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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共守(上) 汤泉私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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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秋夜微凉,城郊山涧的汤泉热气氤氲,是贵族世家私下休憩的隐秘去处。
项少龙闲坐庭中歇凉,想起连日教赵盘练武身心俱疲,随口唤来身侧的陶方,语气随意坦荡:“今夜无事,山中汤泉甚好,一起去泡一泡,松松筋骨。”
不过一句寻常邀约,却让久经世事的陶方瞬间脸色煞白,整个人猛地躬身垂首,神色惊惶又局促,连连摆手推辞:“项爷万万不可!万万使不得!”
他呼吸都乱了,额头直冒冷汗,眼底是全然心动之下的大惊失色。
战国风俗素来开放,当世唯有互通心意、结为亲密眷侣的男子,才会共浴汤池,是世人默认、心照不宣的定情之举,绝非寻常同僚、友人可同往。
陶方深知项少龙来自异世不懂此间规矩,毕竟他又不爱自己。所以不敢有半分僭越,闹出惊天闲话,半点不敢应下。
这一幕尽数落在旁边的赵盘眼底。
少年自然懂陶方惊惧的缘由,可他还未从震惊中回神,腕间便骤然传来一阵温热力道。
项少龙全然不在意此地世俗规矩,目光落在怔怔伫立的徒弟身上,长臂一伸,牢牢攥住了赵盘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与笃定,硬生生将怔愣的少年拽到身前。
“陶方不去,那盘儿陪我。”
男人声线慵懒平淡,坦荡得毫无异样,不过是想带辛苦习武的徒弟放松片刻。
可落在赵盘耳中,更是无异于惊雷炸响。
想说这里的风俗跟师父那里的不一样,而且他们是师徒啊……
滚烫的温泉雾气仿佛已经裹上全身,他被师父半拖半拉着往汤泉走去,脚步虚浮,心跳狂乱得几乎撞碎胸膛。
他清清楚楚知晓,在这共浴汤泉,便是世人认定的相守成双。
师父不懂世俗情讳,可他懂。
清冷的夜风拂过面颊,吹不散少年满身的燥热与慌乱。
掌心被师父紧握的温度滚烫灼人,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赵盘垂着眼,长睫剧烈颤动,不敢抬头看身前之人挺拔的背影。
他被项少龙强行拉着,一步步走向专属恋人的私密汤池。
心底羞怯、惶恐、隐秘的雀跃与滚烫的执念交织缠绕,翻涌成一片滔天巨浪。
山涧汤泉暖意蒸腾,漫天白雾缱绻缭绕,将一方狭小池域隔绝成与世无关的私密天地。
项少龙毫无半分拘束,随意褪去外衣踏入温热池水,舒展筋骨靠在青石边,连日教武的疲惫尽数消散。
他自始至终都只当是师徒间寻常放松,全然不知道在战国世俗里,这场独处共浴,是情人专属的亲昵。
赵盘立在池边,手足僵硬得近乎麻木,耳根的绯红从进门起就未曾褪去。
他攥着衣角迟迟不敢落脚,眼底覆着一层慌乱的水雾,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温泉的湿热,烫得胸腔发烫。
世人皆知的相守情分,师父不知,唯有他一人深陷禁忌的悸动里。
“愣着做什么?下来。”项少龙回头看他,语气平和随意,“练功一身汗泥,正好洗净。”
少年只得咬着唇,小心翼翼迈入池中,温热的池水漫过腰身,却抵不过心头半分燥热。
温泉泡得周身筋骨松弛,连日练剑习武积攒的酸痛尽数化开。
项少龙闲适闭目,随口吩咐了一句,自然得理所当然:“盘儿,帮师父搓搓背,后背僵得厉害。”
他姿态坦荡,眉眼澄澈,只是单纯想要舒缓疲累。
可这亲昵至极的吩咐,瞬间击穿了赵盘紧绷的心弦。
赵盘喉头狠狠一滚,指尖微微发颤,缓缓抬手抚上那人宽阔温热的脊背。指尖触到紧实温热的肌理时,少年浑身一震,血液瞬间逆流,疯狂往头顶涌去。
眼前是师父毫无防备的模样,水雾沾湿他的黑发,细碎水珠顺着流畅的肩线缓缓滑落,坦荡又松弛。
咫尺之距,气息相缠,温热的池水、氤氲的白雾、独属于项少龙的清冽气息,层层叠叠包裹住他。
他不敢用力,不敢细看,只能屏住呼吸,指尖僵硬地轻轻摩挲搓洗。
可越是克制,心底翻涌的燥热就越是猖獗。
师徒尊卑、世俗禁忌、隐忍许久的偏执贪恋,在此刻尽数冲破桎梏。理智被滚烫的情欲焚烧殆尽,耳边只剩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他头昏脑胀。
不过片刻,一股温热的腥甜骤然涌上鼻腔。
赵盘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僵死在原地。
温热的鼻血毫无预兆地滑落,一滴、两滴,坠入温热的汤泉里,晕开浅浅淡淡的红,转瞬便被流水冲淡。
他慌得手足无措,猛地偏过头,死死屏住呼吸,指尖慌乱地想要捂住鼻子,脸颊红得滚烫,羞耻、慌乱、极致的悸动缠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竟然……对着自己的师父,失态至此。
身后的项少龙察觉到他骤然停滞的动作,微微转头,嗓音慵懒淡然,带着一丝不解:“怎么了?”
这一声清淡的问询,更是压得赵盘心口发紧,几乎喘不上气。
他垂着眼,长睫剧烈颤抖,不敢回头看那人分毫,鼻腔的温热源源不断,只能死死压抑着慌乱的气息,声音细若蚊蚋,带着藏不住的颤音:“没、没什么……师父。”
白雾茫茫,池水滚烫。
一人坦荡无知,闲适安然。
一人寸寸沦陷,溃不成军。
赵盘低着头,任由心底的贪念与燥热肆意疯长,狼狈又执拗地守着这场独属于自己的、禁忌滚烫的心动。
温泉池水氤氲渐散,二人收拾妥当,披着外衫沿着山间小径缓步下山。
晚风微凉,林间草木带着湿润的雾气,项少龙步履从容,只觉一身疲惫尽数褪去,身旁的赵盘却始终垂着头,耳根余温未散,鼻间还残留着方才失态的窘迫,心头乱糟糟的,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远。
谁知刚转过林道口,便迎面撞上了乌廷芳。
乌廷芳一眼就看见两人同从汤泉后山走出,衣衫微湿,气息相近,当即柳眉倒竖,脸色骤沉,当场厉声怒斥:“项少龙你简直不知廉耻!竟是这般衣冠禽兽,浪荡淫贼!”
突如其来的怒骂,让项少龙瞬间愣住,眉头紧蹙,满心莫名:“你莫名其妙骂我做什么?我何时招惹你了?”
“还敢狡辩!”乌廷芳面色通红,指着汤泉方向,语气满是鄙夷与愤然,“唯有情投意合、私定终身的伴侣才会同泡汤泉!你与公子盘同入汤池,行这般苟且亲昵之事,不是淫贼是什么?”
这话如惊雷炸在项少龙耳边。
他猛地一怔,脑子里瞬间闪过方才陶方大惊失色、拼死拒绝邀约的模样,豁然通透。
原来不是陶方古板拘谨,不是小题大做,是自己完全不懂这个时代的世俗规矩。
同赴山涧温泉,根本不是寻常结伴放松,而是世人默认的男子两两相许、结为眷侣的定情之举。
一股尴尬涌上心头,随即他下意识转头,目光落在身侧低眉垂眼、浑身紧绷的赵盘身上。
少年脊背僵硬,指尖紧紧攥着衣摆,脸色一白,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极低,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刹那间,前前后后所有细节全都串在了一起。
方才泡温泉时赵盘的局促不安,被自己拉住手腕时的慌乱羞怯,替自己搓背时浑身僵硬、莫名失态流鼻血的反常模样……
原来从一开始,赵盘什么都懂。
懂汤泉的规矩,懂共浴的含义,懂这在世人眼里已是相伴成对的私情。
只有自己无知,只当是师徒间寻常放松,却不知每一次亲近,都落在少年心底,酿成汹涌翻涌的心事。
项少龙心头猛地一沉,几分错愕,几分恍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他终于明白陶方的惶恐,也终于看清——
自家这个徒弟,早已对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一旁的乌廷芳还在愤愤不休,斥责他没心没肝,不守礼法。可项少龙已然没了争辩的心思,目光牢牢锁在局促无措、满心慌乱的赵盘身上。
晚风拂过林间,吹得衣衫轻扬。
他弄懂了世俗规矩,弄懂了陶方的避让,更读懂了少年藏在羞怯与隐忍之下,那份炽热又禁忌的满心倾慕。
林间晚风簌簌,项少龙被乌廷芳一番话说得心绪纷乱,也无心再与她争辩,只沉着脸,伸手轻轻扣住赵盘的手腕,一言不发,将人拉往林子深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周遭草木掩映,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剩晚风穿叶的轻响。
项少龙停下脚步,缓缓松开手,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赵盘脸上,语气放得低缓,带着几分审慎的试探:“盘儿,方才乌廷芳说的那些规矩,你是不是一早就清楚?”
赵盘身子一僵,指尖死死攥着衣摆,头垂得极低,长睫慌乱颤抖,不敢对上他的视线。鼻腔里残存的燥热还未褪去,想起温泉里失态流鼻血的窘迫,心口更是慌得发紧。
他咬着唇,声音细若蚊呐,刻意装得懵懂茫然:“我……我只是听过旁人闲话,不曾多想……师父,我不懂这些世俗私情的规矩。”
他不敢认。
半点都不敢。
他怕一旦承认自己对师父存了逾矩的心思,会被厌弃、被疏离,甚至被彻底推开,从此师徒情分也断得一干二净。他如今唯有娘亲与师父是他的依靠,他输不起,更不敢赌。
项少龙静静看着他紧绷的肩背、刻意躲闪的眼神,哪里还猜不透他心底的惶恐。
少年眼底藏着羞怯、慌乱,更藏着深深的不安与胆怯,分明是怕坦白之后,被自己厌弃、抛弃。
项少龙心头微微一软,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愫。他沉默片刻,缓步朝赵盘慢慢靠近。
一步,又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近,温热的气息彼此交织。
项少龙垂眸望着少年紧绷泛红的侧脸,声音放得更沉,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不用瞒着我。我不懂此地风俗,可方才你的失态、你的局促,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直直落在赵盘闪躲的眼眸上:“你老实告诉我,你心里……是不是对我动了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