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时年》夜之未央

13、男朋友 你们小情侣

　　陆望川出差回来，刚进家门，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笑声——一个男人在她家里。隔音不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得跳，那种从胸腔烧上来的怒火翻涌着，他一刻也忍不了。

　　他猛得起身，大步走到隔壁，拍着她的房门，“沈舒意！”

　　一个年轻男孩子开了门，约摸二十岁上下，跟沈舒意眉眼有几分相似，陆望川冲到头顶的怒火，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无声无息消了下去。

　　而沈舒宁，则更加细致得上下打量着陆望川。

　　陆望川头发竖起，露出额头，身形挺拔，把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撑得线条利落。敞着的大衣里面是皮质夹克，穿得不算正式，但剪裁和材质本身就透着质感。沈舒宁也说不上来这人哪里特别，就是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气场不一样。

　　观察一番之后，沈舒宁才慢悠悠喊了一声：“姐，有帅哥找！”

　　“谁啊？”沈舒意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一看见是陆望川，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怎么又是你”模式，马上说，“关门。”然后急匆匆返回厨房。

　　沈舒意出现的那一瞬间，陆望川的眼神就软了，目光越过沈舒宁，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一副吃瘪的样子，气场瞬间矮了几分。

　　沈舒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哦”了一声，没关门，反而往门框上一靠，冲陆望川扬了扬下巴：“惹她不高兴了？”

　　陆望川微微点点头：“啊。”他应得短促，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被说中之后的无奈。刚才那股凌厉劲儿已经彻底没了。

　　“正常，”沈舒宁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我姐这个人就是很小气，从小就小气。”

　　“不过，你也别太在意，”沈舒宁拍拍他肩膀，热心安慰道，“我姐对自己人才会这么凶，对外人都是客客气气的。”

　　陆望川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大小伙，被他这么一说，自己这些日子的郁闷消散了一些。

　　他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开口问：“弟弟，在哪上学？”

　　“复大能源系，沈舒宁。”

　　“J 大建筑系，陆望川。”

　　“我姐过年相亲那会儿说自己有男朋友了，我还以为她又在瞎掰，没想到——”他拍了拍陆望川的肩膀，眼神里带着老父亲般的欣慰：“没想到是真的。”

　　陆望川没有否认。

　　“她经常相亲？”他追问。

　　“你别往心里去，我姐相亲的时候超级敷衍，”沈舒宁摆摆手，“连跟男生出去走走都不愿意，而且她还喜欢胡说八道。”

　　“哦？她都是怎么说的？”

　　沈舒宁摊手，来了精神，“去年国庆那回，我姐被我妈逼着去相亲，她直接跟人家说，自己喜欢女人。把那个相亲对象吓得当场就走了，回去还问我妈的朋友，我姐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陆望川忍不住笑了出来。

　　“把我妈给气的，就差断绝母女关系了，后来我妈就到处求神拜佛给我姐求姻缘。”沈舒宁满意地看着陆望川，“我妈要是看到你，肯定会以为是菩萨仙灵了。”

　　听到“菩萨显灵”四个字，陆望川的眼角笑出了细纹。

　　沈舒宁又看了陆望川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审视：“你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陆望川被问住了。

　　什么时候好上的？

　　五年前？还是现在？还是说正在追？

　　他一时不知怎么去回答，含糊得说，“上学的时候。”

　　“哦，你跟我姐本科同一个大学，还同一个专业的，难怪。”沈舒宁已经自动脑补了，“我姐也真是，搞得这么神秘。我爸妈之前是担心我姐早恋，现在反过来担心她没人要，真的是杞人忧天。”

　　陆望川微微一怔：“你姐……还早恋？”

　　沈舒宁这话说得随意，陆望川却听得认真。沈舒意跟他说自己是她第一次心动的人，而且初吻时她紧张得睫毛微颤，青涩害羞的样子他还记得。

　　“这事也怪我姐，她爱画画，画完又不收好，就随便一夹。被我妈翻出来了，一看，嚯，全是男的脸。”

　　陆望川带着一丝醋意：“男的？”

　　“对，高中时候嘛，学业紧张，我爸妈特别重视，一看这还得了？两个人商量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去学校问老师。”

　　陆望川点了点头：“那确实应该去学校阻止啊。”

　　“他们就是这么想的，就找了个借口去见班主任，说是了解一下我姐最近的情况，然后旁敲侧击地问。班主任一听就明白了，回头就找我姐谈话，让她不要早恋，专心学习。”

　　陆望川追问：“那你姐听了吗？”

　　“然后我姐回到家就哭了。她进门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我妈一看慌了，以为她失恋了，赶紧问怎么了。我姐哭着说：‘老师说让我不要早恋。’我妈说：‘那你早恋了吗？’我姐说：‘我没有！’我爸也懵了，说：‘你没早恋那老师为什么说你早恋？’我姐说：‘我也不知道。’”沈舒宁一边说着，一边模仿沈舒意的哭腔，语调很滑稽。

　　“那她画的到底是谁？”陆望川追问。

　　“后来我看了一眼她的画，她确实是被冤枉的，都是男明星 ，还有古装造型的。我爸妈也太大惊小怪了。后来他们还是不放心，就安排给她戴牙套，直到上大学才摘，真的是太绝了！”

　　陆望川想起沈舒意偷偷画他，想到自己是沈舒意的初恋，这些日子的郁闷，不知道怎么的，就消散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嘴我一语地聊得热火朝天。

　　沈舒意做完饭，沈舒宁手里拿着一瓶已经开好的红酒。

　　“哪来的？”沈舒意问。

　　“隔壁川哥给的。”

　　“川哥？”沈舒意说，“我们两个吃饭喝什么酒啊，给人家还回去。”

　　“但是酒已经开好了，那要不叫上川哥一起，反正菜挺多的，人都送酒了，不叫多不好。”

　　“赶紧吃饭，吃完滚回你的学校去！”沈舒意递过筷子，语气凶巴巴的。

　　沈舒宁吃了一筷子小炒肉，眼睛亮了：“姐，你这手艺可以啊，有进步！”

　　沈舒意没理他，埋头吃饭。

　　沈舒宁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开口：“姐，我问你个事儿。”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你跟川哥为什么一人租一套房子？”沈舒宁一脸认真，“既然是男女朋友，合租得了。这都什么年代了——”

　　“咳——”沈舒意一口饭差点呛进气管，猛咳了几声，脸都涨红了。她狠狠剜了弟弟一眼，声音提高了八度：“沈舒宁，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说我们是男女朋友？”

　　“川哥自己说的。”

　　“他说什么你都敢信！”

　　沈舒宁见她真有点上头，赶紧蒙头干饭，筷子扒拉得飞快。

　　吃完饭，沈舒宁很自觉地背上了自己的双肩包，拖出行李箱，准备滚回学校。

　　门一打开，对面陆望川的房门也正好打开，“弟弟回学校了？我送你。”

　　沈舒宁看看陆望川，又回头看看自家姐姐：“额……这得问我姐。”
　　两人齐刷刷看向沈舒意。

　　“有病！”说完，她就把沈舒宁拽走。

　　“砰！”门关上了。

　　沈舒宁低头看了看被姐姐拽过的胳膊，又看了看她空着的那只手，他指了指沈舒意：“姐，你……是不是没带钥匙？”

　　沈舒意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手机和钥匙都没带，“还不是因为你，你赶紧走吧。”沈舒意没好气得瞪了沈舒宁一眼。

　　“那你怎么办，没有身份证，酒店也不收你呀？你今晚不会流落街头吧。”

　　“你管好你自己吧。”

　　“两家阳台挨得近，我爬过去给你开门。”陆望川冲沈舒意说。

　　沈舒意送完弟弟回来，陆望川刚好从里面把门打开，头发蹭了点灰，衣服上也有几道灰印子，看起来有点狼狈，他从房间让了出来。

　　陆望川回到自己屋里，洗了澡，换了那身脏衣服。他趴在地上，把床底下的扣子一粒一粒捞出来。他把扣子放进口袋里，拿起那天沈舒意被他扯掉的外套，去隔壁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沈舒意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头发还湿着。

　　陆望川把外套递过去。

　　沈舒意看了一眼，把门缝开大了点，伸手接了。

　　他又从口袋里抓了一小把扣子，掌心微微摊开。

　　沈舒意伸手去拿，手指划过他的掌心，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扔了吧。”她慌张得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沈舒意推开房门，就看见陆望川靠在对面墙上，“早。”他说。

　　沈舒意没接话，自顾自往楼下走。

　　陆望川跟着也一起下楼。

　　楼道的铁门有些涩，沈舒意推了一把，没推开。陆望川从她身后伸过手，轻轻一使劲，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撑着门，示意她先过。

　　沈舒意低着头走出去，刚迈出门槛，楼上晨练回来的李婶正好路过。

　　“哟，小沈啊——”李婶笑眯眯地看了看两人，压低声音却整栋楼都能听见，“我们老年人睡得早，你们小情侣晚上动静小一点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前两天又是摔门又是喊的。”

　　沈舒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刚想开口解释，陆望川抢答：“不好意思，下次一定注意。”

　　沈舒意来到早餐店门口。
　　早餐店老板娘很客气招呼，“小姑娘，还是老样子吗？”

　　“嗯。”沈舒意答应着，摘下手套，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陆望川抢先一步，扫码付款，“给我来一份一样的，钱我一起付了。”

　　老板娘手上的动作没停，熟练得装袋，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小姑娘，男朋友很有气质喲，跟你很配，郎才女貌。”

　　站在早餐店门口的两人，光是画风就差了十万八千里。男的一身西装，外面套着深灰大衣，领口平整，站姿笔挺。女的一身长款连帽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围巾拉到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暖和是真的暖和，但往那男人旁边一站，活像把自己裹成了一只粽子。

　　沈舒意刚想否认，陆望川已经接过话头，笑容自然：“老板娘，你太有眼光了，她后面的早饭钱我先转给你哈。”说完，陆望川预支了一年的饭钱。

　　老板娘乐开了花，“小姑娘，你有福气哦，男朋友知道疼人。”老板娘递给陆望川两份早餐。

　　“今天我去华建，一起？”

　　沈舒意没有理他，走到小电驴边上。

　　“你骑车不冷吗？”

　　看沈舒意还是不理他，陆望川递过早餐，“拿着。”

　　“你留着自己吃吧。”沈舒意熟练得戴上头盔，扣上。

　　陆望川塞进沈舒意的包里，“饿着肚子上班可不行。”

　　沈舒意骑车离开，她从后视镜看到陆望川的车子往相反方向驶去，骂了句，“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