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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过往 我就是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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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过去的语音通话齐砚接时手误开了摄像头。
看清之后扬了扬眉,却也没关摄像头,就这么对准自己。
齐砚穿着一套薄绒家居服,米白色的暖调让齐砚没表情时的闷也显出几分柔和。
果然放了假会更有活力些,这句话适用于每个人。
“我这里好像是有一张多的物理试卷,没写名字,应该就是你的。”齐砚对着手机展示那张试卷。
看布局齐砚大概在房间的书桌前,桌上杂乱地放着几张写得满满当当的A4纸。
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笔记本。
庄尧那边看不清A4纸上的字,但可以看见摆在齐砚面前的纸上大概写的是英文。
齐砚手机摆得有点偏,只能断断续续地识别一半的内容。
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挤在一起,如果不是标题露出了中文“演讲稿”三个字,庄尧还真不一定能看懂。
郦水二中不喜进行中英文演讲,齐砚为什么会写演讲稿?
庄尧心里好奇却没有发问。
“那应该就是我的,”庄尧想着下午没事,干脆出去一趟把试卷的事解决了,“正好我下午有空,我两点来找你吧!”
从家里打车过去估计能快点,二十几分钟不算麻烦。
齐砚盯着屏幕里庄尧的头像,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点头同意。
结束通话,返回到微信界面,有个备注为冯南星的联系人给齐砚发来几条消息。
冯南星是齐砚原班级的好友,一个做事有点莽的仗义小子,在遏制谣言这方面帮过齐砚挺多忙,现在一直保持联系。
前段时间知道了郭滔让人来高二年级找茬那档子事,扬言要帮齐砚报仇,把那姓郭的狠狠揍一顿。
齐砚怕他有贼心有贼胆真去打人,不想牵扯他人,叫冯南星赶紧打消这个念头。
不知道现在发一串消息想说什么,齐砚点进聊天界面。
冯南星:你那帮人代写稿子的活咋样?
冯南星:姥姥最近还好吧?你要遇到麻烦尽管告诉兄弟,绝对帮你。
冯南星:我上周在食堂看见你了。我去,齐砚你可以啊,一大帮子人一块儿吃饭呢!总算能自个儿交朋友了!
冯南星:我靠,你咋不回我?
再不回消息齐砚很可能被冯南星骚扰到底,于是开始打字。
齐砚:我才看到。网上代写加上其他兼职收益还不错,基本够每个月还贷,你就别担心了,好好准备你的高考。
冯南星:这不聊天呢吗!提那高考干嘛?
冯南星:没事就好,我还怕你缺钱。你在高二还适应吧?能找到真朋友么?
脑海中浮现出庄尧的笑脸,齐砚回复:挺好的,有个喜欢往窝里叼东西的同桌。
喜欢叼东西?屏幕对面的冯南星一头雾水,这是在夸人还是骂人?咋把人说的跟小猫小狗一样?
算了,冯南星向来看不出来齐砚是怎么想的,回复道:行吧,那你忙你的去吧。
刚好写完一份初稿,齐砚接到庄尧的电话。
看看时间才一点四十左右,庄尧提前抵达,站在外面等待认领。
电话那头还能听见路过车辆的喇叭声,齐砚让庄尧先别走动,等自己过去接他。
家离学校虽不远但也要走上几分钟,齐砚心里不想让庄尧久等,加快了脚步。
庄尧站在校外早餐店门口,右脚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地下的小石子,左手背在身后,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他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毛衣,打眼就能看到,很明显。
昨天刚理的头发好像半天就度过了尴尬期,笑颜里泄出些清爽的少年气。
庄尧笑着把手中的几朵小花插进齐砚胸前的口袋,他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喜欢霍霍身边的小物件,瞅了半天把魔爪伸向路边的小花,摘了几朵好看的拿在手里把玩。
白色夹克在五颜六色的花朵的点缀下多了些不一样的色彩,与周围的喧闹交杂,柔和不少。
齐砚默许了庄尧无厘头的行为,带着他朝巷子走去。
路过一些花花草草和小孩涂鸦的墙壁,不甚高耸的墙头堆砌着玻璃碎片,几只顽强的麻雀落脚在碎玻璃顶端一起理毛。
好几处角落庄尧都在齐砚朋友圈见过,如今亲眼观望,好像窥见些齐砚过去的生活。
穿过巷子是一个居民小区,看上去有点年代。
也不知道是不是齐砚家装修风格不同的原因,庄尧觉得这小区看着老,内外装潢却是两模两样。
齐砚说着帮庄尧拿物理试卷,进了房间,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庄尧站在客厅环顾四周。
很快,他的视线被木桌上的一排相框吸引。
最当头的是一个多张圆形小照片组成的周岁记录,时钟似的围成一个圈,中间是一张大头照。
后面的相框都标注了时间,随着年份的变大,照片里的人慢慢成长。
幼儿园的齐砚、小学的齐砚、初中的齐砚……
从儿时面对镜头的羞涩到最后一张照片的微笑,小不点迅速抽条,发育清晰的轮廓。
变化还挺大。
庄尧勾着嘴角,继续看下去。
相框里人物大都不止一个,贯穿全部的只有齐砚和他的母亲——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Omega。
母子俩的脸型很相似,五官上差别就有点大了,齐砚眼型较长,更有攻击力些。
心想齐砚大概是更像父亲,庄尧眼神有些好奇地右移。
一个黑色的相框撞入眼帘,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比之前都要放松,除了眼角的些许细纹,与年轻时别无二致。
只是这照片是黑白的。
庄尧呼吸一滞,木然片刻被加快的心跳唤回神。
昨日脑子里模糊的想法倏然冲破桎梏,庄尧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一旁的红布。
堪堪盖回红布,他的胳膊被霎地一拉——
齐砚持着一个纸杯,喉结滚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
庄尧额角突跳两下,恐怕自己的冒犯让齐砚生气,也没管兜里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齐砚叹了口气,转身往纸杯加满水,递给庄尧。
走到沙发前,坐下。
“我没生气,”他看向遗像,“没吓到你吧?”
“这倒没有。”
庄尧倚在沙发上,一口气喝了半杯水,顺着齐砚目光望去,小心翼翼道:“你妈妈?”
“嗯,腺体癌走的。”齐砚点头。
腺体癌……吗?
不久前的记忆涌入大脑,上次的搜索记录现在还躺在百度里,庄尧甚至还能想起当时跳出的图片。
一张打过码也能看出来的腺体溃烂的图片。
这种病恶化快,唯一的治愈方法就是腺体移植手术。
那齐砚妈妈生前一定经历了莫大的痛苦,庄尧好像感受到腺体的幻痛。
齐砚无奈搓了把脸,继续道:“我就是因为这事留了级。”
“我和上次来挑事的身上有纹身的Alpha是同级,他估计是应了一个叫郭滔的人的忙。”
“郭滔是我原先班上的同学,我找他借过钱,还钱的时候他让我把林燕的联系方式搞到给他,我没答应。所以他找了别人,但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明目张胆,会牵扯到你。”
“我……”齐砚一瞬间好像疲惫不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和郭滔有点个人恩怨。”
话到此刻又被哽住,齐砚总感觉心里憋着口气,不上不下。
人体就像一个无底的容器,承载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和事情。他好不容易用新的记忆将往事一点点掩盖,现在翻箱倒柜要拿来反刍,有些难以言说的痛苦。
抬头,发现庄尧手托杯底,安静地倾听着。
这个占据了齐砚八成新记忆的人平日里很开朗,在别的方面对齐砚也给予过帮助。Alpha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里透着股引导的意味。
齐砚忽然觉得能与之谈心的人是庄尧挺不错,把闷在心里的事吐出大半。
“我妈走之前欠了郭滔家一笔钱,他家不让宽限期限,我就先借郭滔的钱给垫上了。”
“我不想再与郭滔有牵扯,又向银行抵押房子贷款还了钱。”
齐砚苦笑一下:“其实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所以我之前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吐为快后的感受竟是空虚,齐砚双手紧握,左手一顿一顿地抠着指甲,有些紧张地盯着地板。
心里好像隐秘希冀庄尧的反应,可又害怕庄尧露出和别人如出一辙的怜悯表情。
那种仿佛站在高处向下俯视显露的怜悯齐砚见过很多,他们似乎潜意识把他归为异类,提到这些事唏嘘一番就缄口不谈。
心绪混乱之际,一只修长的手在余光下把纸杯放置桌上。
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与齐砚第一次看庄尧朋友圈的图片重合,齐砚看向手的主人——
庄尧心里全是“这孩子咋这么惨”的嘀咕,很是心疼齐砚能自己挺过这些事,眼神里不由得将情绪外露,带上点慈爱。
他跟往常杨黎摸自己脑袋一样拍拍齐砚头顶。
安慰的话庄尧也想说,可再真挚也无法感同身受,三言两语是空洞的。
他笃定齐砚不差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