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梅不对劲》》面包吐司

14、试探

　　周日早上柏溪楠收到柏念薇的消息时正在刷牙，满嘴泡沫点开语音条，柏念薇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雀跃劲儿传出来：“妹妹妹妹，今天天气也好好，咱们去游乐园吧！我室友给了两张学生优惠票，再不去就过期了！”柏溪楠含着牙刷听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漱了口打字回道：“好，几点出发？”柏念薇秒回了一个猫猫打滚的表情包，紧接着又追了一条：“现在！现在就走！我在你们楼下等你！”柏溪楠换了件浅粉色的短袖和白色短裤，又鬼使神差地对着镜子理了好一会儿头发才下楼。出了楼门果然看到柏念薇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腿，头发半扎半披着，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少女漫画的彩页里走出来的。柏溪楠的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走过去，目光落在柏念薇身上又迅速移开，耳根不争气地开始发热。柏念薇看到她之后眼睛亮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诚恳地评价道：“妹妹今天好好看。”柏溪楠低着头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了句：“姐姐大人也是。”

　　游乐园离学校不算远，坐地铁五站就到了。周末人不少，入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到处都是牵着气球的小孩子和打打闹闹的年轻人。柏念薇排队的时候一只手攥着门票，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很自然地扯住了柏溪楠的背包带子，像是怕她被人群冲散了似的。柏溪楠感觉到了背包上的拉力，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柏念薇正踮着脚尖往前张望，扯着她背包带子的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柏溪楠没有提醒她松开，反而往她身边靠了靠，让人流从自己外侧经过。进了园区之后柏念薇像个被放出笼子的小孩子，哪哪都新鲜，拉着柏溪楠就冲向了第一个项目——旋转木马。柏溪楠看着她兴冲冲的背影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被她拽上了木马，两个人选了并排的两匹白马，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木马缓缓上下起伏。柏念薇侧坐在马背上回头冲柏溪楠比了个剪刀手，柏溪楠掏出手机给她拍了一张，拍完低头看照片的时候发现背景里全是模糊的彩色灯光，只有柏念薇的脸是清晰的，笑容明媚得像能照亮整个旋转木马的穹顶。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柏念薇又拉着她去玩了碰碰车、小型过山车、还有那个升到半空中转圈圈的飞椅。柏溪楠发现柏念薇在过山车下降的时候会尖叫着闭眼，但手指还是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而在飞椅转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又会睁开眼兴奋地喊“妹妹你看那边！能看到整个游乐园！”柏溪楠在呼啸的风声里看着她的侧脸，心想原来姐姐大人也有害怕的时候，但她害怕的时候攥住的还是我的手。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阵鼓胀的暖流，连高空带来的那点心悸都被冲淡了。从飞椅上下来的时候柏念薇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碎发糊在脸上，她自己浑然不觉地在掏手机看下一个项目的排队时间，柏溪楠伸手替她把那几缕头发拨到了耳后，指尖划过她脸颊的时候停顿了很短的一瞬。柏念薇的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抬了起来，看了柏溪楠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她又把目光落回了手机，但柏溪楠分明看到她的耳朵尖微微地泛了一层粉色。

　　下午两点多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柏念薇终于逛累了，拉着柏溪楠在园区里的冷饮店找了个位子坐下来。柏念薇点了一杯薄荷柠檬水加冰，柏溪楠点了一杯热蜂蜜柚子茶。柏念薇看着她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柚子茶挑眉道：“这么热的天你还喝热的？”柏溪楠用小勺子搅了搅杯里的柚子皮，垂着眼睛轻声道：“刚病好，姐姐大人不是不让我喝冰的嘛。”她这句话说得又乖又软，带着一点点故意的味道。柏念薇正在吸薄荷水，听到这话差点呛了一口，放下杯子咳嗽了两声，眼神闪烁了一下道：“……对，喝热的好，我这是关心你。”她说着低头猛吸了一大口柠檬水，仿佛想用冰凉的液体给自己降温。柏溪楠看着她这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嘴角悄悄翘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柚子茶，温热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觉得有些甜头是需要慢慢尝的。

　　喝完饮料两个人去坐了摩天轮。这个项目是柏念薇排了好久的队才轮到的，她说摩天轮一定要在傍晚坐才有感觉，但她们的票只能白天用，所以硬顶着太阳坐了一趟。摩天轮的轿厢是封闭的，很小一个，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随着轿厢缓缓升高，整个游乐园的轮廓在脚底铺展开来，彩色的游乐设施像散落的糖豆一样点缀在绿色的植被之间。柏念薇趴在窗边往下看，嘴里“哇”个不停，柏溪楠则坐在对面看着她。轿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柏念薇突然转过身来，表情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开口问了一句让柏溪楠猝不及防的话：“妹妹，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柏溪楠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愣在座位上，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腔。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声音有点发干地回了一句：“……有。”

　　柏念薇的眼神闪了一下，她追问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是谁？”柏溪楠看着她的眼睛，摩天轮最高点的阳光从柏念薇身后斜照进来，把她的轮廓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里。柏溪楠攥了攥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点刺痛，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比这一刻更勇敢的瞬间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轿厢的机械运转声盖过去，但她知道柏念薇一定听到了：“是姐姐大人。”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住了。柏念薇怔怔地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是某种东西碎裂又重组的光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发出来。柏溪楠说完那句话自己也像是虚脱了一样，她垂下眼不敢去看柏念薇的表情，指尖已经把掌心掐出了浅浅的月牙印。她等着那三秒或者五秒或者更长的沉默，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然后她听到轿厢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带着点颤意的笑。她猛地抬起眼，看到柏念薇的眼圈竟然有点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整个人笑得又像哭又像笑，声音软得一塌糊涂道：“你知道我在摩天轮最高点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吗？”柏溪楠摇了摇头，心跳已经快到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柏念薇从对面座位上倾身凑近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她伸手握住了柏溪楠放在膝盖上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掌心里剥开，然后十指扣了进去。她的声音比任何一次都要轻柔，轻柔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震碎了一样：“传说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人会永远在一起。我没敢直接亲你，怕把你吓跑了。但我问了那个问题，是因为我想知道答案……现在我知道了。”柏念薇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里的水光比刚才更明显了，但笑容却前所未有的明媚道：“我也喜欢你。不是姐姐对妹妹的那种喜欢，是想牵你一辈子的那种。”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阳光透过轿厢的玻璃洒在两个交握的手上，柏溪楠觉得自己的心跳大概要把整个人都震碎了，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反手用力地回握住了柏念薇，握得紧紧的，像是怕这一切只是一个会在落地时醒来的梦。而柏念薇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松开。摩天轮缓缓转回地面的时候，她们的手自始至终都扣在一起，什么话都不需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