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共守（中） 你我不再只 ...
-
林间静谧无声，树影斑驳落在地上，将两人笼在一方僻静的角落。
赵盘仍旧死死垂着头，牙关紧咬，硬是梗着性子死不松口：“师父误会了，弟子当真没有……只是一时身子不适，别无他想。”
他语气固执，刻意装出一副乖巧懵懂的模样，可微微发颤的嗓音、泛红的耳尖，早已把心底的慌乱出卖得一干二净。
他太怕了，怕坦白之后被疏远、被厌弃，怕连仅有的师徒名分都留不住。
项少龙看着他这副嘴硬逞强、满心惶恐又不敢吐露半分心事的模样，又无奈，又心疼。
几番试探，少年始终紧闭心扉，不肯坦诚。
项少龙轻叹一声，不再多言，缓缓俯下身，凑近，轻轻落在赵盘唇角印下一个温柔又带着几分笃定的浅吻。
一触即分，却足以让赵盘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血液都猛地冲上头顶，愣在原地，瞳孔放大，全然忘了呼吸。
项少龙直起身，目光温柔又认真，轻声开口安抚他紧绷到极点的心防：“别再硬撑着瞒我了。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都绝不会抛下你、疏远你，你永远都是我的徒弟。”
温柔的语调，笃定的承诺，以及那不经意落下的浅吻，彻底撕下赵盘所有的伪装与防备。
积攒已久的羞怯、委屈、悸动与不安，一下子全数涌了上来。
赵盘眼圈微微泛红，脸颊红得快要滴血，鼻尖发酸，再也撑不住硬嘴的伪装，垂着头，声音又轻又颤，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承认：
“……是。”
“弟子……心里确实对师父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敢抬眼看向项少龙，整个人局促得无以复加，又羞又怕，却因为那句不会被抛弃的承诺，终于敢把藏在心底汹涌的情愫，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树影婆娑，晚风温柔拂过林间，把方才的暧昧与悸动轻轻笼住。
赵盘垂着头，脸颊滚烫，整个人沉浸在又羞又怯的情绪里，生怕自己坦露心意后，会换来师父的疏离与冷淡。
项少龙望着他泛红的眼尾、紧绷单薄的肩头，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上前一步，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抚上赵盘的发顶，指腹温柔摩挲着少年微乱的发丝，语气沉缓又郑重，满是认真：“既然你都坦白了，往后便不必再这般惶惶不安、藏着掖着。”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赵盘平齐，眸光温和又笃定，再没有半分疏离：“我知道你怕，怕心思败露被我厌弃，怕连师徒情分都留不住。但我告诉你，不会的。”
“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项少龙的手掌缓缓滑下，轻轻揽住少年单薄的肩，将人温柔拢在怀里，动作克制却满是宠溺，稳稳给足了他安全感。
“不用再小心翼翼躲着我，不用再独自揣着心事煎熬，更不用怕我会丢下你。有我在，便没人能委屈你，我也绝不会负你。”
温热的怀抱安稳可靠，低沉的嗓音像定心的弦，一点点抚平赵盘心底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赵盘身子微微一颤，鼻尖一酸，终是忍不住，悄悄往项少龙怀里靠了靠，耳根依旧通红，眼眶却慢慢泛起湿润。
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胆怯、不安、患得患失，在师父温柔的承诺与拥抱里，尽数化作了安稳的依托。
他知道，往后不必再独自心惊躲闪。
他的师父，会好好护着他，好好待他，把他捧在心上，再不让他独自害怕。
夜色沉落，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暗影浮动。
真嬴政牛政早已离世，朱姬泪眼婆娑，死死攥住赵盘的衣袖，一声声唤着政儿，将所有母性的执念、对储君的期许，尽数强加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项少龙立在一旁，遍体生寒，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惶恐。
他比谁都清楚历史的轨迹。清楚那个一统六国、焚书坑儒、孤绝暴戾的始皇帝，会背负多少鲜血与骂名，会变得六亲不认、冷酷无情，最终弄丢所有温情，屠戮所有故人。
他不怕世事变迁、王权更迭，他只怕——他的盘儿，会变成那个万人畏惧、凉薄嗜血的秦始皇。
只怕眼前这个会对着他脸红、会胆怯依赖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终有一日被权欲吞噬，褪去所有温柔，变得阴鸷偏执，甚至会与他反目成仇。
入夜，暗道静谧无声。项少龙摒退所有人，独自与赵盘相处。
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沉凝冰冷的眉眼，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温和，只剩压不住的焦虑与惊惧。
赵盘敏锐察觉到师父的不对劲，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心底瞬间惴惴不安，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小声唤道：“师父？”
项少龙垂眸看向他。
眼前的少年眉眼青涩，眼底干净纯粹，带着全然依赖他的赤诚，没有半分王权野心，依旧是那个在邯郸街头顽劣、唯独对他俯首依恋的小徒弟。
可一想到未来冰冷残酷的历史，想到朱姬未来蠢顿的背叛，以及至高皇权的诱惑，他心头的恐惧便愈发汹涌。
他伸手，一把将赵盘扣进怀中，力道有些重，带着失控的紧绷与偏执，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不肯松开半分。
“盘儿。”项少龙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字字沉重，“答应我一件事。”
赵盘被他抱得一怔，乖乖靠在他怀里，温热的体温安抚了些许慌乱，轻声应道：“师父说，我都答应。”
“别做历史上的那个秦始皇。”
项少龙埋在他颈间，呼吸微沉，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恳求，带着极致的患得患失。
“别被权势迷了眼，别变得冷血无情，别变成那个杀伐果断、六亲不认的暴君。无论日后身居何位，手握多大权力，都永远保留本心，永远……不要负我，不要变。”
他太怕了。怕岁月磨平少年的纯粹，怕至高无上的王座，会亲手毁掉他最珍视的盘儿。
赵盘瞬间听懂了师父的恐惧。他知晓师父来自未来，知晓那些无人知晓的宿命，也明白师父此刻的紧绷、不安，全是因为在乎他。
少年心口一热，酸涩与暖意交织缠绕，他抬手，轻轻环住项少龙的腰，将整个人都依偎进他怀里，眉眼温顺，语气无比笃定虔诚。
“师父放心。”
“我不是嬴政，我是赵盘，是只属于师父一个人的赵盘。”
“无论日后世人如何认我，王权如何逼我，我都不会变。我不会做暴君，不会被权力裹挟，更不会背弃师父。”
他抬眸，眼底盛满滚烫的真心，一字一句，郑重许诺：“此生唯听师父之命，唯恋师父一人。我永远是你的徒弟，永远是你的盘儿，永远不会变成你害怕的模样。”
项少龙看着少年澄澈坚定的眼眸，心头翻涌的惊惶终于稍稍落地。
他收紧手臂，紧紧抱住怀中的少年，将所有对宿命的抗拒、对别离的恐惧，尽数藏进这深夜相拥的温柔里。
哪怕宿命难改，前路未知，此刻，他的盘儿，为他许下了永不相负的初心。
赵盘真挚滚烫的许诺声声落进心底，字字凿实，熨平了项少龙心中所有关于宿命、王权与别离的惶恐。
他拥着怀中人，感受少年温热的体温、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心头翻涌着万千情绪——怜惜、珍视、后怕，还有压抑许久、跨越师徒名分的缱绻情意。
之前他一直克制隐忍，不敢越雷池半步。他怕自己的心意毁了赵盘，怕世俗礼法苛待少年，更怕这份禁忌情愫，会成为日后二人决裂的利刃。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眼前的少年满心满眼皆是他，从懵懂依恋到深情倾心，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宿命也好，皇权也罢，都抵不过一个真心待他的赵盘。
项少龙缓缓松开怀抱，垂眸凝视着身前眉眼青涩、眼底赤诚的少年。赵盘的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绯红，长睫轻垂，温顺又羞怯，全然一副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样。
无需再多的试探，无需再多的安抚。
心意互通，彼此皆明。
项少龙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托住赵盘的后颈，温柔却坚定地，覆上了少年柔软的唇瓣。
不同于方才仓促安抚的浅吻，这一次的吻深沉、缱绻，带着郑重的笃定。是跨越师徒尊卑的破例，是无视世俗礼法的勇敢，是他心甘情愿，彻底沉沦的告白。
赵盘浑身一颤，瞬间僵在原地，随即彻底卸去所有防备，微微仰头，笨拙又虔诚地回应着他的师父。
温热的唇瓣相贴，呼吸紧紧纠缠，满室烛火灼灼，映着二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将所有隐忍的爱恋尽数释放。
良久，项少龙缓缓退开，鼻尖抵着少年的鼻尖，呼吸微促，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生一世的郑重。
“盘儿，”他凝着少年澄澈的眼眸，字字千钧，“今日起，你我不再只是师徒。”
赵盘瞳孔微颤，心口滚烫，抬眸怔怔望着他，眼底盛满水光与极致的欢喜。
“世人的规矩、师徒的名分、世俗的礼法、未来的宿命，我都不管了。”
项少龙收紧揽着他腰身的手臂，将人牢牢锢在怀中，语气温柔又霸道，“在我这里，你不是什么嬴政，不是未来的始皇帝，你只是我的盘儿。”
“今夜，你我私定终身，结为连理，形同夫妻。”
一句夫妻，击穿了赵盘所有的胆怯与不安。
他积攒了许久的暗恋、隐忍、惶恐与偏执，在这一刻尽数圆满。少年眼眶瞬间泛红，热泪无声滑落，他用力环住项少龙的脖颈，哽咽着应声，字字真心，句句不悔：
“好。”
“我愿与师父结为夫妻，一生相守，不离不弃。”
“此生赵盘，唯属项少龙，生死相随，永无背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共守（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