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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隐忍对峙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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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风雪尽散,天光大亮。
寒玉殿内静得死寂,。昨夜那场失控纠缠像一道沉重枷锁,死死堵在二人心底,一整夜都没能消解分毫。许清宁此番归来本就怀揣两世积攒的血海深仇,步步隐忍筹谋,只为夺回被碾碎的仙途、被肆意践踏的赤诚,讨回自己半生颠沛流离所受的所有苦楚。
他重回清玄宗,从来不是为修复师徒过往,唯一的目的只有复仇。可昨夜爱恨交织拉扯,再加上潭漓寒毒骤然发作、偏执地将他禁锢,他筹谋许久的报复计划尽数落空。
仇未能报,怨恨无处宣泄,反倒再度被眼前之人牢牢拿捏,只余下满身屈辱、无处安放的不甘,还有愈发纠缠无解的牵绊。
漫漫长夜他几乎不曾合眼,眼底翻涌了整夜的怒火,此刻沉淀为一片沉冷荒芜,戾气深藏骨血之下,表面看着平静无波,浑身筋骨却时刻紧绷,不曾卸下半分戒备。
天刚泛起浅淡晨光,许清宁便彻底清醒。他独自坐在床沿,指尖冰凉,垂眸望着空空的掌心,心底一遍遍描摹复仇成功的画面——他多想亲眼看见潭漓跌落高台,尝一遍自己当年坠入深渊、孤立无援的万般苦楚,让高高在上的清玄宗师尊,体会一次一无所有、四面皆敌的绝望。
可昨夜的一切,生生斩断了他出手的契机。
潭漓那句低哑克制的“别挣扎”,那句轻飘飘却击溃他所有防备的“为师知道”,看似寥寥数字,却堵死了他所有藏在心底的锋芒与利刃。最荒唐也最折磨人的是,毁掉他一生的人是潭漓,困住他无法复仇的人也是潭漓,到最后,狠不下心、无法彻底了结恩怨的,偏偏只有他许清宁一人。
窗外清冷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铺开一层薄白,衬得瑾玉殿内寒意更浓。许清宁起身整理衣袍,动作利落冷硬,全然没有半分弟子温顺恭谨的姿态。一身素色衣衫规整贴身,脊背挺得孤直倔强,从头到尾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疏离防备,寻不出一丝柔软。
踏出内殿,主殿之中早已有人静坐。
潭漓安坐玉案之后,一夜寒毒侵蚀损耗极大,他素来覆在周身的清冷气韵淡了大半,面色苍白得近乎病态,唇上毫无血色,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虚乏。昨夜神志混沌生出的偏执尽数收敛,又变回那个身居清玄宗高位、克制自持、分寸严谨的师尊模样。
经脉里残留的阴寒毒素仍在隐隐冲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冷痛,只是他向来隐忍,从不会将脆弱展露于人前。
昨夜他越界失态,打破师徒之间所有界限,心中清楚明白许清宁心底从未熄灭的恨意。他比谁都清楚,这名徒弟重回清玄宗,从来不是归巢,是来向他索讨旧债。
殿内没有半句交谈,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从前哪怕心生隔阂,还有礼法尊卑勉强撑住场面,如今所有温情伪装早已撕碎,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是两世的伤痛、无数绝境、碎得再也拼不起来的师徒情分。
许清宁抬眼,淡淡扫过案前身影,目光平淡无温,没有半分弟子该有的敬重,只盛满复仇落空后的不甘与愤懑。他不躬身行礼,不问安,不搭话,就静静立在殿中,无声对峙。
潭漓抬眸,视线落在少年清瘦挺拔的身躯上,看得通透。少年看似安静安分,心底却藏着锋利锋芒,昨夜没能宣泄的仇怨、委屈、羞辱,全都积压在胸腔深处,只待合适时机便会再次爆发。
潭漓指尖轻抵案沿,力道浅淡,几乎难以察觉,清平稳静的声线听不出喜怒,藏着刻意的克制:“醒了?”
若是多年前,许清宁定会眉眼柔和,温声应答,寸步不离跟在他身侧。可今时今日,物是人非,爱恨彻底颠倒。
许清宁只是淡淡颔首,刻意偏开视线回避对视,音色冰冷平直,不起半点波澜:“嗯。”
单字落下,再无多余话语,没有温顺,没有柔软,连伪装出来的和睦都懒得维持。殿内转瞬又坠入死寂。
潭漓心知自己亏欠他万千,没有资格强求他如初温顺,更没有办法抹平他心底积了两世的恨意。昨夜寒毒闭塞听觉,他听不见少年的呜咽、抗拒与斥责,待到天光破晓神志清明,少年颤抖的肩头、泛红含泪的眼、破碎绝望的那句“别碰我”,尽数清晰浮现在脑海。
他清楚自己昨夜那句“为师知道”戳中了少年所有软肋,明明洞悉对方满身伤痛,却依旧执意将人禁锢在身侧。
潭漓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悔恨,语声清淡柔和了几分,刻意拉开距离不再靠近:“今日不必四处走动,在殿内静养便可。”
经历昨夜失控,他刻意收敛所有越界的执念,主动退让、保持分寸,试图归还二人该有的体面。可这份迟来的退让与体恤,落在许清宁眼中,只剩刺骨的讽刺。
许清宁心底泛起一阵冷嗤。
当年亲手将他推入绝境、斩断他仙途、任由他受尽世间冷眼的是潭漓;昨夜失控禁锢、阻挠他复仇、令他难堪屈辱的是潭漓;如今故作疏离温和、摆出包容姿态的,依旧是潭漓。
这人向来如此,伤人之时毫不留情,清醒过后便摆出悲悯自持的模样,仿佛过往所有血淋淋的伤害,都能一笔轻轻带过。
许清宁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他如今修为不及对方,时机尚未成熟,复仇之事只能暂且搁置,眼下唯有隐忍蛰伏,静待来日良机。
他抬眼直视潭漓,字句平缓,却处处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淡疏离
礼数齐全的称谓,硬生生隔开所有过往情谊,将师徒二人变成对峙的陌生人。
潭漓怎会听不出话语里的冷硬与刻意疏远,心口泛起细微酸涩,经脉里的寒毒钝痛随之蔓延开来。他沉默片刻,不再多言,轻轻颔首:“你自便歇息。”
话音落下,他便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少年。
偌大寒玉殿,一师一徒各守一隅。
潭漓静坐案前,强忍体内寒毒折磨,满心悔恨不敢再轻易靠近半分;许清宁独立殿中,暗藏锋芒,积压满腔仇怨,默默等候复仇的时机。
晨光缓缓铺满整座殿宇,照亮空中浮动的微尘,却融不开二人之间冰封万丈的隔阂。
昨夜的纠缠已然落幕,今日只剩无声对峙。
没有和解,没有释怀,没有一丝暖意。
仇未报,恨难平,牵绊难断。
许清宁微微垂落眼帘,眼底掠过一抹幽深晦暗的冷芒。
潭漓,你欠我的所有,今日我暂且隐忍退让,他日我定会一分不差,全数讨回。
不远处伏案凝神的白衣师尊似有所感,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颤。
他清楚,这份横跨两世的亏欠,此生他无从偿还,也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