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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不配 是我配不上 ...
马车悠悠晃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陆芳斋。
“林叔,陆公子可在?”师萱软径直踏入。
“在的在的,我们家公子方才还惦记着您。”林叔眉眼弯弯,笑得慈和,“老朽这就去请。”
话音未落,帘子便被撩开,陆丰熠走了出来,看见师萱软时神色明显一动。“师小姐,可是专程来找陆某的?”
“嗯。公子可得闲?”师萱软微微颔首,眉眼只轻轻一勾,却无端送了秋波。
陆丰熠看得有些晃神,直愣愣瞧了她几息。
林叔轻咳一声:“公子,不若请师小姐后院一叙。老奴这就去泡茶。”
陆丰熠脸上一红,讪讪收回目光:“抱歉,唐突了小姐。有空的!小姐,里头请。”
“陆公子不必介怀。”师萱软跟着他往里走。他的目光虽停留得久了些,却并不让人讨厌,那目光欣赏而不轻薄,坦荡而不冒犯。
林叔敬了茶,又转身取来几本算术孤本搁在桌上:“师小姐,这可是我们公子特意交代寻的。”
陆丰熠轻咳一声,耳根更红了:“林叔,前头还忙着呢。”
“是是是,老朽告退。”林叔面上堆满笑意,走时还不忘又回头看了二人,女的娇俏,男的俊秀,当真是佳偶一双。
师萱软噙着笑意取过孤本,纤手落在书页上,一页页翻过,看得仔细。“陆公子有心了。今日再看,方知人外有人,学海无涯。”
“师小姐喜欢便好。”陆丰熠自知不能唐突,却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师萱软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公子,小女子想同你讲个故事,不知公子可愿意听?”
“小姐,请讲,在下洗耳恭听。”陆丰熠放下茶杯,正色道。
师萱软微抿了抿唇,无端叹了一口气,这才缓声道:“从前有位世家公子,家世煊赫,满京城谁不敬他三分。府中寄居着一位表小姐,说是表亲,可那层关系远得,连族谱上都快寻不着了。那表小姐父母早逝,无依无靠,寄人篱下,在人前也皆是自持恭顺。公子待她,旁人瞧着不过是兄长照拂表妹,天经地义。”
她顿住,看向他,观察着他的神色。
陆丰熠心里一咯噔,面上不动声色,可握着茶盏的可手指微微收紧,指节略略凸起。
聪明如他,哪里不知她话中之意,何况她说得再明显不够,他很快便稳住:“师小姐,请继续讲。”
师萱软语气缓缓,继续开口,似在说着旁人的事:“夜里他来她房中,白日里却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在人前他唤她‘表妹’,语气疏淡客气,仿佛真只是碍于情面收留了她。可关上门,他便不是那个温润君子了。”
“这段关系……说不出口,也见不得光。”她抬眼看他,目光沉静不起波澜,“陆公子,你觉得……他们如此,可对?”
“……师小姐,此事陆某非是当事人,妄评或许有失偏颇。”陆丰熠嗓音沉了些,内心却已翻腾,他猜测着师萱软口中的女子便是她自己,可那男子又是谁?莫非是他——首辅大人?可怎么会是他,怎么能是他。可若不是,她又何必对自己说这些。
“敢问小姐,这故事中的那公子可喜欢那女子?”
师萱软摇了摇头:“不知。”
“那女子可喜欢那公子?”陆丰熠的声音急切了些,看着她的眼神也染上探究。
“也不知。”
“那他……可会娶她?”
“不会。”师萱萱答得笃定。
陆丰熠沉默了很久:“为何?娶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他觉得她不配。大抵也恨着她,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自然到他这儿也恨屋及乌。”师萱软抬眸直视着他,“陆公子聪慧、坦荡,定知我同你说这番话的用意。”
“师小姐,每个人都有不愿示人的过往,你愿同我说这些,便证明小姐亦是坦荡之人。”陆丰熠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后直视着她郑重道,“陆某……亦并非是那等迂腐之人。只要你愿意,那些都不算什么。”
师萱软闻言,心湖起了波澜。陆丰熠比她想象中的更好,坦荡磊落,这方面兄长远不如他。
裴明执的影子在她脑海中一掠而过,或是温柔低语,或是冷眼相待。那过往的纠葛,一幕幕闪过,让她瞬间清醒。
她避开他灼热的视线,苦笑一声,缓缓摇头:“陆公子,你很好。是我配不上公子,这份情,萱软承受不起。”
-_-
次日,城西如意坊。
这是家老铺子,掌柜的姓周,是宫中尚服局出来的老人,带出的绣娘针线细密、款式新巧,京中贵女常来定制,其私服小样,十件里有六七件从这儿出。
沈语卿到访时,迎上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绣娘,圆脸杏眼,围裙上沾着几缕彩线,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
沈语卿微微颔首:“这位姑娘,周掌柜可在?”
“回小姐的话,掌柜的今早去绸缎庄挑料子了,还未回来。小姐是……”
青黛上前半步:“这是尚书府的沈小姐。”
那绣娘眼睛一亮,忙福了福身:“原来是沈小姐,不知小姐来取衣裳还是看新样?我叫阿桃,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掌柜的不在,我也能招呼。”
沈语卿唇角微弯,目光扫过架上挂着的小衣花样,“今日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新出的款式。”
啊桃引她到内间,翻开几本样册。沈语卿一页页翻着,忽然指尖停在一幅图上。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小衣,样式外放露骨,领口开得极低,后背只用两根细带交叉系住,腰侧还有一道开口,像是故意留的……她见所未见。
看着倒像是闺房秘趣之物,沈语卿想着不禁脸色一红:“这花样倒是别致。是哪位客人定的?”
“这,理应不透露客人姓名。”阿桃嘴上说着。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见贵女肯赏脸,话匣子便打开了,神秘兮兮道:“说来还是沈小姐日后的亲戚。这是按照裴府表小姐的身量定做的……”
沈语卿翻样册的手微微一顿。
阿桃浑然不觉,还在絮叨:“那表小姐看着柔弱,要的款式可真真叫人大开眼界。奴婢头回见那纹样时还以为是画错了呢,哪知道人家就是要那个样……”
沈语卿脸色愈发变幻莫测:“你说是谁……表姑娘?裴府那位。没认错人?”
“可不是,裴府那位年轻的管家亲自领着我同掌柜上门量的。”啊桃没察觉她神色变了,还在絮叨,“我做了这些年绣活,什么稀奇花样没见过,可这般……倒也少见。怕是哪位公子喜欢的款式罢。”
啊桃拍了拍手,“想起来,瞧我这记性。我听闻她与那陆长孙有意结亲。这陆公子倒是个有福气的。”
“年轻管家?”沈语卿合上样册,面上还挂着笑,只是心里却着实讶异,“啊桃姑娘,这花样,可还留着底样?”
“留着的,留着的。沈小姐也想做一件?”啊桃笑得眉眼弯弯,只道生意上门了。
沈语卿指尖拂过样册封皮。她倒不觉得羞,她见过比这大胆的款式。她只是觉得意外,裴明执的表妹看着那样柔弱温顺的小姐,私下却喜好这种衣裳。
“啊桃姑娘,劳你按此花样各做一件,过几日我命人来取。”
“好嘞,沈小姐您慢走。”啊桃笑意盈盈将沈语卿送走,一扭头便撞见周掌柜的回来。
周掌柜才从绸缎庄回来,手里提着个包袱,一边进门一边抖开来看,是一匹新到的软烟罗。
“这料子可算到了。”她一边嘟囔一边往里走,“啊桃,方才可是沈小姐来过?方才那看着像沈府的马车。”
“嗯,沈小姐定了几件小衣。她品味倒是同裴府表小姐一般独特。”
掌柜边将手上东西搁在案上:“啊桃何意?”
“您看,沈小姐定的也是这几款样式的小衣。”啊桃笑得纯真。
周掌柜脸色大变:“啊桃呀啊桃!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莫要将此样摆出来,你是不是还告诉她是给裴府表小姐定的?”
啊桃见掌柜的脸色大变自知有错,可也不知错在何处,只重重点了下头:“掌柜的,我就是想多卖几样新鲜货。可是出问题了?”
周掌柜锤胸痛心疾首:“哎呀!你这丫头,闯了大祸了……快备车,去趟首辅府邸。”
啊桃还一脸愣着,却见周掌柜已冲了出去,她随即跟着反应过来,神色大变,意识到那表小姐与首辅大人关系或许不那么纯洁干净。
她快看着马车走远,哭着追出去喊了一把嗓子:“掌柜的,千万要替我求情呀!”
消息很快传到裴明执耳中。
疏墨禀报完后,立在书房,大气也不敢喘。可他也属实无辜呀!分明千交代万交代,要把严嘴的,只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归根到底,得怪主子这癖好,可这话他哪里敢说。
“爷,小人该死。”疏墨噗通跪地,小心翼翼抬眼,便对上裴明执睨过来的眼。
“哦?该死?来人呀!拖出去砍了!”裴明执冷哼了声。
“不是!爷,您怎么就当真了呀!”疏墨爬着往前,“小人活着,对爷更有用处。”
裴明执眼神更冷了,悠悠道了句:“还不服气?还不赶紧滚起来。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是,爷!”疏墨松了一口气,腾地站了起来。
此时,奉茶的小厮入内,疏墨主动揽过活来:“交给我吧!”
小厮为难不松手,疏管家可是三令五申“自己的活要自己做”,今日这是怎么了,莫非是考验?
疏墨对他挤了挤眼,用力扯过茶盘:“还不退下。”说着便要去踹他。
小厮慌忙推了出去,还不忘关上门。
“爷,您喝茶,小心烫。”疏墨殷勤地将茶盏推至裴明执眼前。
裴明执冷冷扫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疏墨……”
“嗯,爷?”疏墨方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说爷做得对与不对?”
疏墨呆住了,自伺候爷开始,印象中并无事可难倒爷。爷是主子,哪有下人置喙主子的理,故而他从没有想过爷对表小姐的做法,对还是不对。
可如今爷却问了……他不由得认真思考起来。
“爷,小人不知。只不过,老爷与表姨的事过去了,表小姐也不是他们。小人只是觉得放下的话,对爷好,对表小姐也好。”
“退下吧。”裴明执摆了摆手。
“是。”疏墨躬身退下,反手合上门。
“都过去了吗?能过去吗?”裴明执不禁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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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周在榜随榜更。 本文支持ai检测!觉得能看再往下看哦。毕竟小作者是没法自证的。
……(全显)