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梅不对劲》》面包吐司

10、画室

　　周三的下午柏念薇突然给柏溪楠发了一条神秘兮兮的消息，说让她下了课去学校北边的旧艺术楼找她。柏溪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址有些疑惑，那栋旧艺术楼她从来没去过，只知道是学校早年建的美术系教学楼，后来新楼盖好了那边就闲置了下来，听说只有零星几个社团还在用那边的画室。柏溪楠回了一个“好”字，收好书包就出了教室。旧艺术楼离主教学区确实有一段距离，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再拐过两个弯才能看到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外墙的爬山虎已经爬了大半面墙，叶子在午后的光线里绿得发亮。她推开一楼沉重的大木门，走廊里静悄悄的，两侧的墙面上还挂着一些褪色的学生作品，空气里飘着一股颜料和旧木头混合的淡淡味道。

　　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看到一间虚掩着的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走近了能听到里面传来柏念薇哼歌的声音，调子断断续续的。她推开门探头进去，整个人瞬间就愣住了。那间画室不算大，朝南的窗户占了一整面墙，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柏念薇站在画架前面，手里还握着画笔，看到柏溪楠进来立刻放下笔朝她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里带道：“妹妹你快来看！我刚画的！”柏溪楠被她拉到画架前面站定，目光落在那张画布上，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画面里是两个人并肩坐在台阶上的背影，一个歪着头靠在另一个肩上，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和一轮弯月，旁边还用小字写了一行“我和妹妹在操场看星星”——正是前几天晚上她们坐在看台台阶上那次的情景。柏念薇用了很温柔的色调，深蓝的夜空泛着一点紫，暖黄色的路灯把两个背影的边缘勾勒得毛茸茸的，整幅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和甜意。

　　柏溪楠站在画面前看了很久，久到柏念薇在旁边开始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声音带着点紧张的试探道：“怎么样？是不是画得不太好……我第一次画这种场景，可能比例有点问题……”柏溪楠转头看向她，发现柏念薇的耳朵尖居然红了一点点，指尖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蓝色颜料，整个人站在午后的光线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局促和期待。柏溪楠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又暖又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憋出一句：“……很好看。我特别喜欢。”柏念薇听到这句评价之后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然后得意洋洋地叉腰道：“那当然！我花了一整个下午呢！而且我跟你讲，这幅画我打算挂在我宿舍里，就挂在床对面的墙上，这样我每天睁眼就能看到……”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嘴角压着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柏溪楠。

　　柏溪楠又低头去看那幅画，看着画里靠在一起的背影，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姐姐大人，我能拍张照吗？”柏念薇愣了一下然后猛点头：“拍！当然能！你拍完我发朋友圈！”柏溪楠掏出手机认真地对准那幅画拍了好几张，横的竖的都有，最后还拍了一张特写对着那行小字。拍完之后两个人就在画室里坐了下来，柏念薇把画架推到一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块野餐布铺在地上，又掏出了两瓶养乐多和一小袋巧克力饼干，拍拍地面示意柏溪楠坐下来。柏溪楠看着地上那堆零食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顺从地在野餐布上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午后阳光铺满的木地板上，画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柏念薇打开养乐多递给柏溪楠一瓶，自己也开了一瓶，喝了一口之后忽然歪了歪头道：“妹妹，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了这间画室吗？”柏溪楠摇了摇头。柏念薇放下瓶子，用手指了指窗外道：“你看，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正好能看到咱们操场那边的一排树。上次咱们坐在看台上那晚，我回去就想，要是能把那个画面留下来就好了。然后我就到处打听哪间画室朝南、下午的光线好、又安静没人来，最后找到了这里。”她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道：“我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钥匙的。”柏溪楠静静地听着，手里握着那瓶养乐多，塑料瓶壁上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但她心里热得像捂了一杯刚泡好的蜂蜜水。她垂下眼睫毛轻声说：“姐姐大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画这个呀？”

　　柏念薇握着养乐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抬头看着柏溪楠，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瞳孔映成了琥珀色。她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因为我想把和妹妹在一起的那些瞬间留下来。文字会忘记，照片会模糊，但画不一样，画上面每一笔都是我当时的心情，我以后看到这幅画就会想起那天晚上你在操场上说‘我也是’时候的声音和表情。”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有点害羞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道：“是不是太肉麻了？你就当我画画上头了随便说的吧。”柏溪楠摇了摇头，她把手里的养乐多放在地上，往前挪了挪坐到了柏念薇面前，近到能看清她脸颊上沾的一点铅笔灰。柏溪楠伸出手指帮她擦掉了那点灰，指尖在她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来，声音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颤抖道：“不肉麻。我喜欢听。”柏念薇怔怔地看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两个人像被惊醒似的迅速拉开了距离，柏溪楠低头去捡地上的养乐多，柏念薇则站起来假装在整理画架上的颜料。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抱着画板的美术系女生，看到画室里有人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柏念薇笑着打招呼道：“念薇学姐！你也用这间画室啊？”柏念薇恢复了平时那副爽朗的模样笑着回道：“对呀，今天来画点东西，马上就走了。”说着她转身朝柏溪楠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迅速把野餐布和零食收进包里，和那两个女生道了别就出了画室。走在走廊里的时候柏念薇忽然伸手扯了扯柏溪楠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刚才差点被打断了。”她的语气带着一点点遗憾又带着一点点庆幸，热气扑在柏溪楠耳朵上，痒痒的。柏溪楠偏头看她，夕阳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柏念薇含笑的侧脸镀成暖金色，她忽然觉得，刚才那个被打断的瞬间，好像在某个平行世界里已经发生了另一种可能。那种可能性让她的心跳又乱了，她垂下眼加快脚步走出了旧艺术楼，身后是柏念薇轻快的脚步跟上来的声音。

　　回宿舍的路上柏念薇把那张画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只写了两个字：“珍藏。”柏溪楠刷到的时候点了个赞，然后默默地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和柏念薇的聊天背景。过了一会儿她收到柏念薇的消息，一张截图，是她的聊天列表界面，柏溪楠的对话框被置了顶，备注名写着“全世界最乖的妹妹”。下面紧跟着一条文字消息：“换背景了？我看到了哦。”柏溪楠盯着那条消息脸又开始发烫，手指在键盘上戳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猫猫捂脸的表情包。柏念薇秒回了一个猫猫亲亲的表情包，两只卡通小猫隔着屏幕亲了对方一下。柏溪楠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笑了好一会儿。她想：这个秋天，好像才刚开始，就已经攒了这么多舍不得忘记的瞬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