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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边界(二) 他急切地去 ...

  •   陆望川站在窗边,正准备给王哲打电话确认今天的行程。楼下单元门推开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往下看了一眼。

      沈舒意走出来,背着一个装图纸的筒包,手上拎着公文袋。她没骑她的小电驴,而是停在路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滑到她面前。

      江明澜下车收过沈舒意的筒包,放到后备箱。沈舒意弯腰坐进副驾。

      陆望川拨通了王哲的电话,“今天设计院那边有什么安排?”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王哲显然在翻日程表。“云栖项目,设计院今天去现场踏勘复核,江工和沈工带队。”

      “上午的会几点结束?”

      “预计十一点。”

      “上午开完会我去趟云栖工地。”

      ######
      陆望川戴上安全帽,从临时开的小门走进去。围挡内的荒地压平,远处,几个戴黄色安全帽的设计院工程师正在和施工方讨论着什么。

      陆望川的目光很快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舒意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俯身看着图纸,手指在某处比划,神情专注。风吹起她安全帽下露出的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眼睛没离开图纸。

      江明澜侧身对着她,一只手按住被风吹得哗哗响的图纸边缘,另一只手指着图纸上的某个位置。他们靠得很近——近到江明澜低头说话时,几乎能碰到她的安全帽檐。

      陆望川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围挡边缘的阴影里,看着那两个人,整张脸都在往下沉。

      ######
      陆望川走进集装箱改的临时办公室,项目经理连忙迎了上来,“陆总,您怎么来了?今天就是设计院来踏勘复核,没什么大事。”

      “路过。”陆望川的目光越过项目经理的肩膀,看向窗外。

      集装箱的门正对着荒地边缘。此刻,沈舒意和江明澜正坐在几根还没来得及运走的水泥管上,江明澜拧开瓶盖递给沈舒意,她自然接过,然后又递给她盒饭。

      江明澜边吃边说着什么,沈舒意听着,偶尔点头微笑,偶尔回一句。午后的阳光落在那片空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陆总?”项目经理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不要也吃点?工地上有盒饭……”

      “不用。”陆望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去把沈工和江工叫进来开会。”

      项目经理一愣,放下盒饭走到门口,扯着嗓子朝外喊:“沈工,江工,进来开会了——”

      沈舒意和江明澜一前一后走进集装箱。沈舒意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看见陆望川的那一刻,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收起了笑意。

      江明澜点了点头:“陆总。”

      陆望川没应声,他收回目光,落到摊开的报告上,“开始吧。”

      讨论会就在集装箱里开始了。隔音很差,能听见外面风卷着沙土打在铁皮上的声响。

      会议讨论的是核心展馆的场地竖向设计——方案深化到这一步,必须对照现场实测标高,重新校核建筑与地形的关系。沈舒意摊开总平图,详细讲解了几个关键节点的标高调整方案。她说话时条理清晰,专业术语运用准确,偶尔在图纸上标注时,手指的动作干净利落。

      “关于主入口的朝向,”江明澜接过话头,“我们建议往东偏转十五度。今天在现场站了一上午,发现原方案正对的那条轴线,视线尽头是隔壁地块的物流仓库,不太理想。”

      “偏十五度之后,入口广场和水杉林的视角会不会受影响?”陆望川问。

      “会更好。”江明澜调出手机里的草模,“偏转之后,游客从主入口进来的第一眼,视线正好穿过广场、越过水系,落在水杉林的边缘。你看——”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手侧向沈舒意。

      沈舒意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陆望川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模型发给我。”他说,“另外,我需要偏转前后的视线分析对比,以及这个调整对展馆轮廓的影响范围。”

      “好的。”江明澜应道。

      会议继续。陆望川提出了几个尖锐的问题,沈舒意和江明澜一一应对。他们之间的配合很默契——一个人负责解释设计逻辑,另一个人补充技术依据;一个人提出难点,另一个人立刻给出替代思路。偶尔给彼此眼神肯定。

      会议结束,几人走出集装箱。沈舒意和江明澜往水杉林的方向走,准备再去复核一下偏转十五度之后的入口视线关系。陆望川跟在他们后面。荒地不平,踩着一处松土时,沈舒意脚下滑了一下,陆望川作势要扶,江明澜已经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陆望川收回手,忽然停在了原地,王哲惯性撞上了他。

      “不好意思,陆总。”王哲赶紧绕过他,扶了扶被撞歪的眼镜,继续往前走。

      陆望川顺势靠在树上,缓缓拿出一支烟点燃,长长得吐出一口气,风把他吐出的烟瞬间撕碎,散进冷空气里。

      他侧过脸,看着沈舒意和江明澜走远的背影,想着这个项目是自己一手推出来的,从选址到定位,从环评到过会,每一道坎都是他亲自趟过去的。现在倒好——弄不好撮合了沈舒意和江明澜。

      他把烟掐了,掏出手机,给华建设计院李院长打去电话。

      “李院长,我陆望川。”他声音平和,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有个事想跟您沟通一下——关于云栖项目,沈工和江工都太年轻,有些环节我怕他们经验不足,难免出纰漏。”

      电话那头的李院长明显紧张起来:“陆总您放心,沈工和江工虽然年轻,但都是我们院的骨干。云栖这个项目他们非常重视,工作也特别努力,两人配合很默契,绝对不会出问题。”

      陆望川听着这通话,眉头微微皱起——鸡同鸭讲。

      助理王哲折返回来,“陆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往回赶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陆望川看了他一眼,说:“你今天就留在这里。”

      王哲一愣:“啊?”

      “跟着沈工和江工,”陆望川补充到,“云栖这边你盯紧点。他们俩都太年轻,经验毕竟有限。以后你每天跟着,凡事亲力亲为,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王哲懵懂地点点头:“好的,陆总。”

      ######
      饭局结束,外面零星地下起了雨,敲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望川坐在车后座,高架两侧的建筑缓慢地向后退去,像一帧帧被拉长的默片。这时,手机响了,高中同学打来电话。

      “现在方便吗?有个事想请教你。我想问问工程纠纷案例方面的事。”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你不是刑事审判庭的吗,怎么关心起经济纠纷了?”陆望川问。

      对方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是最近遇到了点个人情况,需要补补这方面的功课。”

      “什么个人情况需要研究工程纠纷?”

      “追女生。”电话那头说得倒是坦然,“春节家里介绍认识了一个姑娘,本来也只是配合长辈走个过场,没想到还挺合适的。”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唉!只是人家比较……高冷,我也就只能是投其所好了。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设计变更的认定、施工合同的履约争议这类,你们做开发的应该经常碰到。”

      陆望川听他讲完,用三句话把核心逻辑说清楚,又补充了一个类似案例的判定思路。

      “明白了。”对方语气轻快了下来,“真的是听君一席话胜过我这些天上网查的资料。谢了。”

      “哪儿的女生让我们周大法官做这么大的功课。”

      “华建设计院的,长得嘛…不笑的时候清清冷冷的;一笑,我这心跳漏半拍。要是能天天看到这张笑脸……”

      陆望川的呼吸停了一瞬,胸腔里发闷,“姓沈?”

      “对,沈舒意,你们认识?”周牧之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

      “她是我的人!”陆望川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座位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前排的司机老马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陆望川阴沉的脸,又迅速收回目光。

      陆望川上了楼,他下意识先看向隔壁那扇门——沈舒意的门。门缝里是黑的,没有光透出来,她还没回来。

      他站在阳台上抽烟,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早春夜里特有的那种凉意,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早上那辆轿车停在楼下,江明澜下车,撑开一把黑伞,绕到副驾驶这边,车门打开,沈舒意被他挡在伞下。从车门到单元门不过五六步路,他硬是把她护得严严实实,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这一切都被楼上的陆望川看在眼里,他气得掐灭了烟,暗暗骂了一句,“王哲真的是——蠢到连个人都看不住。”

      沈舒意站在单元门檐下,侧过身说了一句:“谢谢。”

      江明澜没立刻走,收了伞,站在檐边抖了抖水珠:“刚才车上说的那个幕墙节点,你觉得用钢结构加玻璃肋的方案,甲方那边能接受吗?”

      沈舒意想了想:“如果改成钢肋组合,受力性能好一些,成本也能降,我明天把计算书发你参考。”

      “行,我回去再调一版模型。”江明澜点点头,撑开伞。

      转入四楼的拐角,沈舒意看见了陆望川,远远就闻到一股酒气,她当做没看见,低下头去。

      “怎么?”陆望川靠在墙边,声音发哑,“难舍难分啊?”

      沈舒意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理会他。

      “沈舒意,你跟我谈边界,跟别人就可以随意越界吗!”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有交朋友的自由。”沈舒意走到四楼,掏出钥匙。

      “哦,你的朋友还挺多啊。”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哪个是男朋友?”

      沈舒意握着钥匙的手停住了,“你喝醉了。”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他逼近一步,酒气扑面而来,“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这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陆望川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掌重重拍在她面前的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明天就让他从华建院滚蛋!”

      沈舒意倏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陆望川!你发什么神经!”

      “这些人……见一个,我赶一个!”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凭什么管我跟谁来往?”

      “分手?我同意了吗!”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跨上前来。沈舒意来不及后退,整个人已被他蛮横地拽进屋内。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她踉跄着被他拖着穿过客厅,膝盖狠狠撞到茶几角,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一白,还没来得及呼痛,已被他粗暴地拉进卧室。

      他一把扯掉她的外套,将她重重推倒在床上。后背嵌入柔软的床垫,下一秒,他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

      浓烈的酒气、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他身上那股她曾无比熟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她偏开头,他的唇却已落在她的耳侧,滚烫得让她浑身一颤。

      “陆望川!”她用尽全力挣扎,双手抵在他肩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把他往外推。但他身体像一块温热的石碑,纹丝不动。她屈起膝盖向上顶去,却被他轻而易举地用腿压制住,将她牢牢禁锢在床上。

      他的呼吸粗重地喷在她的颈侧,带着原始的、不容拒绝的侵略,他急切地去扯她的衣领,纽扣接连崩开,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消失在床底看不见的角落。

      沈舒意抓着他的肩膀,指腹深深陷进他肩胛的肌理,借力往后挪——可每一次后退,他就更重地压上来一分。她在慌乱中触碰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她一把抓起,泼了过去。

      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濡湿了眉毛和眼睫。他愣住了,像从某种沉溺里被猛然捞起,双眼逐渐回复清明。水珠从他下巴滴落,他甩了甩头,水落在沈舒意的锁骨,顺着肌肤滑进衣领。

      “陆望川,你发什么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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