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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次失败 系统提示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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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出现的时候,江沅正蹲在西苑后门外的巷子里。
天还没亮,月亮落了,星星还挂着。她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块沾了血的布——不是她的血,是巫砚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攥着这块布,可能是忘了扔,可能是留着有用,可能只是手指需要一个抓着的东西。
她的眼睛看着前面那道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根延伸到墙顶,像一条干涸的河。她盯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那裂缝在动——不是裂缝在动,是她的脑子在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从脑子里响起来的——“游戏《天机错》第二次进入已结束。支线任务‘解救月嫔’判定:失败。”她的膝盖软了一下,扶着墙才没有跪下去。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胸腔里往外挤。
然后记忆来了。
不是一片一片的,不是模糊的,是完整的、清晰的、像一桶水泼下来的。乾清宫的宫女?不对。她是江沅。她是迷雾谷江氏的后人,她是会用天机术预知未来的人。她从山里走出来,和四个人一起——穆珩、白晚柠、巫砚、封时安。他们走进了京城,走进了司天台,走进了地下三层的祭坛,走进了那间关着穆念归的石室。她的血滴在铜锁上,铜锁开了。
她的手开始抖。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穆珩递给她兔腿,痞痞地笑。穆珩挡在她面前,刀尖从后背穿到胸前。穆珩倒下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你的眼睛很好看。”她的眼睛,她的手,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在喊他,在叫他不要死,在叫他再看看她。他没有回答。他的眼睛闭上了,没有睁开。
江沅蹲在墙根底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怎么也直不起来。
同一时刻,西苑地下走廊里,穆珩正在扶着墙往前走。他的肋骨上还缠着白晚柠昨天替他包扎的纱布,走路的时候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停,他在往前走,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他只知道要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然后躺下来,然后等天亮。
然后他停了下来。
记忆来了。不是一片一片的,是完整的、清晰的、像一柄从背后刺来的刀。他是穆珩。他是穆氏的后人,他是那个被族人当成“天赋废柴”的人,他是那个身怀融血诀却不敢告诉任何人的人。他走进了京城,走进了司天台,走进了地下三层的祭坛。他看到了系统提示——“必须有人牺牲才能通关。”他做了一件事,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在江沅面前假装背叛了所有人,让她的剑刺穿了自己的胸口。他看着她,说了一句他准备了很久的话——“我是真的爱过你。”
穆珩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后背抵着湿冷的墙壁,他能感觉到青砖的缝隙和缝隙里渗出来的水。他看着对面墙上的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摇来晃去。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没有那么做,如果他选择告诉江沅真相,如果他让她和他一起死——会不会比现在好?不会。他宁愿她恨他。恨他,她就能活下去。恨他,她就不用在接下来的余生里一遍一遍地想起他的脸。
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冷的膝盖。“对不起,”他轻声说,“我没有别的办法。”
白晚柠在太医院的后院里,面前是一排药炉。药炉里还煮着药,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扇子,扇火的扇子。她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记忆涌来——她是白晚柠。不是医女,是五族白氏的幼女,是药王脉的传人。她的情感淡漠不是因为她不想爱,是她没有办法爱。但有一个人的名字在她脑海里浮现——“巫砚。”
她记得他。记得他在第一次游戏里的每一个细节。他替她挡过刀,替她遮过雨,替她站在每一个危险的前面。他从来不问她爱不爱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能看得到的地方。
白晚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没有血,没有药渍。但她的心在疼,很疼。她不知道自己会疼,她以为她不会疼。她终于感受到痛了,痛得她直不起腰来。
巫砚坐在司礼监侧门的台阶上。他靠在门框上,肋骨上的伤还在疼,但他没有在意那个疼,他在意的是另一种疼——记忆正在把他撕成两半。他是巫砚。他是巫氏的长子,他是心音诀的传人,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所以从来不敢看别人的眼睛。他看到了白晚柠,那个情感淡漠的医女。他等了她很久,等她自己愿意开口,等她自己愿意发现,等她自己愿意承认。然后他等到了——“砚哥哥,我喜欢你。”
巫砚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他的手指是湿的。他哭了。
封时安蹲在西苑的角落里,面前是他那把扫帚,和他前天扫拢的一堆树叶。他正在发抖,不是冷的,是记忆来了——他是封时安。他是封氏旁支,他是地听术的传人,他听得到地下的声音、树根的声音、水流的声音。他听到过一个人走路的脚步声,很稳,很沉,走在所有人前面。他叫那个人“珩哥”。
那个人替他挡过刀,替他搬过行李,在每一个他走不动的夜里背过他一程。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在第一次游戏里,那个人为了通关选择了牺牲,被他们留在了司天台的院子里,没有再站起来。
封时安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珩哥,”他轻声说,“你是不是又死了?”
林晓站在太液池边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她记得刚才还在西苑的地下走廊里,跟着江沅跑,水漫过膝盖,又冷又黑。然后她再睁开眼——就是这里了。太液池的水很静,倒映着还没有亮透的天。星星还在,几颗,淡淡的,像褪了色的光点。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多得装不下。她不是林晓。她是林晚。她也是月见。她是那个从迷雾谷走出来的女孩,是那个在石台上看着星星死去的人,是那个在司天台高塔上听容渊教她认星星的天机祭司。她还是月见的时候,她爱过一个人;她是林晚的时候,她又爱上了同一个人。同一个人,两张脸,隔了十六年,隔着生死,隔着三生三世。
她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眼泪在掉,但她不知道该为谁哭。为月见?为林晚?为她自己?还是为那个等了十六年的、穿着暗红蟒袍的男人?
太液池的水面上起了一层雾。雾很薄,像一层纱,遮住了远处的白塔。林晓看着那些雾,想起了迷雾谷的雾。那些雾也是这样的,薄薄的,白白的,像一个人还没有说完的话。
“林晓。”有人叫她。她转头,是江沅。她的脸是湿的,眼眶是红的,但她的腰杆是直的。“你还好吗?”林晓问她。“不好。”江沅说,“但我还能走。”
“其他人呢?”
“他们在各自的角落里。都在发抖。”江沅站在她身边,看着太液池的水。“穆珩也在发抖。他知道我记起来了。”
“他怎么说?”
“他没说话。他看到我,转身走了。”江沅的声音很平,“他不敢看我。因为他知道我知道了一切。他知道我记得他是怎么死的。他知道我记得是我杀了他。”
“那你呢?你恨他吗?”
江沅沉默了很久。“不恨。我只是想告诉他——我不在乎他是怎么死的。我只在乎他能不能活。”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不是那种一下子跳出来的,是慢慢往上爬,像一个人爬了很久的山,终于看到了山顶。光落在太液池上,把雾照散了。远处的白塔在晨光里清清楚楚的,像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的人。
江沅看着那塔,看了一会儿。“林晓,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再见到吗?”
“我不知道。”
“我想见他。”江沅的声音很轻,“不是恨他,也不是原谅他。就是想见见他,告诉他——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做决定了。我做决定的时候,也想和你商量。”
林晓握着她的手。“他会听到的。”
“你确定吗?”
“不确定。但我想,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他在那里,他一定在听。”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西苑的灯灭了,宫墙上的影子消失了,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一天和昨天不一样。因为所有人都记起了那些他们曾经以为已经消失的东西。那些记忆像山一样重,重得他们迈不动脚步。但他们必须迈。因为天亮了,路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