像是听到了。林晓放下册子，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林晓开口了："我想参加内测。"

　　容渊点了一下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好。下周开始，每周三次，下午三点到五点。你时间可以吗？"

　　"可以。"

　　他拿起一张纸，写了一行字递给她。字很瘦很硬，和他的背影一样，笔直笔直的。林晓接过来看，是一串账号和密码。"这周你先登录熟悉一下场景，下周正式开始。"他说。

　　林晓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容学长，你为什么会选我？"

　　"周老师推荐的。"

　　"除了周老师推荐呢？"

　　容渊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两个井口，望不到底。"因为你看起来像是会找到答案的人。"他说。

　　林晓走出501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走廊的地板上，暖的。她站在光里，低头看那张折好的纸，上面写着那个账号和密码。她不知道这个游戏会带给她什么，但她知道——她一定会来。她一定会在下周的这个时候，坐在那台电脑前面，推开那扇她已经在梦里推开过很多次的门。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501的门还没有关严，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看着那线光，想了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句话是——"会有人替我来找你。"

　　她下了楼，走在阳光里。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轻的。她不知道她正在走向一个已经开始等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