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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翅膀硬了 如此不服管 ...
车外忽然传来疏墨的声音:“爷,前头路窄,颠了些。”
话音方落,车身配合着微微一晃。
裴明执手指顿住收了回来,挺直了身子,身子不动声色退开了些。
“抱歉,方才险些唐突了沈妹妹。”
“子澜哥哥……你我有婚约在身,当真需如此见外?”沈语卿嘤咛了声,却见裴明执眸色澄澈,哪里还有半分情动。她脸上红晕还未褪尽,言语中添了委屈。
“沈妹妹,你想多了。若是还未成婚便如此逾越,倒显得我孟浪轻浮,亦非君子所为。”裴明执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
沈语卿被他的话一噎,却怒不能发。一想到车帘外坏她好事之人,气便不打一处来,她一把撩开帘子,目光寒寒盯着疏墨的背,“疏管家倒是不擅赶车。”
“沈小姐教训的是,小人定当勤加练习,力求精进。”
沈语卿扯住车帘的手紧了紧,又瞪了疏墨一眼,收回手,帘子悠悠垂下。看着裴明执温润的脸,偏生那张出尘脱俗的脸也浮了上来,她心里愈发烦躁,本被刻意按下去的猜忌又一股脑漫了上来。
“子澜哥哥,听祖母说有意将萱妹妹许给陆家,依我看,这门亲事倒是般配。”
“哦?沈妹妹与陆公子何时这般熟稔?”裴明执温润笑意未变,只落在坐榻的手蜷了蜷。
沈语卿只觉得被将了一军,心里一咯噔,暗自猜测他的话中之意,心里却隐有不舒服。
“子澜哥哥哪里的话,我怎会与他熟识。只不过是听祖母提了一嘴,那陆公子从才学到品性、家世,无不是上上品。公主府那回,我可是亲眼看着陆公子的目光频频投向萱妹妹,瞧着对沈妹妹也是有意。我瞧着萱妹妹对她也是有情的。”
“女儿家最重名声,沈妹妹这话当着我的面说说也就罢了,切莫再往外传。至于和陆家的婚事,既是未定,便有变数。毕竟好人家也不只有姓陆的一家。沈妹妹,你说是与不是?”裴明执语气未变,甚至神色也未有丝毫不妥。
“这……”沈语卿面上挂不住,嘴角微微抽动,“子澜哥哥所言极是。”
裴明执微微颔首,拉过她的手握了握:“我知沈妹妹素来最是知书达理不过。”
“子澜哥哥,我……”沈语卿未尽之话被堵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
“嗯。”她本想回握住他温热的手,裴明执却已将手收回,目光转向窗外。
沈语卿撇了撇嘴,她素来被娇养着,竟头一回觉着自己被轻视。而这人,还是她日后的夫君。
裴府这厢,裴明岚方走,师萱软翻着《策论》,一颗心却飘忽不定,盯了许久却是半个字也未能看进去。索性起身,提着裙摆便往外走。
“小姐,您去哪?养胃散还没喝呢。”采苓刚端着熬好的膳汤,扬声唤住了她。
“我去趟松仁院寻祖母,待我回来再喝。”
“小姐,可要我同去?”
“不必,我去去就回。”师萱软话音方落下,人已出了月洞门,转眼便没身影。
采苓嘀咕:“今早小姐不是去请过安了?也不知有何要事这般急。”
师萱软到松仁院时,老太太方才佛堂出来,嬷嬷在旁贴身伺候着。
“祖母。”师萱软声音软软传来。老太太看着从假山后绕出来的师萱软,笑得眉眼慈和。
嬷嬷陪着笑:“老太太方才还惦记这您,不曾想您就来了,我就说,萱姑娘最是贴心。”
“就我家萱儿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常与我亲近。”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师萱软上前,扶着老太太的手:“祖母这话说的可不对,你还不过耳顺之年,怎么是老骨头。要萱儿说,当是得道的仙人才对。”
“萱儿你呀!小嘴这般甜,这要是哄得祖母将天上的月亮给你摘下,祖母也是得照做不误。”没人不喜欢听好话,老太太自是也不例外,师萱软本就一副好嗓子容貌,配上她真挚的神情,换谁听了不心生欢喜。
师萱软扶着老太太进了花厅,在罗汉榻坐下,自己搬了杌子凑到跟前,下巴搁在榻沿上仰着脸看老太太。
老太太见她乖顺至此,一颗心暖融融地,如同冬日凝结的蜜骤然化开了般。
“萱儿这样乖巧,祖母都舍不得将你嫁人了。”
“那便不嫁,祖母若不嫌弃,萱儿便陪着您。”师萱软这话说得真切,她深知祖母待她比亲孙女还好,她知是自己面上的乖顺投了老太太的缘。
“那怎么行,可不许拿终身当儿戏。”老太太笑容敛去了些,神色正了正,“今早你柳嫂嫂来了趟,说是自从那陆长孙高中会员,多少京中贵女上门相看。”
老太太俯视着师萱软,“祖母的意思是,给陆府递个帖子,你和那陆长孙也见见。若是殿试高中才巴巴迎上去,倒显得我裴家落人话柄。”
师萱软笑容逐渐消失,陆丰熠虽是良配,可她自知配不上,相较于他的高洁,她自己不过是淤泥罢了,如何能他拖入泥泞之地。
“祖母,萱儿参加女科,至于终身大事,还须得往后放一放。”
老太太沉着脸,语气已有不悦:“萱儿,你想参加女科?”
“是,还望祖母成全。”师萱软迎上老太太目光。
“萱儿糊涂。且不说女科难度有多大,只说裴家乃是世族大家,裴家女儿更应该遵守女戒,操持内宅。倘若真中了,莫不是要让一群下人掌家。况官场上皆是男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混在男人堆里面成何体统!”
“祖母,萱儿知道您疼我。可女科是朝廷开的路子,天下女子等了多少年才等到这一回。萱儿不敢说一定能中,可也想效仿先贤。若是因着往后婚事之顾虑,萱儿宁肯不嫁。”
师萱软说着,缓缓从杌子上站起来,撩起裙摆,直直跪了下去,“祖母,萱儿求您成全。”额头磕在地上,力道颇沉。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猛地攥紧:"你……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祖母不允,萱儿不起来。”师萱软心一横。
“你……”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脸色沉下来,“当初祖母问过你,萱儿可还记得如何回应祖母的?你说‘全凭祖母做主’。如今倒好,诸多借口,百般推迟。萱儿,你这哪里是求祖母成全。这是在逼祖母呀!”
师萱软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祖母,只怕看从老人家眼神里看出失望来:“萱儿不敢,是萱儿不孝。”
“不敢?你不敢什么不敢!我裴家养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供着,裴家小姐有的,可曾哪一样亏待过你,更别提你那兄长,送往静院的东西只多不少,如今倒养出个有主意的来了!”老太太声音拔高了,连旁边伺候的嬷嬷都缩了缩脖子,“我裴府至于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去和一群男人争功名……你让我裴家的脸往哪搁?”
“祖母……您先歇歇火,是萱儿不孝。”师萱软料到老太太会生气,可也没料到会这般生气。她知道的,老太太素来气性大,可因为她素来顺从,也便未得见老太太在她面前发过脾气。
“知道不孝,还敢主意这般大。”老太太沉沉叹了一口气,眼神里全然是失望透顶,“祖母今儿个就问你两桩——与陆家的婚事可愿应下,女科的念头可愿放弃?”
“祖母……”师萱软缓缓抬头,看着老太太时却神情坚定,“恕萱儿不孝,萱儿不能骗您。”
“闭嘴!既想不通,你就给我跪着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寻祖母。”
师萱软跪着趴着在地,却是半句服软的话也不出口。
老太太拂袖起身,嬷嬷赶忙扶着她往内室走。在经过师萱软身旁时,老太太脚步顿了一顿,终究没回头,只丢下一句:“看好她,没我的话不许起来。”
待脚步声消失,师萱软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她喃喃自语:“祖母,您这又是何必。我不过一介无根无垠的裴家表亲罢了,又能依附裴家到几时?一样?我当真与裴府其他小姐一样吗?”
她不禁冷笑自嘲。
裴明执送完沈语卿,回到裴府时,在府门口驻足了瞬,脚步便不听使唤,径直往静院走。
疏墨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今日马车上的事他还心有余悸,生怕爷秋后算账。爷是心悦沈小姐,还是念着表小姐,如今他也是看不清了。
静院偏屋的门敞开着,却未见师萱软。
裴明执脚步一顿:“你家小姐呢?”
采苓正蹲在廊下喂鱼,闻声慌忙起身,手上水渍都来不及擦:“爷……小姐她去松仁院了,还没回来。”
“哦?为了何事?‘
“这……小姐走得急,奴婢不知。”采苓低着头,寻思着端倪,突然脸色一变,语气也急了些,“今早三姑娘来过,听三姑娘说,老太太不愿小姐们去应试女科。小姐午后便去了松仁院,至今未归。爷,小姐,不会是……”
裴明执眸色沉了一瞬,他转身便走。
疏墨小跑着跟上:“爷,去松仁院?”
“再多嘴一句,这个月的月银便没了。”裴明执步子却分明快了。
“是,小人把嘴缝上。”疏墨叹了一口气,这分明是在意表小姐的呀。
松仁院花厅外,天光已暗,廊下只点了几盏灯笼。
裴明执隔着半掩的雕花门扇,看见师萱软跪在青砖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她裙摆铺在地上,像一朵开在泥土里的荷。
他蓦地想起画舫那日,她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耳语“兄长若是这般舍不得将我嫁人,不若亲自娶了我便是。”
那时他嗤她敢想。可此刻看着她跪在地上,额头那抹红痕在她莹白无暇的脸上格外突兀,喉咙里变得沉沉堵堵。
看她受罚,看她受伤,想象中的快意半分未有,本怀着的恨意似也被一点点抽离。
此时,嬷嬷手中拿着件披风走了出来。看到裴明执,她压低声音行礼,主动回禀:“因着陆家婚事和女科之事……老太太还在气头上。”
裴明执看向内室,隔着一层纱帘,老太太连火光中的身影都透着怒气。
他在师萱软身旁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胆子倒是大,如此不服管教。”
师萱软低垂着头不去看他,从他脚步声靠近这松仁院,她就知是他。她本也不指望从他嘴里听得一句好话,可如今他意料中难听的话开了口,她的心头也赫然被撕开了口子,除了满腹委屈再无其他。
裴明执看向嬷嬷,温声道:“还请嬷嬷去告诉老太太一声,就说她的孙儿来了,问她要不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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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在榜随榜更。 本文支持ai检测!觉得能看再往下看哦。毕竟小作者是没法自证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